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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之感自丹田深处骤然炸开, 宛如一炉沉寂千载的青铜炭火被人猛地捅开了窒碍的封泥,轰然腾起燎原之势。

  古老而蛮横的力量裹挟着大漠孤烟的苍茫自身躯的沟壑间奔涌而过,刹那便碾碎了朱笑笑对自身力量的全部认知。

  灼热沿着脊柱一路烧至天灵, 烧得他四肢百骸皆微微发颤,恍惚间眼前竟绽开一片无垠的碧色草海。

  草海延展至天际, 与穹顶低垂的铅灰色云层相吻,风声呼啸,草浪翻涌, 他嗅到风中夹杂着的青草汁液与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 听见远处传来骏马长嘶与铿锵角鸣。

  一支玄甲骑兵正自草海尽头席卷而来, 蹄声如雷鸣, 旌旗猎猎, 为首那将银鞍白马,玄甲红缨, 面容隐在背光之中瞧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隔着千载光阴与无尽烽烟笔直地望进他的魂魄深处。

  那是一种睥睨万物的锋锐, 以及少年人独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狂。

  朱笑笑只觉胸腔里的心脏被这道目光狠狠烫了一下, 随即不受控制地剧烈搏动起来,与他体内那股新生的灼热之力共鸣共振,仿佛血脉深处沉睡已久的某部分被这惊鸿一瞥骤然唤醒,迫不及待地想要嘶吼,想要将眼前这片广袤草原连同那低垂的天穹一并踏碎。

  他下意识闭了闭眼,稳住呼吸, 再睁开时,那片幻象已如潮水般退去,眼前仍是辽东枯黄的旷野。

  可体内那股奔腾不息的热力却并未随之消散, 反而愈发凝实,沉甸甸地坠在他的筋骨之间,将他的感知淬炼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朱笑笑甚至能感知到胯下战马肌肉每一次收缩舒张时传递来的那股跃跃欲试的亢奋。

  曹变蛟正牵马立在他身侧,忽见陛下勒住缰绳,整个人如被施了定身法般怔怔望着北面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面孔上浮起一层异样的酡红,呼吸也比方才急促了许多。

  他吓了一跳,只当是这些时日连番奔袭鏖战,劳累过度以至风寒发作,连忙抢上一步低声唤道:“陛下?陛下可是身子不适?末将这便去传军医!”

  朱笑笑回过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声,俯身拍着曹变蛟的肩膀,慢悠悠道:“朕没事,只是忽然觉得,这北边的风,吹得人浑身都是劲儿。”

  曹变蛟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几眼,见他面色虽还有些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锐气,便也放了心,咧嘴笑道:“陛下是打了胜仗心里痛快!末将也是,这大半个月窝在山沟沟里憋都快憋死了,如今建奴服了软,咱们也该好好歇歇了。”

  朱笑笑不置可否,拨转马头朝广宁城方向策马而去,马蹄踏过枯草丛生的冻土,他在马上挺直了脊背遥望广宁城头,心却已飞向了更北、更远的地方。

  草原从来不是中原王朝的边墙所能阻隔的,那些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落,今日降了明日复叛,唯有用他们看得懂的方式击穿他们,才能在这片苍茫大地上刻下真正的规矩。

  銮驾入城时,广宁城中的百姓夹道跪迎,那些刚从后金手中被赎还的辽东百姓更是涕泪交零,嘶哑着嗓子喊着万岁。

  朱笑笑在马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风霜与苦难刻满沟壑的面孔,只觉心中那团火又往上窜了几分。

  他朝身旁随侍的锦衣卫百户刘侨低声吩咐了几句,将城中府库所存布帛与粮食拨出一部分,优先发放给这些被掳归来的百姓越冬之用,又令孙承宗从辽东屯田中划出若干亩数安置那些无家可归之人。

  刘侨领命而去,朱笑笑这才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后的曹变蛟,大步流星地朝经略衙门走去。

  衙门正堂里早已聚满了辽东大小将领,熊廷弼与孙承宗并肩立于舆图之前,戚继光与秦良玉分列左右两侧,刘渠臂上缠着绷带却仍站得笔直,祖大寿面色恭谨地立在刘渠身后半步,吴襄、杨国柱、万仞刚等人依序排开,个个甲胄未卸,面上犹带鏖战之后的疲惫与亢奋。

  朱笑笑跨进门槛时,满堂将领齐齐抱拳行礼,甲叶碰撞之声铿锵如雷。

  他没有直接走向主位,而是先走到熊廷弼面前,伸手将这老将微微搀扶了一把,又转向孙承宗、戚继光、秦良玉等逐一道了声辛苦,最后才在主位上落座,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广宁这一仗打得苦,也打得值,七座堡寨、两千七百余口百姓皆已交割完毕,自今日起,辽河以东再无建州一兵一卒。”

  堂下众将面上皆露出笑容,刘渠那条受伤的胳膊似乎也不那么疼了,扯着嗓子嚷了句陛下威武,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朱笑笑等笑声稍歇,方才继续说道:“胜仗是诸位将军拿命拼出来的,朕自然会论功行赏,熊经略坐镇广宁调度有方,加太子少保衔,仍总督辽东军务。孙巡抚督阵北门身先士卒,加兵部左侍郎衔,仍巡抚辽东,兼管屯田。戚元靖千里驰援,断敌退路,加右都督衔,授镇北将军印,总领辽河以东新复七堡防务。秦良玉翻山奇袭,功不可没,加左都督衔,授征西将军印,节制辽西走廊沿线诸卫所。刘渠虽违令出战,念其杀敌英勇,功过相抵,仍领原职。祖大寿救应同袍有功,加都指挥同知衔,仍领锦州参将。万仞刚胆略过人,破格擢升为广宁卫指挥佥事,专司火器与城防。其余将士,各按功次递升,阵亡者从优抚恤,伤残者妥善安置。”

  众将齐齐谢恩,祖大寿面上恭谨之色不改,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这位陛下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赏罚分明,并非卸磨杀驴之主,看来只要实心任事,不必担心鸟尽弓藏。

  朱笑笑又转向戚继光与秦良玉:“你们二人暂驻辽东,戚将军负责辽河以东新复堡寨的城防加固与屯田事宜,新近改良的那批耐寒麦种与番薯藤苗朕已让人从天津卫装船运来,务必在入冬之前抢种下去。秦将军的白杆兵分驻辽西走廊各处卫所,一面整训本地边军,一面将那些被建奴盘踞多年刚刚收复的堡寨逐一消化巩固。至于蒙古科尔沁等部暂且不必主动出击,只消把哨探放远些,摸清他们的牧场与兵力分布,朕自有计较。”

  戚继光与秦良玉对视一眼,齐齐抱拳领命,他们都是带老了兵的人,一听便知皇帝话中另有深意。

  屯田、消化堡寨、摸清蒙古诸部虚实,这几步棋看似是在巩固防线,实则是在为更大的动作积蓄力量。

  孙承宗忽然开口,语气不无忧虑:“陛下,此番大胜固然可喜,然祖大寿、吴襄等人虽在阵前立了功,却也有过,臣以为陛下当训示一二。”

  这话恰如其分地点中了要害,堂下众将面上神色各异,祖大寿垂着眼,吴襄的笑容僵了一僵,杨国柱倒是一脸坦然,仿佛事不关己。

  皇帝未必不想敲打他们,孙承宗早就憋了一口气,终于憋不住主动递来了话头,便是骂上几句让他们紧紧皮子也无妨,真要惹得皇帝动了火,他也会开口求情就是了。

  朱笑笑将各人神色尽收眼底,沉吟片刻,站起身走到堂下,负手立在那幅辽东舆图之前,盯着辽河以东那几处新收复的堡寨,不疾不徐道:“辽东这地方不比关内,只要你们实心替朝廷守边,朕绝不会亏待你们,可若是有人觉得自己手里有兵,便可以不听调令、不遵法度,那也不必等朕来查,自去与锦衣卫说话。”

  堂下鸦雀无声,祖大寿额上微微沁出些细汗,他方才还盘算着此番立功之后能否再要点粮饷多扩些家丁,此刻被皇帝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敲在心头,连忙躬身抱拳道:“陛下圣明,末将世代受朝廷厚恩,绝不敢有二心!前番徘徊不进实是山路难行、雪大路滑,末将知罪,甘受责罚!”

  这话半真半假,姿态却摆得极低,对皇帝,还是刚打胜仗的皇帝,他傲得起来吗?

  皇帝手下人才济济,水泥夯实,火器锋利,本人又是亲临战阵的马上天子,祖大寿心里是服气的,这一仗打下来,他也意识到他那点骑兵都不够几轮炮轰,便有心在皇帝面前表个忠心。

  朱笑笑看他还算识相,轻笑了一声,把肃杀之气冲淡了不少:“山路难行?朕听秦将军说,白杆兵翻越医巫闾山时只有一人崴了脚,还是被新靴子磨的。”

  堂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秦良玉也忍不住抿了抿嘴,祖大寿闹了个大红脸,连连拱手告罪。

  朱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行了,朕不翻旧账,你此番救应刘渠确是大功一件,功过相抵。朕还要赏你,你麾下那些骑兵打得不差,只是战马损耗不小,朕让天津卫调拨五百匹河套良马给你补上,另有新式马刀五百柄、燧发手铳一百杆,一并拨付。”

  祖大寿又惊又喜,连忙跪倒谢恩,五百匹河套良马倒也罢了,那新式燧发手铳可是京营精锐才有配备的利器,皇帝竟舍得拨给他一个地方参将,这份恩遇着实不轻。

  朱笑笑又转向吴襄,此人面上堆着笑,眼神却不住往祖大寿那边瞟,显然是在盘算自己的赏赐,便也不吊他胃口,径直道:“吴游击守北门也算尽心,赏银三百两,另授你儿子吴三桂为锦衣卫百户,入京当差。”

  吴襄浑身一震,吴三桂今年才十二岁,能入锦衣卫当差,便意味着皇帝愿意把吴家的下一代纳入天子亲军,这份信任比什么赏银官衔都重,他连忙跪倒叩首,声音多了几分真诚:“末将替犬子叩谢陛下天恩!”

  朱笑笑又逐一安抚了杨国柱等将,或赏银或升官或拨付军械,皆是根据各人实实在在的功劳与表现论功行赏,既无过分优容,也无刻意打压,一番安排下来,堂下众将个个心悦诚服。

  当夜,熊廷弼在经略衙门设了庆功宴,宴席不算丰盛,不过是些寻常的炙羊肉、炖菜干与大桶的烧酒,可满堂将领吃得痛快,喝得尽兴。

  刘渠端着酒碗挨个敬了一圈,敬到祖大寿面前时两人互相推让了好一阵,最后还是祖大寿先干为敬。

  戚继光与秦良玉坐在一处低声交谈,对着舆图上新收复的七座堡寨推敲布防的细节,偶尔抬头应付几句敬酒。

  熊廷弼端着酒碗走到朱笑笑面前,老脸在烛光下泛着红光,粗声道:“陛下,臣在辽东呆了这么些年,跟建奴打了不知多少仗,从没像今天这般痛快过!您放心,辽东交给臣,臣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替陛下守得铁桶一般!”

  朱笑笑与他碰了碰碗,仰头饮尽碗中残酒,笑道:“有熊经略在,朕放一百个心,来年开春屯田种子运到之后,还要熊经略多上些心,这批种子是徐光启在陕西试种了两年才驯出来的耐寒品种,若能试种成功,辽东便算真正稳了根基。”

  孙承宗瞧着这满堂的热闹,心中百感交集,也只有陛下才有能力将一把散沙捏合成一块铁板。

  待到宴散已是更深夜静,朱笑笑带着几分微醺被李若琏和骆养性一左一右搀回住处。

  月色清冷如水,远处城头上隐约传来巡夜士卒换岗时的口令声,与更夫的梆子声交织在一处,倒把这大战方歇的夜晚衬得格外安宁。

  朱笑笑回到屋中,骆养性替他掩上门扉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一盏孤零零的油灯,灯芯上结了好大一朵灯花,光线昏黄而柔和。

  他坐在床沿上揉了揉微微发胀的额角,眼前光幕忽然闪了一下,是皇后发来的视频请求,他下意识点了接通。

  光幕上浮现出张居正端坐书案后的模样,身上穿着一件月白寝衣,长发随意绾在脑后,未施脂粉,眉目间带着几分浅浅的倦意,似是才批完折子。

  她见朱笑笑面色微酡,眉头便微微一蹙:“陛下饮了多少?”

  “不多,就几碗,那烧酒烈得很,后劲倒是不小。”朱笑笑边说边开了投影,把自己投到坤宁宫寝殿里。

  眼前景象如水波般晃动了一瞬,再定睛时他已站在坤宁宫寝殿的锦帐之前,那盏熟悉的双龙戏珠铜灯正搁在床头小几上,烛火摇曳,将满室映得暖融融的。

  张居正已从书案前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微凉,触在他被酒气熏得发烫的皮肤上很是舒服。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笼在脸颊两边,将今日的政令安排大致跟她说了一遍,又道:“辽东这边暂时稳住了,皇太极便是想卷土重来也没那么容易。”

  张居正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问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朱笑笑挑着答了,忽然笑道:“瞧你瘦了好些,等朕回去一定好好给你补补。”

  张居正睨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扶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床榻方向引:“陛下乏了,早些歇息吧。”

  朱笑笑确实是乏了,将魂附体的亢奋渐渐退去之后,加上酒气熏蒸,连日奔袭积攒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

  他顺从地躺倒在锦被之间,枕间萦着若有似无的细密香气,几乎是头一沾枕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张居正侧躺在旁边,单手支颐望着那张半埋在锦被里的脸,借着烛光端详他熟睡的面容。

  眉骨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应是被飞溅的碎石擦伤的,虽已结了痂,痕迹却还未褪尽,她伸出手,从那道新添的疤痕上缓缓滑过,触感微微粗糙,指尖停在了那里没有移开。

  从宣大到陕西,从川南到闽海,从江南到辽东,他把大明的版图一块一块地重新捏合起来,把那些糜烂的卫所、贪婪的豪绅、骄横的将门一个个收拾干净。

  如此功业,不失为一代雄主。

  张居正垂下眼帘,手指从他眉骨的疤痕一路滑到下颌,又滑到喉结,最后落在他寝衣的交领上。

  她心中思虑的事其实已经盘桓许久了,自打初次投影两人几乎越界,却被硬生生刹住之后,她便一直在等十八岁生辰。

  自从打开投影共触之后,两人隔空同寝也不下数十回了,每回都是这般相拥而眠,耳鬓厮磨,亲昵到了极处,却始终没有越过那道门槛。

  皇帝在床笫间与她厮磨时分明动了情,有时候□□得连她都能觉出他身子绷得有多紧,只是碍于限制才无法冲破封锁。

  张居正本以为,只要过了这个名正言顺水到渠成的时间,皇帝就会像他表现的那样迫不及待占有她。

  可他似乎全然忘了这回事,一次两次倒也罢了,次数一多,张居正心中不免嘀咕起来。

  她甚至反复研究过皇帝那些推拒的说辞,想从中找出规律。

  若说是要等回京之后正经行夫妻之礼,可他自己又迟迟不订归期,天南地北地跑。

  皇帝已近弱冠,她也早满了十八岁,不该再有什么限制了才是,莫非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规矩?

  张居正是个务实到了骨子里的人,她必须尽快验证皇帝自愿,并且有能力和她敦伦,而不是等到他回来,箭在弦上的时候,才突然冒出稀奇古怪的新问题坏事。

  别的还罢了,她是真的很需要生个孩子。

  张居正一旦打定主意,便不会把时间耗费在无谓的等待与矜持上。

  皇帝总说等她满了二十岁再生养,如今她已经等不了了。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他寝衣的系带,轻轻一扯便松开了,露出被风沙与日头打磨成浅蜜色的结实胸膛,上面散落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新旧伤疤,肩头有一小片圆形的灼痕,大约是炮弹爆炸时碎铁溅上去留下的。

  她起身将床头铜灯的灯芯拨暗了些,只留一豆昏黄如豆的光晕在帷帐之间摇曳,然后回到床前,轻轻掀开锦被,跨坐在他腰腹之上。

  张居正俯下身,一手按在朱笑笑肩头,仿佛要将他钉在榻上不许他逃开,另一只手模仿着素日皇帝服侍她的花样。

  不多时便骨软筋酥,呼吸也急促了几分,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任何声响。

  她早已将这事的每一个步骤都推演过数遍,从如何避免惊醒他,到如何在他醒来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再到万一他中途醒了她该用什么说辞搪塞过去,桩桩件件都做了预案。

  张居正只觉周身热气蒸腾,迫切地想如少年时那般跃上一叶扁舟滑入云梦泽消暑。

  她费力地撑起船橹往岸沿一顶,初试水的小舟便小心翼翼地荡入湖心,那舟身尚轻,吃水不深,只浅浅地浮在水面上,每往下压一分便有一圈涟漪悠悠漫开。

  待到舟身渐渐吃满了水,张居正只觉左摇右晃腰胯不稳,伏低身子攀着船沿才保持住重心,直到某一下似乎触到水下暗礁,船身巨震,她整个人如被雷电击中般弓起了身子,才惊觉整条船已然扎扎实实地泊在了湖心上。

  她缓了好一阵,开始调整自己的姿势,船舷最初只是轻轻晃动,她摇桨的力度渐渐加快了几分,舟身猛切开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叠叠的浪花,浪花拍打着船舷发出细碎而羞人的声响。

  孤舟在湖面上被风吹得摇摇荡荡,水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舟身推得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她只能紧紧攀附着唯一的依仗,任由浪潮把她抛起又落下。

  正当悬在半空中将坠未坠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喘息。

  朱笑笑被她这番折腾从沉睡中晃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见皇后寝衣凌乱,发髻散落,面颊绯红如醉,正咬着唇用一种既强势又迷离的眼神盯着他。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瞬。

  朱笑笑下意识低头看向泊舟之处,抬眼触到她那双氤氲着水汽,有几分心虚又不肯示弱的杏眸,才终于明白过来。

  他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张居正俯下身用唇舌堵了回去。

  这个吻攻城略地,气势汹汹,仿佛打了胜仗的骄狂猛将,撬开他的唇齿,缠住他的舌,不许他说话,不许他逃。

  女儿香混着微咸的汗意交织,他被吻得七荤八素,只能本能地搂紧她的腰,配合着她的动作掌着小舟往前推送。

  朱笑笑自认不是急色的人。

  初次用投影,只是一时道心不稳才被小头控制,过后清醒了就没打算越界。

  连麦睡觉挺好的,投影触感虽然逼真,终究还是虚幻,朱笑笑想给她留下些美好的体验,追求一点仪式感。

  可惜,失策了,忘了她是po文女主。

  朱笑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她唇间含含糊糊地嘟囔:“皇后,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话没说完又被她狠狠咬了一下嘴唇,便识趣地闭了嘴,任劳任怨干起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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