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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卤饵丝(一) “今儿早上


第64章 卤饵丝(一) “今儿早上

  许学正根本忍不住, 最后还是咬牙掏了银子,买了一份那什么饵丝。

  他也不急着去上值了,干脆就坐在里头吃起来。

  果然同沈大娘子所言, 这饵丝虽瞧着细软, 但吃进嘴里却是软糯弹牙的。每一根饵丝都浸满了卤汁,油亮红润, 酸辣开胃。

  一口下去,饵丝黏糊入味, 吃进嘴中的时候还有淡淡的米香。许学正扒拉着筷箸, 只觉得这吃起来比年糕还要更有嚼劲,却又不会黏牙,值了, 实在是太美味了!

  吃到后面还剩下一点卤汁, 他就夹起几根豌豆尖往那浓稠的卤汁里一滚,连着剩下的几粒肉末一起带进嘴里。

  咸鲜爽口, 混着豌豆尖的青气,一碗下肚, 通体舒畅。

  许学正拍了拍鼓起来的肚皮,打了个嗝, 起身准备去上值。眼见着就要迈出门槛, 迎面就撞上了一个身形。

  许三郎没想到一大早能在明棠阿姊这里看到爹爹。

  他将人上上下下仔细一打量,这才发现许学正唇角还挂着些许卤汁没有擦拭干净。

  好哇,爹爹竟然瞒着他们偷偷来沈记用朝食!

  许三郎立马大义灭亲,趁着许学正还没反应过来,就冲出门去高呼着:“娘,大哥,二哥, 爹爹独自去沈记用朝食啦——!!”

  许学正甚至连他的衣襟都来不及抓住,就看着自家的三郎像个泥鳅一样滑了出去,还高喊着败坏了他的名声。

  可恶,等他下值回来定然要抽他一顿,看他下次还敢不敢这般编排他亲爹了!

  ......

  太阳刚爬上枝头,燥热的长巷里落了满地的槐花。忽然,从巷口涌出了一群青衫学子,一个个背着个书袋穿过槐树荫下,步履匆匆。

  国子监好些个监生们早就已经在沈记附近租了宅子。

  一大早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来沈记吃一口热乎的朝食。

  等明棠端上了热乎尚且还冒着热气的饵丝时,他们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才是他们为何非要死皮白赖地让家里人替他们申请担保走读的意义啊!早上起来能吃上这么一口美味的朝食,待会儿才有力气去熟读背诵那孔孟之道。

  他们几人甫一落座,才发现周围都是相熟的同窗,索性并在了一起,边吃边聊。

  周天罡点了两份,又劳烦明棠再替他打包了一份,打着哈欠道:“真真是奇了怪了,昨儿我睡得倒是挺早的,也没有了斋舍里那聒噪的鼾声,怎么今儿起来精神这般差。”

  明棠想着他这人的身份,随口玩笑道:“怕不是屋子里有什么脏东西吧。”

  没想到她话刚一出口,周天罡猛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一脸惊恐道:“沈娘子,你是同我说笑呢还是认真的?”

  他可记得这位沈娘子也是同道之人,莫不是看出他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了?

  明棠哭笑不得,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道:“我随口胡言的,郎君可莫要当真。要相信科学。”

  周天罡更懵了:“何为科学?”

  “嗯...”明棠顿了顿,随即脱口而出:“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周天罡跟着重复吼了几句,人突然也精神起来。他道:“可真是神了。沈娘子这几句莫不是什么咒语?我喊了后只觉得人都精神起来了。”

  明棠嘴角抽了抽,尴尬地笑了一声,深藏功与名。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可镇住一切妖邪。

  再说就他嚎那么响两嗓子,自然给自己也嚎精神了。

  但周天罡看在眼里,只觉得沈娘子愈发地神秘莫测了。

  她刚刚不经意间还指点了自己两招,回头得记下来,回府后同父亲再研究讨论!

  周天罡付了银子,冲着明棠拱手道谢:“沈娘子若是得空,我是真想请您去府上一叙。”

  明棠尴尬地扯了个笑容。

  这就免了。她充其量就是一个玄学爱好者,况且她这么一大摊子呢,实在是抽不开身。

  她忙摆手拒绝,末了想起什么,同他说了声“稍等”,便去前头的货架上取了两个用布袋装好的东西。

  她见缝插针,趁机推销道:“不知郎君可还记得当初你我二人为杜郎君一同测算?”

  周天罡:“自是记得,那日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也正是那日,他才对着沈娘子充满了好奇,觉得她无所不能。

  明棠点点头,将布袋打开,继续说道:“这便是我那日所用的塔罗牌,前几日总算是等到了那西洋商人,便问他又买了几副,还特地请人将其使用方法编撰了出来。可算是没有辜负郎君的委托。”

  周天罡立马端详起附带的那本小册子,如获至宝,逐渐沉迷。

  直至周围的同窗们纷纷吃完收拾好东西全都走空的时候,俞氏前来收拾碗筷,看到他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翻开册子,这才出言提醒道:“这位郎君,你怎么还在这儿?瞧你这装扮也是国子监的监生吧?再不抓紧,怕是要赶不上早课了!”

  周天罡蓦然回神,看着空空如也的座位,急得一拍大腿。

  糟了,都怪这册子太过勾人,险先都要忘了去上学一事。

  说着,他匆匆扔下一锭碎银,抱着两本书籍一路狂奔,终于在早课钟声响起前赶到了学舍。

  等他喘着大气安然入座的时候,正欲同赵屿好好分享他刚刚买到的宝贝——

  看到赵屿一脸青色,眼睑乌黑地走进来时,他才记起来——

  方才急着跑过来,答应给屿兄捎带的朝食倒是给忘在桌案上忘记拎来了!

  算了,就假装自己也没来得及去沈记吧。

  周天罡迅速擦了擦唇角的油渍,微笑着同赵屿打了个招呼。

  赵屿看着他两手空空,挑眉问道:“玄晷,我的朝食呢?”

  周天罡讪讪一笑:“今日起的晚了,一时没来得及。”

  赵屿:“……”这兄弟着实不靠谱。赵屿想着明儿还是托别人给他带吧。

  他甫一落座,就瞧着周天罡手伸在抽屉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难得瞧着他这副入迷的模样,便开口问道:“你在捣腾什么玩意?”

  周天罡头也没抬,随口应道:“早上在沈娘子那得了一件宝贝,实在心痒难耐,想着尽快就弄明白来。”

  “早上,沈娘子,嗯?”赵屿琢磨出味来,一字一句问道。

  周天罡浑然不觉,还对他介绍道:“就沈娘子拿来算命的那副卡牌,我眼馋许久了,这会儿终于有的售卖了。说起来沈娘子人还怪好的,我本来都没发现,还是她同我说完,我这才知道铺子里已经上新了,不然可要被其他人抢走了!”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全然没有注意到赵屿愈发阴沉下去的脸色。

  “…呵。”赵屿盯着他许久,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难为玄晷还记得我了。”他凑过去闻了一下他衣衫上的味道,酸溜溜道,“今儿早上吃的不错吧?”

  “还成,沈娘子说是什么饵丝,吃着跟那年糕的口感差不多,但却比年糕更丝滑。”

  “…是吗?你今儿不是起晚了,怎么这会儿又吃上了?”

  周天罡双手一顿,猛然回神,对上赵屿似笑非笑的眼神,轻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唇。

  该死的,都怪他太得意忘形,竟一不留神将实话说了出来!看着屿兄这神色,他该如何解释啊!

  ......

  时至未时,沈记里头的客人也都回去了,总算是空闲下来。

  明棠给大伙儿煮了些茶水,也捧了一本书卷去里屋休息了。

  而江菱荷将沈二娘哄睡着,见着食肆里现在也正好清闲着,索性起身,决定出门去逛逛。

  自从生了二娘,她都没什么时间出门。再加上家里现在开了这个食肆后,有不少事要她帮着忙活,那是更是抽不出空闲了。

  以前她还会同隔壁几家婶子嫂嫂聚在一起唠唠嗑,亦或是相约着去逛一逛。现在倒好,每日都忙得晕头转向的,哪还有时间闲聊的,便是出门的机会都少了!

  眼看着他们家的食肆走上了正轨,家里的日子也好过起来,江菱荷换上了沈父前段时间刚给她买的新衣裳,也想着跟以前的姊妹们再走动起来。

  刚踏出门,恰好就碰到了隔壁的王氏也走了出来。

  江菱荷笑着同她打了个招呼:“王婶,正说好久没跟你们一块聚了,还准备来找你们一起去外头逛逛。”

  “可先别唠了。”王氏焦急道,将人往屋里推着。

  江菱荷又被她拉扯回了屋里,还没反应过来,问道:“诶?我这刚走出来呢,您这是要来买什么东西?”

  “我说大妹啊,婶儿比你大这么些岁数,我家三郎现下每天还来你家做活,我这也是就跟你掏心窝子了。”王氏说着,仔细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又将声音压低了些。

  “也不知道是谁眼红你们家的生意红火,这些时日没少在外编排着。有说你们家每日都这么多外男进进出出的,你们家大娘子同他们勾肩搭背的,实在是不知检点。那话说的难听,还说大娘子活、活该这个岁数了还没个人相看过。唉,你、你说这,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这般造谣抹黑棠姐儿,我早上听了一耳朵,那些个污言秽语,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给你听!”

  王氏快人快语地说完了一长串话,扭过头,惴惴不安地看着江菱荷的反应。

  江菱荷从她第一句话开始,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疯了似的就要冲出去:“是谁在外头乱嚼舌根,是谁编排我们棠姐儿的不是!看我不去拔了他的舌根,撕烂他的嘴!”

  王氏连忙将人拽住,生怕她一时冲动做了什么傻事。

  眼下沈父去上值了,沈家大郎也读书去了,家里头没个男的,可不敢随便出去跟人掰扯的。

  王氏安抚道:“大妹你别急,这不现在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谣言,你现在这样冲出去,可不就正着了他们那些人的道儿了吗?”

  “我不管,谁敢在外头造谣我们阿棠的,我就要跟他去拼命!”

  江菱荷气急,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加上暑气熏蒸,整个人额上都迸出了许多的虚汗,整个人的身形剧烈起伏,险先晕倒。

  王氏连忙将人扶到阴凉处,又熟门熟路地去倒了茶,递了过去。

  她拍了拍江菱荷的胸口,好让她舒服一点。而后抬了抬下巴,轻声道:“你们对门新来的那位是什么来路,可有没有什么消息的?”

  江菱荷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也是一脸茫然地摇摇头道:“那户主人家到现在还没露面,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王氏不说话了,只让她日后要是万一听见了这些话不要往心里去。谁家生意红火了不遭人嫉妒的,更何况她们家那些个新鲜玩意和吃食都层出不穷的,别人纵使想仿,一时半会儿也仿不去。

  王氏劝慰道:“你且放宽心,棠姐儿是个有本事的,你只要等着享福便好。就连我们家老许啊,回去都一直夸着她。只恨家里生了三个男孩,没一个有你们家棠姐儿这般贴心又能干的。”

  可别说,连她都有些羡慕。瞧着江菱荷这气色红润的,哪像是刚生完孩子没多久的。再加上江菱荷这一身新衣裳用料裁剪都是极佳的,一看就是花了不少银子。要不是沈家真的挣着银子了,哪敢这么花?

  江菱荷气了一通,本来心里都还憋着气的,被她这么一夸,那股子糟心感淡了些,脸上也挂起了淡淡的笑容。

  明棠确实能干,自小就开始掌家了,若不是她,自己哪能享这么多年的清福。

  她索性也不出去了,去里头沏了壶茶,又拿了些糕点,拉着王氏到里屋继续聊着。直至日落,壶里的茶水差不多也快喝完了,江菱荷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问道:“王婶,方才您突然问我对门的人家,可是怀疑是他们在外头编排我们家阿棠的?”

  王氏叹了口气:“咱们这条街巷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处了下来。你瞧着俞妹子家里出了这等事,但咱们街坊里有谁说过她一句闲话的?还不都是可怜她一个人又要管大的又要照顾小的不容易,相互帮衬一把,但哪有传出来闲言碎语?”

  她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嘴,笑道:“不过这些都是没影的事,只是我胡乱揣测。也指不定是哪个阴沟里的老鼠眼红你们,这才特地编排了这些,好让你们顾忌着棠姐儿的名声,把这铺子关了了事。”

  “这些人就活该在阴暗的角落里发烂发臭,你可不能着了他们的道。谁说咱们女人不能抛头露面的?这条巷子里有多少都是女人出来撑起门面的?你就说俞妹子,若是她顾忌这些,她这一家老小还要不要活了?要我说,咱们女人就该手里有银子傍身,有了银子才有着底气。”

  “你说的对。”江菱荷认同道,“我等会儿就把这事跟阿棠好好念叨念叨,她主意多,我让她多留意。要是真是对门这家,我还要喊上孩子他爹一起过去,定饶不了他们!”

  江菱荷平日里鲜少同人发火,是这十里八街出了名的好脾气。

  近年来唯一一次就是知道沈父的兄嫂二人打了明棠的主意后,忍不住对着他们两个破口大骂。

  这回竟还有人当着面搞这些龌龊的事情,她定是要查个水落石出,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受半点委屈!

  王氏说了一大通,见她心情平定下来,终于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而后将那满是褶皱的手心张开,掏出了一小块碎银,说是要买几罐梨膏糖回去。

  她笑道:“我家那死老头平日里抠搜惯了,让他买些个什么东西都舍不得买,就连这梨膏糖都得一块切成三小块吃,那罐里全是糖碎。反正今儿来都来了,我便再买点回去,省的那地上都是那糖沫子,害得我怎么打扫都打扫不掉。”

  她虽然一直说着许学正的不是,脸上却扬起了笑容。

  就是这么一个做什么都要精打细算,一文钱都恨不得要掰成三份使的人,昨日破天荒的突然给她买了盒什么雪花膏,说拿来擦脸擦手,能让人这皮肤会滋润上许多。

  王氏心想着自己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哪还用的了这小女郎家的东西。

  但许学正咕哝着,说昨儿是他们成亲四十年的日子,还梗着脖子嚷嚷着:“那沈博士都给他娘子裁新衣裳了,我给你买盒霜膏怎么了?我这个月可替他抄了不少书,到时候他还少不了要结工钱给我,我还能再给你买两朵绢花去!”

  王氏一琢磨,原来还是托了沈家一家的福。他们又是给自家那抠搜的丈夫找活干,又是点醒他晓得给自己买东西的。

  今日既然过来了,她想着许学正都给自己买了礼物,自己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再买一罐这梨膏糖回去。再说了,这糖买回去了,大郎二郎三郎都能吃,也不会浪费。

  临走之时,王氏还说了句:“妹子,咱们两家都是文人,但有时候啊他们就觉得越是讲理的人越是好欺负。你们若是查清了真是那户人,到时候便尽管让你们家二郎来知会一声。道理讲不通咱就不讲了,我们家老许别的不行,那些个酸诗倒是会做一些,还有国子监这么多同僚呢,论编排,咱们这么多人在呢。看他们到底能不能顶得住这些文人的口诛笔伐!”

  江菱荷心下动容,拍了拍她的手:“多谢了,王婶。”

  她深吸一口,急匆匆地就跑去前头找明棠商量对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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