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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177章

  妇联的护养院坐落在城西一条临水的旧巷里, 原是致仕官宦人家的别业,粉墙黛瓦,庭院深深, 墙角种着两株老梅,池子里浮着一片残荷。

  钱玉娘被安置在东厢, 屋里砌着矮炕,铺着新絮的被褥,窗上安了玻璃, 午后的日头斜斜地透进来, 在砖地上落下一方暖融融的光。

  她进了这院子头两日还是瑟缩的, 家里人再不好, 骤然分离也让她感到不安。

  沈含章便吩咐护养院的女吏们莫要围着她问长问短, 只当她是自家生病的侄女,陆采薇每隔一日便来一趟。

  她是妇婴署的女医, 白日里要坐诊,须得散了班才腾得出工夫,时常踩着暮色进门。

  这日, 陆采薇照例掀帘进来, 钱玉娘正靠在床头,见她来了,小脸立时扬起笑容:"陆姑姑。"

  她放下药箱,先净了手才在床沿坐下,将被角轻轻掀开,"我看看这两日肿消了没有。"

  钱玉娘的脚仍裹着夹板, 脚背上的青紫退了些,脚趾还是微微朝里扣着。

  陆采薇解开夹板,就着窗边的光细细地看, 又伸手在她脚背上轻轻按了几处,问她疼不疼。

  钱玉娘咬着唇,一时说疼,一时又不疼,陆采薇便笑了:"你这孩子,疼便说疼,忍着做什么?脚上的伤得慢慢养,你只管说实话,我才好对症下药。"

  钱玉娘便小声道:"这里不疼了,这里、这里还疼,夜里躺平了,脚趾头总想往回缩,我……我睡着了它自己就缩。"

  她说到后来声音渐低,眼睛也红了。

  "那是因为缠了这些日子,筋缩了。"陆采薇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取出药膏与新的纱布,"筋要慢慢抻开,急不得,从明日起,我教你一套抻脚筋的法子,早晚各做一回,做好了,脚就能正过来。"

  她动作极轻,替玉娘敷药、夹板、缠布,一气呵成。

  缠到最后一圈时,陆采薇忽然道:"我的脚也是被人裹过的。"

  钱玉娘瞪大了眼睛:"陆姑姑也被裹过脚?"

  陆采薇将布条尾端掖好,"是啊,从早到晚,就为着养一双小脚,走不得远路,站不得多时,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旁人说那叫步步生莲。"

  她说着,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后来放脚,也是这么一日一日地养,才把脚养了回来。"

  钱玉娘似懂非懂,盯着自己的脚尖,半晌才道:"那陆姑姑如今能走远路么?"

  陆采薇收好药箱,闻言笑道:"能!天南海北,想走多远便走多远。"

  窗外正有两只燕子掠过残荷池,斜斜地掠向天边去了,钱玉娘望着小燕子的影儿,不知怎的,心里也松快了几分。

  陆采薇又宽慰了几句,便提了药箱出来。

  沈含章正与陆采苹站在廊下说话,见她出来,沈含章迎上两步:"陆大夫,玉娘这几日如何?"

  "肿消了大半,脚骨没有大碍。"陆采薇道,"只是那孩子心事重,夜里常醒,我教她抻筋呢。"

  沈含章点点头:"我已请了先生,就在这院里开蒙,识几个字,读几页书,等伤愈了再送她去上学。"

  陆采苹在一旁记着,提醒道:"柳桥乡的学校离钱家近,钱家若还念着那套规矩,玉娘回去读书难免受磋磨。"

  沈含章沉吟道:"依律,玉娘既经妇联救出,又是钱家藏匿不报在先,可暂由护养院照看,学籍落在城里,不必回乡。她若愿意,便在这护养院里住到及笄,读书考学,都是可以的。"

  陆采苹道:"主任想得周全,这护养院照看的章程、口粮月钱,都得有个出处,明日我拟个条陈,报府里批了才好。"

  沈含章道:"好,钱家的案子这几日便要下文,县长大人还要往柳桥乡去一趟,把这桩事办成个典型,你随我一道去。"

  陆采苹应了,陆采薇在一旁听着,也不插话,抬头望了望天色,道:"时候不早,我该回了。"

  沈含章谢过她,陆采苹陪她走了一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陆采薇手里:"阿姐忙了一日怕是还没用饭,这是前头铺子里新蒸的米糕,还热着,你带着路上吃。"

  陆采薇接过来在掌心掂了掂,又塞回陆采苹手里:"你自己也忙,别总顾着我,我回去就吃了。"

  陆采苹却不肯,硬是把油纸包又推回去,语气里带了几分撒娇:"我吃过了,这是专给你留的,阿姐先垫垫肚子。"

  陆采薇拗不过她,只得收了,伸手替她把散下来的一绺鬓发别到耳后,道:"夜里莫熬太晚。"

  "嗯。"陆采苹笑得两眼弯弯,"阿姐路上当心。"

  陆采薇提着药箱转身出了院门,很快没入巷口的暮色里。

  沈含章站在廊下看着,笑道:"你们姊妹两个,倒比母女还亲。"

  陆采苹道:"我这条命原是阿姐捡回来的,没有她我早冻死了。"

  沈含章听得心头一软,陆采苹的身世,妇联的老人多少都知道些。

  那年冬天,她被扔在城隍庙后头,裹在一床旧棉絮里,冻得只剩一口气,是陆采薇巡诊回来时听见哭声,把孩子抱回了家。

  那时候陆采薇自己也不过初到松江,身边没有亲人,便把这女婴养在跟前,对外只说是自己捡来的妹妹,替她取名采苹。

  这一养便是十几年,陆采苹聪明肯学,陆采薇又肯供她读书,从县学一路读上去,考中了功名,得了官身,如今在妇联做文书,是沈含章最得用的一个下属。

  因着这层缘故,陆采苹对陆采薇既有妹妹对姐姐的依赖,又有女儿对母亲的孺慕,私下总惦记着陆采薇的饮食起居,比谁都上心。

  沈含章想着这些,不觉又想起另一桩事来,便对陆采苹道:"前几日,东街的刘媒婆又上门来了,说是药材行的周掌柜想给陆大夫提亲,托她来问个准话,你可知道?"

  陆采苹闻言,眉梢便挑了起来:"刘媒婆?上回来给绸缎庄赵东家说亲的也是她,阿姐早说过不嫁的,她怎么还来?"

  沈含章道:"周掌柜的元配去了三年,想续弦,家底殷实,人也厚道,膝下已有两个儿子,不指着再生养,刘媒婆说这是顶好的归宿。"

  陆采苹哼了一声:"什么顶好的归宿?不过是想寻个不要聘礼,又能当半个郎中的现成贤内助罢了,我姐姐凭自己的本事吃饭,犯不着给人做填房。"

  沈含章道:"我也是这么回她的,只不知陆大夫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陆采苹叹道:"阿姐的意思我早问过,她若嫁了人,往后是守着病人的时候多,还是守着夫家的时候多,谁也说不准,她不愿误了旁人,也不愿委屈了自己。"

  沈含章听罢,赞道:"陆大夫是有主意的人。"

  她的日子已是再舒坦不过,何必自寻烦恼?

  二人又说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三日后,松江府衙门果真下了文。

  钱守拙藏匿幼女、私犯缠足一案,经妇联查明属实,人证物证俱在,依《缠足禁令》与《义务教育法》两条并罚。

  钱守拙杖三十,其妻王氏杖二十,钱家老太太免杖、枷号三日,业已照行,县衙又添了几条规矩,将这桩案子办成了传遍十里八乡的典型。

  新县长姓傅,上任不过半年,最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他亲自带了衙役、书办并妇联的警卫,一路敲着锣,把柳桥乡几个里甲的头面人物都召到乡亭里,当众宣读了处置的公文,又命人把钱守拙领到众人跟前历数其罪。

  傅县长站在乡亭的石阶上,声如洪钟道:"朝廷废缠足、行义学已有十余年,法令煌煌,圣意昭昭。钱守拙身为秀才,却纵容母妻,把十岁的女儿关在屋里裹脚,连学都不叫上,此等行径,上负朝廷,下负祖宗,更负他亲生的骨肉!"

  他扫过台下那些耷拉着脑袋的乡绅里正,道:"从今往后,凡本县地面,再有藏匿适学儿童、私犯缠足者,坊正里甲知情不报,与犯者同罪!邻里之间,见有哪家关了门虐待女童的,尽可到妇联或县衙来报,一经查实,赏银五两,报者姓名绝不外泄!"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有胆大的里正直接问:"县长大人这赏银当真给么?"

  "给!"傅县长听见了,高声道,"银子从本县的罚没库里出,专款专用,说给就给!你们回去务必把这话传达到每家每户,谁家的闺女到了年纪不入学,谁家还有裹脚的旧风气,都给我报来,逐户排查!"

  说着,他又命书办将新定的几条规矩当众张贴,一共六条。

  适龄儿童入学,由里甲每月造册上报,隐匿不报者罚。

  各乡设举报箱,妇联每旬开箱查验。

  邻里五户相保,一户藏匿,四户连坐。

  凡查实缠足者,除杖责枷号外,并罚没其家田产三成,充作乡学学田。

  查获一案的里甲,里长记功,考课从优。

  女童自愿入学而父母阻挠者,官府代为立户,直送县学。

  看完规矩,那些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的乡绅脸色都变了,再无人敢吱声。

  有的虽不裹脚,却不想让女儿上学,使了法子拖延的,见这回事情闹大,想必也不敢继续隐瞒了。

  回程路上,朱慈照忽然感慨道:“陆姐姐,你说这缠脚的陋俗到底哪一天才能绝了?”

  陆采苹想了想,道:“你问哪一天能绝,我说不准,可如今有了连坐的章程,总归是比从前强了。”

  她又道:“小乙,你才入行两年,见的还少,十几年前,江南这地方十个女孩儿有七八个都裹脚,我小时候随阿姐出诊日日都能看见,现下肯送女儿读书的人家一天多过一天,这就是改变。”

  朱慈照默然片刻,道:“我原以为,只要上头一道旨意下来,天下的事便都办成了,谁知道,旨意是旨意,到了下头一些人眼里却如废纸。”

  “正是这个理。”陆采苹笑道,“你这般年纪能想到这一层,已不容易了。”

  是夜,朱慈照回到警卫连的营房里,值过夜哨的姊妹都已歇下,只她一人尚坐在窗边的条凳上。

  她闭了闭眼,意识沉入脑中,眼前亮起群聊界面。

  【相亲相爱一家人】

  【当前成员:AAA紫禁城全屋定制、AAA双核政务处理器、如同天上降魔主】

  这个群聊当然是朱笑笑用系统奖励拉的,没办法,孩子要出远门,没个随时报平安的东西,花开富贵怎么放心呢?

  朱慈照惊讶归惊讶,她也是用惯了系统的人,操作起来行云流水,对于老爹可能有系统这件事,她没打听太多。

  大概是我们皇帝的标配吧。

  但爹娘的网名太潮,朱慈照看不太懂,但她的网名,她可太喜欢了!

  这是赞那景阳冈打虎英雄武松的,拿这七个字给她做名号,分明是夸她武艺高强堪比武松。

  朱慈照为此得意了好些日子,每回在群里说话都要先盯着那名号端详一遍。

  此刻群里已经攒了十几条消息。

  【AAA紫禁城全屋定制:闺女,今日办差可还顺利?】

  【AAA紫禁城全屋定制:早饭吃了没?】

  【AAA紫禁城全屋定制:午饭吃了没?】

  【AAA紫禁城全屋定制:晚饭吃了没?】

  【AAA双核政务处理器:这几日天凉,夜里添件衣裳。】

  【如同天上降魔主:爹,娘,今日我随沈主任去柳桥乡查案,两个家丁扑上来,被我三下五除二放倒了!】

  【如同天上降魔主:那女娃才十岁,脚都被裹坏了,好在陆大夫来得快,娘,你说这些人家怎的就这么狠心,亲生女儿也舍得下这般毒手】

  【AAA双核政务处理器:你既心疼她,往后多照看些便是。】

  【AAA双核政务处理器:缠足之事,祸在深宅内院,若只靠官府排查,终究有限,非借邻里之眼不可。只是这法子严苛,地方上或有过激之举,若见有借机敲诈勒索、诬告良善的,须得及时报上来。】

  【如同天上降魔主:娘放心,我知道!举报须查实,不能凭一面之词就抓人,傅县长也是明白人,说赏银要查实了才给。】

  【AAA紫禁城全屋定制:这就对了,你如今在地方上,见的都是真章,比闷在宫里读书强得多,这几日可还顺遂?】

  【如同天上降魔主:在乡亭外站了半日,饿得前胸贴后背,好容易寻着个卖糖火烧的,我一口气吃了五个。】

  【AAA紫禁城全屋定制:快睡觉了,吃这么多仔细积食。】

  【如同天上降魔主:我练的是内家功,吃得多才打得动。】

  【AAA双核政务处理器:你也不怕腻,明日记得喝些清茶,你身子虽强健,也莫要仗着年轻胡吃海塞。】

  【如同天上降魔主:遵命!母后大人,我明日就泡茶】

  【AAA双核政务处理器:油嘴滑舌。】

  【AAA紫禁城全屋定制:行了,天不早了,你明日还有差事,早点睡觉】

  【如同天上降魔主:我不在宫里,你们可得按时用饭,爹别整日泡在工匠局,连晌午饭都忘了吃,娘也别批折子批到三更,伤眼睛。】

  【AAA紫禁城全屋定制:遵命!小管家婆】

  一家三口又说了几句闲话,朱慈照这才依依不舍地关了群聊,和衣躺下。

  窗外月色如银,她眼皮渐沉,迷迷糊糊地想,只要一家人都好好的,她便觉着浑身是劲,什么都不怕。

  已是二更天,朱笑笑批完最后一道折子,伸了个懒腰,张居正坐在西窗下那方小几旁,手里还捏着一份电报,看几行便提笔在旁批注几字。

  "慈照歇了。"朱笑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那孩子又忙了一天。"

  张居正头也不抬道:"她正是长本事的时候,忙些是好事。"

  朱笑笑走到她身边,探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电文,没话找话:"天津的电报房这个月又添了两个人手。"

  "嗯。"张居正应了一声,仍旧看着电文。

  朱笑笑在她对面坐下,倒了盏茶拿在手里,到底没忍住,开口道:"你可算过慈照有几日没回消息了?"

  张居正这才抬起眼,把电文折了:"不是才在群里说过话么?"

  朱笑笑嘟囔道:"她在外头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张居正闻言,调侃道:"你既这般挂念,当初怎么不拦着,偏由着她去。"

  "我拦她做什么。"朱笑笑唉声叹气,"她自己要出去见识,我总得让她见见,她一身的武功,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说得硬气,可话说完了,自己先叹了口气,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就是……宫里没她在,冷清了许多。"

  这话倒是说到了张居正心坎上。

  她素来不轻易流露心绪,此刻却也停了笔,望着跳动的灯花。

  两人都不说话,任由烛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并在一处,长长地拖到殿角。

  留守家长苦啊。

  过了好一会儿,朱笑笑才又开口,声音放得软了:"慈照总会回来的,她在外头见的那些都会长成她的筋骨,咱们做爹娘的,能教她的都教了,余下的路,得她自己走。"

  张居正侧过头看他,见他眼里竟透出几分平日少见的认真,心里一软,道:"我倒不担心她走岔路,那孩子心正,又有主意,我不过是不习惯,她忽然就不在跟前了。"

  "我也不惯。"朱笑笑伸手,轻轻覆在她搁在几上的手背,"咱们两个凑在一处说说话,横竖还有个伴。"

  张居正没有抽回手,反手与他相握,窗外起了风,吹得庭前的海棠簌簌作响,殿里的烛火晃了晃,又稳稳地立住了。

  这般安静温存的时候,朱笑笑忽然道:"先生,等慈照回来了,咱们要不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张居正一怔,偏过头来看他:"说走就走?你一个皇帝,我一个皇后,走到哪儿去?"

  朱笑笑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这些年你我二人,一个坐镇前朝,一个操持内务,何曾真正出过一趟远门?如今朝中上下都是咱们的班底,边境安稳,钱粮富足,慈照也长成了,正是该松快松快的时候。"

  张居正被他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惹得想笑,却到底忍住了:"皇帝离京非同小可,朝里不能一日无人主事,我若随你去了,这摊子事交给谁?"

  "这好办。"朱笑笑凑近了些,"老办法,我赶路,你投影,你既不用受那车马劳顿,又能与我同游,岂不是两全。"

  张居正听他说投影二字,便知他打的什么主意,这法子他们从前也用过,虽隔着千山万水,投影却形貌俱全,与真人在侧无异。

  她本待一口应下,转念又想起什么,道:"你还没说,这趟要走到哪儿去。"

  朱笑笑不答,反问她:"先生可知,这天下还有一处大陆,唤作美洲?"

  张居正微微蹙眉:"便是泰西人常说的新大陆?我从前看海图,只知它隔着万里汪洋,寻常舟楫一生也到不了。"

  朱笑笑正色道:"前几年,咱们的远洋船队升级了动力,登上了太平洋中央的夏威夷群岛,在那里建了军港,囤积淡水粮草,我要亲自领船队横渡太平洋,登上美洲。"

  张居正垂眸想了片刻,她对太平洋的广阔并无具体的概念,却也晓得肯定比夏威夷远得多。

  "如此凶险,你还要亲身去?"

  她霍地起身,声音沉了下来,"那片大陆再要紧,也不值得你拿万金之躯去犯险!你是大明的天子,这一去若有个三长两短,江山该当如何?"

  朱笑笑并不着恼,拉着她的手,让她在椅中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先生说的这些,朕都想过,正因为朕是大明的天子,这一趟才非去不可。"

  张居正盯着他,等他继续说。

  "先生可知道,那片大陆上如今是什么光景?"朱笑笑的声音缓下来,"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英吉利人,早把那里瓜分得七七八八了,大明的船队去了,若只是占个港口,跟那些殖民者抢几块地皮,又有什么意思?"

  欧洲的殖民者来了一拨又一拨,多如过江之鲫,可这些人里没有一个皇帝。

  “朕是天子,朕若亲自踏足那片土地,亲手在那里升起大明的旗帜,那么从今往后,无论多少年过去,史书上都得记上一笔,在那片大陆上,曾有华夏的帝王亲临其地,君临其土。”

  "任何人到来的痕迹都可能被抹去。"朱笑笑目光深沉道,"唯有天子亲临这件事,谁也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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