第113章

第113章

　　寒冬时节, 村里没几个真正在家猫冬的。

　　每天天一亮，男人们上山，妇女老人们就拿着小马扎，带上做手工活的原材料, 齐刷刷地往大队部院子去。

　　大队部里烧起了火炕火墙, 一个大礼堂烧得热烘烘, 一整个白天都不停歇, 村里人过去做手工活，自家炕头的柴火就能节省下来。

　　凤霞也不例外。

　　石凤霞这个月子做得极好，出月子之后脸上红扑扑的，一斤肉都没掉。

　　村里人见了都说她命好，碰上个好婆婆和好妯娌，一个月子把她伺候得像旧时候的地主婆。

　　石凤霞不是没听出话里的讽刺, 但她根本不在意, 日子过得好的时候，没那么多精力跟别人计较这个，只笑眯眯地答应下来, 顺嘴夸婆婆和妯娌都是好人，以后等婆婆老了她要尽心孝敬，在跟前伺候，等妯娌生了孩子她也如这般殷勤伺候着。

　　村里人没话说，石凤霞也确实觉得自己命好。

　　不仅她命好，她闺女大妮也命好, 生的时候正正好, 地里没活她不用下地干活，就有时间全天带着大妮，不必把她一个人放在炕上, 无助地等着妈妈回来喂奶。

　　每天天一亮，石凤霞把竹篓里铺上襁褓，铺上一层厚厚的棉褥子，把刚吃饱已经睡着的大妮放在竹篓子里，就往上面盖一层防风布，背着这样的大妮往大队部去。

　　她可以在那儿待一整天，边照顾孩子一边做手工活，大妮累了还可以在叶瑶家睡觉。

　　村里大部分刚生完娃的妇女都是这样干的。

　　大队部整天人声鼎沸，热闹得不行。

　　叶青凑不了这个热闹，她还是民兵队的一员，一到冬天雪落了下来，村里还在外头行走的，除了上山伐木的男人们，也就只有民兵队一行人了。

　　七人挎着枪，除了训练以外，天天就是山里山外的巡逻。

　　主要巡逻地点还是在山里，甚至已经深入到了针阔混交林地带，不为别的，只怕山里没东西吃，野兽饿极了下山伤人，所以天天巡逻很有必要。

　　一连巡逻到十二月底，民兵队收获颇丰。

　　为了完成田兴发下达的副业任务，民兵队上山巡逻的时候也会顺带着打猎。

　　山里的雪极深，一脚踩下去雪能没过人的膝盖。在这种环境下猎物十分明显，也极难逃脱，民兵队追得也十分艰难，他们得时刻谨记自己上山是为了巡逻，不能光顾着追猎物迷失方向。

　　好在队伍里还有个叶青，对大山的地形了如指掌，于是民兵队分工合作，其他人负责寻找猎物，发现猎物后给叶青指个方向，叶青拿着枪过去追。

　　出去十次，能有七八次不空手回来，一般能猎到野鸡野兔子，运气好的时候会有傻狍子和马鹿。

　　遇到后面两样的时候，整个民兵队都会非常高兴，因为后面两样浑身都是宝，皮毛剥下来能揉制成皮子，肉又极其鲜美，哪怕不能卖出去，拿去给村里人改善生活也是好主意。

　　大雪皑皑的寒冬，村里人实在太缺热量了，民兵队也不贪心，很懂得竭泽而渔的道理，遇到带好几个小崽的母兽都会抬手放了。

　　一般猎到傻狍子，当天民兵队就不会再捕猎，安安心心地巡逻完该巡逻的地界，抬着傻狍子下山，送到田兴发手里由他主持分肉。

　　大队部院子里还有另外三只傻狍子，被外面的风雪冻硬，这些都是前几天叶青带着民兵队打的。

　　一只傻狍子分不了几斤肉，但四只呢？村里家家户户一人都能分得几斤，有内脏有头和蹄，里面混杂着几斤精肉，谁也别嫌弃，都是公平的。

　　肖家也分到了几斤狍子肉，拿回去给肖扬炖煮，极为简单的做法，狍子肉炖土豆萝卜，里面还混了一点点猪油渣，炖出来满屋子飘香。

　　肖扬的手艺又精进了。

　　全家人闻着空气里的香味不住地感叹，还没吃到嘴就已经在吞口水。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厨房里传出肖扬一声喊：“饭好了，快来吃饭吧！”

　　哪怕家里有粮食肖扬做饭也极为克制，没敢做细粮，而是做了二合面的窝窝头，里面还放着春天储下的野菜干。

　　这样一顿下来用不着多少粮食，细水长流地吃，全家人才安心。

　　一家人在火炕上坐定，屋子里暖洋洋的，拿起筷子夹一块狍子肉放进嘴里，一时间屋子里也没有其他声音，只有咀嚼的动静。

　　全家人被这道炖狍子肉香得说不出话，直到一口肉咽下去才有人开口。

　　石凤霞咽下嘴里的肉，又马不停蹄夹了一筷子土豆，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我只记得狍子肉特别嫩，赶不上家养的猪肉，但是比山上的野鸡可好吃多了，肉一点都不柴，今天一尝，怎么比记忆中的还好吃啊。”

　　叶青也夹了一块肉：“还是肖扬的手艺好，什么肉都能做出花来。”

　　被叶青夸了的肖扬耳根子不知不觉爬上了红晕，他揉了揉耳朵，笑嘻嘻地说：“我们今天甩开腮帮子吃，我放了不少土豆胡萝卜在里面，也有肉味，今天可以吃到饱。”

　　其他人齐刷刷地点头，筷子跟长了眼睛似的，不住地往盆里伸。

　　不过大家伙儿多少还照顾着石凤霞这个产妇，想着她还在哺乳，其他人吃了三四块后就克制地不吃了，其余的全留给石凤霞。

　　但一盆里头本身就没有多少肉，吃了几筷子也就见底了。

　　叶青意犹未尽，夹了一块土豆品尝里头的肉味：“狍子肉可真细嫩，一点不费牙，唯一的缺点就是全是瘦肉。要是能掺上猪肥油一起灌成香肠，吃起来应该不错。”

　　“妹呀，快别说了，你一说我都要流口水了。狍子肉香肠，这得是啥味儿啊？”石凤霞满脸向往地说道，越说越馋。

　　叶青又吃了几块土豆胡萝卜，先撂下筷子：“明天下午民兵队训练不用上山巡逻，我跟李安平请个假，一个人上山去猎两只狍子回来，一冬天的肉就有了。回来之后肖扬再灌个狍子肉香肠留着年夜饭的时候吃，这也是一道好菜。”

　　其他人面面相觑。

　　陈秀芝说：“青啊，要不别去了，山上积雪那么深，万一出点啥事儿咋整？村里过不几天就要杀猪分肉，到时候给你灌香肠吃。”

　　叶青摇头，顺着这话继续说道：“村里杀猪分肉按人头分，一个人分四斤，咱家现在五个，不，加上大妮是六个，也只能分二十多斤。”

　　“二十几斤肉再灌个香肠，咱们过年不吃了？妈你别担心，过去之前我会先去民兵队借一把土猎枪，打两只傻狍子，又不多打，今年家里添了人口，就该好好吃顿肉庆祝庆祝。”叶青轻声安慰道。

　　说实话，陈秀芝还是不愿意叶青往山上去，她宁愿不吃肉，也不想自家孩子有什么危险。

　　但陈秀芝也知道叶青决定的事一般没人能动摇，她动了动嘴唇，跟石凤霞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把阻拦的话咽下去，只殷切地叮嘱一句：“要是在山上遇到危险一定要及时掉头。哪怕一斤肉都打不到，你也不能出事。”

　　“行，我答应你。”叶青笑着点头。

　　第二天下午，叶青去民兵队借来一把土猎枪，背上背篓，直奔被白雪覆盖的后山。

　　叶青今天目标明确，不在低海拔的范围逗留，直奔海拔五百米到七百米处，那里是傻狍子和马鹿活动最频繁的地方。

　　但今天刚一走进山叶青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常年跟山打交道的人其实能听懂山的语言。

　　叶青今天就感觉到了山里不对劲。

　　往日上山巡逻的时候，感觉到的只有风呼呼地刮，气温特别冷，比村里还低。

　　但今天进山竟然诡异的感觉到一丝温暖，气温似乎有所回升，这是极其反常的现象。

　　再一看地面，大雪里动物留下的脚印极为明显，叶青一路走来，就发现地上的动物脚印特别杂乱无章，山里的动物就跟疯了一样乱窜，原本稳定的风向，今天让人摸不着头脑。

　　总之，在村里的时候还没察觉，进了山，叶青感觉到了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山里要是有大事，村里绝对讨不了好，无论是野兽下山还是气温的急剧变化，村里都得提前做好准备。

　　叶青想到这些的时候，还没深入到针阔混交林，只在海拔二百多米的地方就停住脚。

　　仔细思考刚才的发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种可能，村里要刮暴风雪了。

　　这想法冒出来叶青都吓了一跳，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想百分百正确，但也不敢赌这种可能。

　　山下的人还一无所觉，什么都没准备，要是真刮暴风雪，这对村里来说就是一场浩劫。

　　想到这里，叶青果断下山，到了村里直接去找大队长田兴发，把自己发现的事情跟田兴发说了说，重点强调暴风雪三个字。

　　田兴发听完之后脸色也变了，表情凝重：“叶青你再跟我说说，山上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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