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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蒸肠粉(二) “在下姓赵


第21章 蒸肠粉(二) “在下姓赵

  明棠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姿态, 驻足停留。

  但显然,对面的人不是这么打算的。

  马嵘桓昨日回去越想越是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啊?太学那群穷酸书生凭什么敢对他指手画脚的?

  当即他就去求了晁司业,谎称家中突发急事, 着急要赶回去一趟。

  等晁司业给他批了假条, 他就马不停蹄地又指派了两个随身小厮,今日一大早就去樊楼排队, 拎了几十份的吃食过来。

  他必须要让那群穷酸的乡巴佬长长见识,不然还一直把那些不入流的吃食当宝贝呢。

  直至他们走到了国子监的巷子口, 马嵘桓才回过味来。

  他怎么就这么听信了太学那群人的话语, 还真跑去给他们买朝食了?

  他又不是这些人的小厮随从,替他们干这等跑腿的杂活干嘛?

  马嵘桓气得牙痒痒,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群乡巴佬耍的团团转。

  还给他们带吃食?想得美!

  马嵘桓转身, 对着两个小厮命令道:“你们待会儿把这吃食拿回府上分了, 就当...就当小爷请你们的!”

  两个小厮登时眉开眼笑,拱手应下。

  这可是樊楼的吃食, 往日里他们就是想吃,也碍于价钱要踌躇许久。今日虽不知少爷为何派他们买了这么多吃食又后悔了, 但左右白得这一便宜,谁不乐乎!

  马嵘桓看着两个小厮眉开眼笑的模样, 心里更憋屈了, 咬牙切齿地准备回去上学,没曾想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小娘子一身藕色窄袖胡服,领口交叠,露出了一截白嫩的双手。明明是极为低调的装束,他抬眼时,却被这小娘子的相貌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这小巷子里竟还住着这么一位绝色佳人。

  马嵘桓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想要给对方让路。没想到刚一扭头,又看到了另一张稚嫩的脸庞,虽然神色呆呆的,但一双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马嵘桓总觉得这小孩看着有些眼熟,莫不是哪家叔伯的孩子?来这国子监游玩时迷了路?

  他问道:“两位可是......”

  说话间,他垂眸瞧见了他们身旁那推车上的东西。

  ——同昨日太学那群人卖吃食时,如出一辙的竹筐和饭盒。

  好嘛,他想起来了,这小孩长得跟太学那个沈青松有七分相似,难怪他看着觉得脸熟!

  马嵘桓顿时脸色大变,质问道:“你们来此处做什么?”

  明棠将沈二郎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试探道:“郎君又是何人?”

  马嵘桓理了理衣袍,正色道:“国子学马嵘桓是也。”

  明棠没想到冤家路窄,竟真的在这个时候碰见了这个国子学的刺头儿。

  阿兄还说他本性不坏,但她瞧着他身后跟着那两个小厮凶狠的模样,只怕这人是昨日见着阿兄他们人多讨不着好,今儿特地来这堵她的!

  也忒小肚鸡肠了!

  明棠觉得今日是不能善罢甘休了,她低头,对着沈二郎耳语道:“二郎,你先回家去搬救兵,再拿几样趁手的武器来。”

  沈二郎也发觉了气氛不对,扭扭捏捏不肯离开。

  他可不能扔下阿姊一个人留在这儿!

  明棠见他不动,轻声道:“听话,你跑快些,去把爹爹喊来,不然阿姊一个人怕是打不过他们。”

  沈二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来人,一咬牙,扭头往回跑了。

  见他走了,明棠松了口气。

  二郎还太小,留在这也帮不上忙,真要起了冲突,只怕还会碍手碍脚的。如今他回去了,万一打起来,她倒是能放开手脚了。

  明棠直截了当道:“怎么?这位郎君把我拦住,是有何指教?”

  马嵘桓愣了愣。再转身看了眼他们现下的位置,他和两个小厮恰好把街巷的出口给堵住了。

  马嵘桓:“......”

  虽然是个误会,但他也不欲解释,只冷哼一声,嘴硬道:“这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想走哪就走哪,你管得着吗?”

  明棠见他一脸嚣张跋扈的模样,很想揍他一顿。但她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再给他一个机会。

  就他这性子,同他说理是说不通了。于是明棠干脆又往前走了两步,随手提起一个盒子打开,朝着他摇晃示意:“这位郎君,火气不要这么大嘛,要不要尝一尝我做的这肠粉?”

  马嵘桓:“粗鄙之物,也配我......”

  晶莹剔透的肠粉在阳光下折射出了亮光,看着怪诱人的。

  马嵘桓咽了口口水。

  这女郎做的吃食怎么突然变得这般精致了!瞧着滑嫩嫩的,他还倒真的想吃上一口。

  但眼前的场景,让他承认是绝无可能的。

  这定然是她的计谋,是引诱自己深陷敌人陷阱的糖衣炮弹,他必须坚决抵抗!

  明棠见他不应,把饭盒重新盖上递了过去。

  马嵘桓手伸了伸,又缩了回去,神色倨傲地别开头:“我不要。”

  明棠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笑了声:“真不要啊?”

  “不要不要不要!”马嵘桓气得跺脚,忿忿地走上前去,想把明棠那个推车掀翻来证明看不上她的东西。

  但推车上压的东西实在太重,他试了两次愣是没有掀掉,脸上顿时青一阵儿白一阵的:“看什么看,本少爷这是为民除害!嘶——”

  明棠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捏紧。马嵘桓吃痛呼了一声,瞬间炸毛,冲着两个小厮吼了句:“你们两个傻站着干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明棠这会儿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这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真是给他脸了。

  把东西一收,翻了个白眼。不要拉倒,她留着还能卖三十文钱呢。明棠俯身把东西重新收拾好就要离开。

  “站住!”

  明棠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的声音传来。她叹了口气,停住了脚步,转身再回头时,眼底的笑意倏地消散,峨眉倒竖,声色俱厉道:“还有何事?”

  不是,这女郎怎么还会变脸啊?

  马嵘桓不知她为何笑靥顿敛,也一时忘记为何将人留下,抬眸时正好看见那推车上的一堆饭盒,寻了个由头,先发制人道:“莫非你们还不知悔改,妄想继续在国子监里做生意不成?”

  明棠看他蹙眉,身后的小厮又挺直了腰板,一副要干架的模样。她不答反问:“听说你昨日在国子监里欺辱我阿兄了?”

  马嵘桓瞪大了眼睛。

  什么欺辱?他那明明是声张正义,维护秩序。马嵘桓只觉自己一切所作所为被人曲解,还被这么一个小娘子这般质问,脸面尽失,简直是奇耻大辱!

  马嵘桓梗着脖子辩解:“我这不叫闹事,我这是在维护我们国子监的规章制度!国子监就该是清规肃穆,无世俗喧嚣打扰,是我们天下读书人的净土,哪能容得下你们这些蝇营狗苟的鼠辈!”

  他说着说着,更是开始口不择言起来:“我知道你是谁,不就是太学那个沈青松的妹妹吗?怎么,你们父亲是国子监博士又怎么了?我爹还是户部尚书呢!也不知道你爹平日里在家教了你们什么,竟敢在国子监里做起生意来,难不成他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马嵘桓越说越起劲了,俨然一副正义使者降临的模样,势必要替国子监扫清这等歪门邪道,还一个风清气正的读书环境。

  他身后的那两个小厮也一步步逼近,想要砸她的东西,明棠再也不忍了,直接撸起袖子道:“想打架啊?那就来。”

  马嵘桓劝说无门,脸上的皮肉也不自觉地跟着紧了紧。这女郎看着俊俏,怎么带给他一股似曾相识的压迫感,令人不寒而栗。

  他扯了扯嘴角,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疑惑道:“你想跟我们打架?”

  明棠笑了一声,眼睛却冷冷地从他们脸上扫过。

  这不是明摆着吗,先是欺辱阿兄,现在拦她的路,还要砸她的东西。不打一架,难道指望着自己坐下来和他们和和美美地商谈,然后相互握个手,说很高兴认识你?

  对于这种油盐不进的刺头儿,她的经验就是要狠狠教训对方一顿,把对方打服了,对方后面才不敢再来惹她。

  “真要打一架也行。”明棠活动了一下筋骨,微微抬眸,“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马嵘桓瞳孔地震。

  这小娘子怎么敢这么嚣张的?难不成还真当他会怕她不成?

  马嵘桓对着小厮示意,右手轻轻向前一挥:“那你们两个就随便给她一点教训瞧瞧,但下手别太狠了。不然到时候还说我欺负女人。”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犹犹豫豫地上前,正准备随便糊弄两招,再让这个小娘子跟少爷认个错就完事了,忽然——

  其中一人感觉胸口猛地被人用力踢了一脚,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两步,险先磕倒在地。

  正想着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暗算他!抬眸时就看到明棠吹了吹拳头。

  好哇,老虎不发威,真当他们是病猫啊!

  小厮拍拍尘土,起身就准备还手。

  刚握拳要甩过去的时候,这小娘子的身后像长了眼睛,抬手挡住,又朝着他的双腿踢了一脚,把他揍得忍不住发出一阵阵闷哼声。

  而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脸颊边有一道疾风划过,让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堪堪回正身子后,脖颈的地方又被人用胳膊肘往下顶了一顶。小厮两眼一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明棠揉了揉发红的拳头,看着呆愣在原地的马嵘桓,平静的眼神中又带着点疯狂:“你呢,也要来试试吗?”

  ......

  明棠好久没有这般痛快地同人打过架了。

  她在穿来这之前,一个人要打着许多份的零工养活自己。有时夜间回来晚了,总担心会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在巷子里尾随。

  于是她干脆就找了个时间去学了散打。

  她虽然个小,但是胜在够坚持,对自己也够狠得下心。

  就算是前一天练的浑身伤痛,第二天她也依旧会准时出现在训练馆里。

  就这样,慢慢的,明棠练出了一身的本事。前面她说要教沈二郎功夫,还真不是随便编造哄骗他的。

  现在,她学的那些招式也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起码在此时此刻,不用受制于人。

  明棠打完了也不后悔,身体还有些兴奋起来。她就这么盯着马嵘桓看着,好像下一秒他若是再说出什么惹人烦的话语来,她就会狠狠地将他也揍上一顿。

  马嵘桓哪见过这么凶狠的小娘子,两个小厮都折了,他就算再自不量力,也该先掂量掂量。

  但他素来高傲惯了,让他低头,更是比登天还难。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再动。

  明棠迟迟没能得到答复,见他双目通红,手掌隐隐发颤,似是在憋着一股气。

  好嘛,原来还是不服啊。

  明棠也不再拖了,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是个花架子,压根不会是她对手。

  明棠揪着马嵘桓的衣领往身边一带,又抬起膝盖,结结实实地顶在了他的肚子上,一拳接着一拳,打得他是嗷嗷直叫。

  马嵘桓刚开始还下意识抬手挡了两招,一张脸也憋的通红。每挨打一次,他就心凉一分。

  这女郎怎么这么能打啊?到底是什么来头?看着眉清目秀的,打起人来竟这么凶残,简直比他还要恶霸!

  而且道上说好的打人不打脸的规矩呢,他现下被揍的感觉脸颊都发开始发烫了,这万一在他这张丰神俊朗的脸上留下什么伤痕,他还要不要见人了啊!?

  “别打了别打了!”马嵘桓立马就怂了。抱头鼠窜,蜷成一团举手投降,不敢再动。

  明棠看他老实后,就松开了拳头。

  其实她都控制着力道,那些招式也就看着唬人。

  明棠俯身问道:“现在服了?”

  马嵘桓闭嘴不语,把头扭了过去。

  明棠也不跟他计较了。她本还想问问,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大义凛然地打着旗号排除异己,甚至还一言不合就欺负弱小。

  但看着他现在缩在角落里的模样,明棠就觉得什么都不用问了。

  只是手心不经意间拂过发髻时,忽然一顿。

  她发间簪着的那朵海棠,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明棠垂眸,发现那朵花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她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花朵,皱眉轻啧了一声。

  花瓣沾了些泥土,明棠放在袖子上蹭了蹭,又轻拍干净。然后抬手,把松散的发髻挽好,将花重新插了上去。

  海棠花开得正好,粉嫩娇艳的花瓣衬着她这张秾丽的脸,更加璀璨夺目了。

  明棠警告道:“若是你再敢寻我阿兄麻烦,我管你是谁家的儿子,定会每日都在这巷口堵你,总能寻着机会再打得你满地找牙。”

  马嵘桓气到哆嗦,终于忍不住大喊大叫道:“我要去报官!我还要去禀告司业!你们沈家一家都不是好人,竟敢当街寻衅滋事,殴打良民!”

  明棠顿了顿,又蹲下身来朝着他托腮笑道:“那你就去告诉司业,你们堂堂三个大男人,还打不过我一个小娘子。莫说说出来没人信,就算是他们信了,届时被人传了出去,我想马公子岂不是更会颜面尽失,遭人耻笑?”

  太阳一点点升起来,直直地打在人的眼睛上,有些晃眼。

  马嵘桓怔愣片刻后,竟觉得她说的这话有几分道理。若此事真传出去,丢脸的还是他。是他堵着人家不让她走的,现在还被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便是爹爹知道了,指不定还要家法伺候。但是让他就此罢休,他的脸真的好疼啊呜呜呜!

  马嵘桓沉思片刻,权衡利弊,最后屈辱和解:“你,我...那我不报官了,但你也不准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那就好。”明棠拍了拍手,又警告了一番,起身踢了踢路边的石子,“还不走?留在这等着再吃我一顿拳脚啊?”

  马嵘桓连忙起身,缩着肩膀就要离去。

  双腿正往前迈了两步,就听见那个女恶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等等!”

  马嵘桓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不是,就算前面他有错,但现在自己这脸都肿的不能见人了,她难道还不解气啊?他又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啊!

  马嵘桓委屈,但马嵘桓不敢反驳。

  他红着眼睛看向明棠,不知道她又想干嘛。

  没想到明棠只是朝着他身后喊道:“出来!”

  只见他身后的那棵树荫底下,还真的慢腾腾地钻出了一个人影。

  等那个人影走近了,明棠才发现他长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嘴里却叼着根狗尾巴草,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明棠撞上他目光的瞬间,只觉得他的眼神中飞闪过许多情绪,却又稍纵即逝,快到让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蓦地沉声问道:“一伙的?”

  赵屿连忙摆手,划清界限:“误会了误会了,我可不认识这人。”

  明棠还没说什么,身后的马嵘桓已然急眼了:“好你个赵屿,我是你马少爷,你给我瞪大你那双眼睛仔细看清楚了。”

  赵屿:“哟,这是谁啊?瞧瞧这脸,哦豁!怎么肿成这样了,我不记得我认识你这么一号人啊?”

  马嵘桓哆嗦着手:“你...你......!!!”

  赵屿:“我什么我?我说这位郎君,可千万别乱攀关系。我是太学的,跟你们国子学的可没关系。还有,你不要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在外打架斗殴要是被朱监丞和晁司业知道了,那可是要记过的。你不想好好学习,但不要影响我们这些想认真读书的学生啊。”

  马嵘桓:“???”

  他这个留级多年的人说的是什么屁话呢?

  赵屿:“你方才说你要去找晁司业?去去去,一起去!我刚好还可以帮着做个人证,毕竟我方才可是亲眼瞧见是你先拦下这个小娘子,想要找她麻烦的。”

  马嵘桓气到浑身发抖,伸出根手指“你...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

  赵屿却还在那喋喋不休:“哦,对了,若是不想把事闹大的话,那你待会儿回去的时候记得小心些。不然被晁司业不小心看到你这幅鬼模样,指不定要去跟你府里跟你家老头唠唠你最近在国子监里的表现。”

  马嵘桓这才想起自己是撒谎批的假条,瞪着他哼了两声,甩袖而去。

  明棠见人走了,也没想过他会再回来报复的事情。

  爱面子的人,往往也最怕丢面子。明棠动手之前就想好了。就算这马嵘桓万一真的软硬不吃,铁了心要报复她,那她就充分发挥后世的营销手段,去各大茶肆哭诉他是一个抛妻弃子还家暴的负心汉,营造自己受害者的形象。

  只要够豁得下脸,谁怕谁呢!

  不过现在看着他灰溜溜逃走的模样,想来是会安分一段时间,也不会再去找阿兄的麻烦了。

  人赶跑了,明棠心情愉悦,拍掉手中的灰尘正要往回走,就见眼前这人勾着笑朝自己逼近了。

  明棠喉咙一紧,打量起对方。

  这个人的身板看着倒是比马嵘桓健壮一些,虽说他刚刚帮自己解了围,但难保别有用心。

  这万一他们两个要是打起来,自己得先往哪里出招才有致胜的机会?

  明棠心里正盘算着,眼神飘忽。实在不行,就把那桶酱汁浇他身上,再捡根木棍跟他拼了!

  突然,一道阴影骤然将她笼罩住了。

  微风拂过,她发间簪着的海棠也好似被人轻轻挪动了一下。明棠眼睫微颤,浑身都紧绷起来。

  赵屿收回手,咳了两声:“还请小娘子见谅,吾有怪疾。方才看你的簪花歪了,不拨正了,浑身都觉得难受。是以一时没忍住,这才上了手。”

  明棠愣住了。

  我看你是脑子有疾。她心里腹诽两句,这个时候还想着替自己扶正簪花,强迫症能不能好了!

  不过等赵屿松开手的瞬间,明棠也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卸下,不是打架也好。今儿已经打过一场了,着实有点累了。

  赵屿笑了笑,又揖了一礼道:“在下姓赵,单名一个屿字。”

  明棠见他打扮,猜他应该也是国子监的监生。刚刚好像听到他说自己是太学的,莫不是跟阿兄分在了一个学舍?

  她歪头问道:“你认识我兄长?”

  赵屿“嗯”了一声,又一本正经道:“沈兄的座位就坐我前面,昨日我还吃了你做的手抓饼。”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甚是美味。”

  原来是她们家的食客啊,误会大了。

  明棠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早说嘛,我还以为你也要教训我一顿呢。”

  赵屿小声应道:“怎么会。”

  明棠也没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既然那个刺头儿马嵘桓都能在外面,想来这位也是因着办什么急事出来了吧。

  明棠本就对读书人有着天然的好感,见他一副温文尔雅又彬彬有礼的模样,定然是个勤勉好学的学子。更何况刚刚他将马嵘桓辩的哑口无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真挚了些。

  两人刚寒暄了两句,就听见象征早课结束的钟声“咚咚咚——”地响起。

  得先办正事!

  明棠也不同他再交谈了,忙走到了与沈青松约定好的地方,利索地将那一盒盒的肠粉先置于筐中,系上绳索,又三两下爬上墙头,将齿轮挂在墙头固定好后,对着下面的人盈盈笑道:“这位郎君,帮忙搭把手呗?”

  ......

  许是她的笑容太过炽热,在阳光的照映下,连鬓边飞扬的头发丝都格外耀眼。

  赵屿怔怔地看着她张扬恣意的笑容。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女人除了祖母,就也只有一个乳娘。两人平日里都是一副端庄温柔的模样,只有他每每闯祸之际,才会露出一副怒容,却也依然端坐在那,板着脸对着他动之以情。

  如今他第一次瞧着这般热烈,鲜活的女郎,和他认知里的女子都不一样。一时之间,竟变得笨手笨脚起来。

  赵屿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看着脚下未曾见过的东西,有些茫然地抬头:“怎么帮?”

  明棠朝着推车上的东西指了指,又摇晃着刚刚拽上去的竹筐,毫不顾忌地大声喊道:“等会儿还劳烦郎君帮我把推车上剩余的饭盒放到这竹筐里头。”

  赵屿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模样,莫名就应下了。

  墙角边喧哗声渐起,赵屿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听着同窗们的声响,也饶有兴致地把身子往前面侧了侧。

  墙角下,沈青松远远地就看到了墙头上的人,先是朝周围打探了一番,见都是熟人,才放心地挥手招呼着:“棠姐儿!”

  “这儿!”明棠应了声,把绳索顺着齿轮,沿着墙角,慢慢地放了下来。

  才放到一半高的时候,就有人上前,跳起来想接过竹筐。

  “小心些,可别洒了。”墙头上传来女郎的叮嘱声,不少刚刚急匆匆赶到的监生们立马一个接一个立正站稳,梳理着装。循声望去时,皆是满眼惊艳,愣在原地。

  他们今日初见沈兄只背着个小挎包的时候,只觉晴天霹雳,痛惜扼腕!

  若没有香喷喷的朝食,待会儿要怎么熬过这一整日的讲学啊!

  等早课结束后,好些人都没精打采的,更有甚者,甚至趴于桌案之上,说是连食堂里的粥食都不想再尝了。

  就在这时,沈青松突然起身,对着众人拱手道:“我现在去给大家拿朝食,等会儿还是在食堂昨日那个老位置分食吗?”

  此话一出,好些个人就从座位上跳起,又恢复了精神气。

  周天罡径直从后座一脚跨到了前面,惊叹道:“此话当真?沈兄可不要唬我们!”

  这般噩耗,他可不能再承受第二次了!

  沈青松点点头道:“诸位放心,既然昨日咱们说好的,我必然不能食言。”

  说完,他率先踏出了门槛。身后的同窗们连忙迈开脚步,紧随其后,也想去看看沈兄把吃食藏在了何处。

  等他们弯弯绕绕,走到了后院的这一片矮墙时,不禁心生疑惑。

  这一片地着实冷清,一般可没人会来这。沈兄带他们来这干嘛?空空荡荡的,看着也不像藏了东西的样子。难不成还会有人翻过围墙来给他们送吃食?

  可就算人能翻过来,那带着的吃食不得洒一地么?!

  众人秉持着怀疑的心态,漫步这林荫大道之中。

  忽地——

  只见一个竹筐从天而降,凭空出现。众人被这空投的喜悦瞬间冲昏头脑,兴奋之余,竟无人关注周边环境。直到听到墙上之人的叮嘱,这才顺着声音抬头。

  明棠今日梳着时兴的高髻,乌发堆叠,发髻边簪着那朵刚摘的海棠,衬得她更是肤如凝脂,清丽脱俗。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似给她笼上了一层薄纱,竟比那画中仙子更为动人。

  这一群眼巴巴跟着而来的太学生瞬间傻眼了。

  不是,沈兄,你这嘴可真严啊。这么久了,愣是没有透露一点你家妹子长相!

  这合着女娲造人的时候光顾着给你们一家人捏了是吧?

  失策了,大意了!若是他们早知道今日是沈兄的妹妹亲自来送食,他们定然会好好梳妆打扮一番,争取博佳人一顾,占得先机!

  杜琅在见到明棠的瞬间就已泪流满面,扯着沈青松的袖子哭诉道:“朔清兄,你,我...怪不得!”

  怪不得迟迟不肯同意让他借宿于他家中!

  众人皆被明棠突如其来的美颜暴击,呆愣在原地没能回神。

  沈青松只好兀自上前,把系在竹筐的绳索解开,往下拉了拉,仰头对明棠说道:“阿棠,拿到了。”

  明棠又笑着把绳子收回,正要扔给外墙等待的赵屿——

  她垂头,看见沈二郎手里捏着弹弓,后头带着许三郎还有一众伙伴,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赶了过来。就连家里的小咪也呲着牙,迈着猫步跟着一道过来了。

  而沈二郎的前头,则是平日里最讲究恭而有礼的沈父,满脸怒容,操着不知从哪里寻来的棍棒,抬头看了一眼墙上完好的明棠,松了口气,而后直接一棍朝着下面的男人砸了过去。

  明棠:“......”

  完了,这沈二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当口上带着爹爹过来了。

  这下好了,不仅她爬墙被沈父当场抓包,还连累阿兄的同窗平白被打了一顿。

  这可如何是好啊!

  作者有话说:

  马嵘桓:我要告到中央!

  赵屿:谢邀,人在下面给老婆帮忙,突然被人闷头打了一棍。这人还是我岳父,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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