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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162章

  次日谈判在多棱宫东侧的议事厅中举行, 厅内陈设比接见大殿简朴了许多,四壁挂着几幅圣像,正中摆了一张长桌, 桌面上铺着深绿色呢绒桌布,两侧各放了数把高背椅。

  沙俄方面出席的有大贵族莫罗佐夫、陆军将领鲍里斯·切尔卡斯基、外交衙门书记官与两名通译, 朱徽媞也带了随行武官、文书与通译。

  莫罗佐夫年近六十,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深蓝色天鹅绒长袍, 领口缀着银狐皮, 说起话来慢条斯理。

  他先将沙皇陛下对两国和平的殷切期望复述了一遍, 随即便将话题引向了最棘手的边界问题。

  “亲王殿下, 沙皇陛下愿意在边界问题上做出重大让步。”莫罗佐夫展开一幅羊皮地图, 枯瘦的手指点在鄂毕河的位置上,“以鄂毕河为界, 河以西归沙俄,河以东归大明。”

  朱徽媞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鄂毕河距离叶尼塞河有近千里之遥, 对方这是把价码又往回缩了一大截。

  说实话她还是有些惊讶的, 不过他们愿意退让未尝不是因为想在西线加大兵力投入,等到打完再翻脸。

  莫罗佐夫见她不语,语气比方才更郑重了些:“殿下,西伯利亚幅员辽阔,从乌拉尔山到勘察加半岛横跨何止万里,即便以贵国之火器精锐, 也不可能一夕之间吞下整片西伯利亚。沙皇陛下提议划界而治,正是为了避免两国陷入无休止的边境摩擦,各退一步, 各取所需。”

  朱徽媞心领神会,虽说翻脸是迟早的事,但未来如何也说不准,万一他们打输了,自然就没精力再夺回西伯利亚了,便爽快答应。

  谈判从巳时一直持续到日暮,中间只歇了半个时辰用午膳。

  边界问题上算是达成了共识,朱徽媞转而在通商条款上逐字逐句地较劲,关税分成、榷场选址、商队护卫、货物清单每一条都不放过。

  到黄昏时分,莫罗佐夫的嗓子已经快哑了,鲍里斯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只有朱徽媞依旧端坐如松。

  等她提出最后一条修改意见,莫罗佐夫长叹一声,合上了面前的草案文本,“殿下,今日便到此为止,明日再议吧。”

  谈判持续到第十日,双方终于在核心条款上达成了一致,正式协议的名目定为《中俄通商善邻条约》。

  双方以勒拿河为界,河以东归属大明,河以西归属沙俄,以鄂毕河至叶尼塞河之间为两国共同贸易区,双方商民可在该区域内自由贸易。

  沙俄须从黑龙江流域及外兴安岭所有据点撤出驻军与移民,限期一年,逾期不撤者视为自愿放弃该据点一切权利。

  两国互设通商使馆,沙俄可在北京设馆,大明可在莫斯科设馆,双方各派常驻使节处理双边事务。

  朱徽媞将协议草案发送给朱笑笑过目,朱笑笑仔细看了一遍,回复道:“不错,通商条款足够细致,长远来看是咱们占便宜,放心签吧。”

  签约仪式在多棱宫举行,条约文本以俄文、汉文各缮写两份,盖上两国印玺。

  仪式结束之后,米哈伊尔在克里姆林宫设宴款待使团,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但朱徽媞留意到坐在末席的几位陆军将领始终板着脸,叉子都没动几下。

  这就跟她没关系了,既然协议已定,朱徽媞便迫不及待领着手下原路返回。

  京城这边,皇长女朱慈照的百日之期日渐临近,礼部自满月宴后便着手筹备,有了上回的经验,此番各项仪注安排起来倒比满月时顺畅了许多。

  消息传开之后,各国使臣闻风而动。

  大明皇帝喜得爱女的消息早在数月前便由各路商队与使团带回了本国,那些收到喜报的藩属国纷纷遣使,借着恭贺公主百日之喜的名头再度入京朝贡。

  朝鲜使团带了数十名医官与农书抄本,想借此机会请求大明援建医局与农事学堂。

  琉球使团押着好几大箱新制的黑糖与珊瑚摆件,意在扩大海贸份额。

  安南使团的象背上驮着象牙犀角与上好的肉桂,有心商谈采购火器事宜。

  暹罗、爪哇、满剌加等处则派了商贾随行,在贡品之外另携大批货物预备在临时互市上发卖。

  这两月间各国使团陆续抵京,会同馆比之天子及冠那回更加热闹了几分。

  礼部主客司忙得脚不沾地,使团进京之后,头一件事自然是安置行李、洗漱歇息,第二件事便是上街走动。

  那些头一次来京城的使臣自不必说,便是当年及冠大典时来过的,此番再见京城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暹罗正使哥沙班只觉京城已经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南洋城邦都要干净。

  长安街两旁的排水明沟全换成了暗渠,上头盖着凿了孔的条石,雨水污水分流而下,走在街上闻不到一丝异味。

  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只半人高的垃圾箱,箱身刷了绿漆,箱盖上铸着顺天府环卫司的字样,行人投弃瓜皮果核皆自觉掀盖投入,极少有人随手抛洒。

  街面上干干净净,哥沙班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金属铃声。

  回头一看,只见一辆蓝布篷顶的三轮车从身后驶来,蹬车的汉子穿一件对襟短褂,腰间系着汗巾。

  他单手扶着车把按了两下铃铛,嘴里喊着:“借光借光,前头让一让。”

  哥沙班连忙侧身避让,那三轮车便从他身旁稳稳驶过。

  车斗里坐着两个妇人与一个孩子,妇人怀里抱着刚买的花布与点心匣子,孩子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啃得满嘴糖渣。

  三轮车的橡胶轮子碾过青石板,只发出轻微声响,车尾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上头写着编号。

  哥沙班目送那辆三轮车拐进了一条巷子,转头对身旁的通事道:“这车倒方便,比轿子快多了。”

  通事笑道:“可不是,如今京城里这种三轮车少说也有上千辆,街头巷尾随处可叫,招手即停。若是路远,坐这个比走路省力,价钱也不贵,从崇文门坐到宣武门才收十几文钱,顺天府发了牌照统一管理,车夫都经过考核,不许宰客欺生。”

  哥沙班点了点头,很快又被街对面的一幕吸引住了。

  两名胳膊上系着城管袖章的汉子各自推着一辆自行车停在路边,自行车后架上绑着一只铁皮箱子,箱盖上贴着一张表格。

  其中一人从箱子里取出小本子,对着路边一家包子铺的门面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拿尺子量了量门口的台阶,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随后撕下一张纸条递给铺子老板。

  老板接过纸条看了看,连连点头,转身便招呼伙计把堆在门口的两筐蒸屉搬进了屋里。

  哥沙班好奇道:“他们在做什么?”

  通事看了一眼,道:“那是城管在检查门前三包,店家须负责自家门前的卫生、秩序与绿化,不合规矩的限期整改,逾期不改便要罚银子了,上回有个卖羊肉汤的在门口泼了半桶泔水,就被罚了二两银子。”

  哥沙班只觉得匪夷所思,在暹罗无非是差役上门收些好处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曾见过这般有章有法有据有罚的?

  而此时,会同馆外头的空地上,临时互市已自发形成了一片热闹的集市。

  朝鲜的高丽参与蜂蜜、安南的肉桂与象牙、暹罗的香料与乌木、琉球的珊瑚与玳瑁、蒙古各部的皮毛与奶酪摆满了街道两侧的摊位。

  上回那么多使团入京已是十年前了,京中百姓仍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看稀奇,整条街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安南正使阮文祥此番来京带了两头训象,却被顺天府告知大象进城须得提前报备并拴好脚链,且只能在指定路线上行走,不得随意上街。

  阮文祥有些不解,陪同的礼部官员笑道:“阮大人莫恼,上回你们的大象便在大街上拉了好几泡粪,环卫工人怕是得清理大半个时辰。圣人虽体谅使团远道而来特许了豁免,可百姓难免会议论纷纷。”

  阮文祥听得面皮一红,讪讪地应了,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寻常百姓家的牛马上街可也管得这般严?”

  礼部官员理所当然道:“牛马车上街须得挂一只粪兜,兜满了便要换,环卫司有专门收集畜粪的车辆每日沿街收运,运到城外的堆肥场沤肥还田,一丁点都不浪费。”

  阮文祥闻言,心中暗暗感慨不愧是天朝上国,连这等细枝末节都想到了,安南若想学这一套,没有几十年的功夫怕是学不来的。

  到了百日宴那日,会同馆内外已是张灯结彩,各国使团都换上了最光鲜的礼服入宫朝贺。

  天色晴好,万里无云。

  宴席设在皇极殿前广场之上,两侧排开了数百张案几,案上铺着大红织金桌帷,摆了御酒与各色瓜果点心。

  殿前丹陛上设着御座与凤椅,帝后同席而坐。

  各国使臣依座次入席,彼此寒暄客套,毕竟百日宴是喜庆场合,不似大典那般庄重严肃,使臣们面上的笑意也真心了几分。

  巳时正,赞礼官高声唱礼,丝竹之声随之响起,朱笑笑与张居正并肩升阶就位,朱慈照被乳母抱着随侍在侧。

  朝鲜正使李佶率先起身,手捧国书走到丹陛前恭敬叩首:“外臣李佶代朝鲜国王恭贺大明皇帝陛下喜得嫡长公主,贺公主百日之喜,愿公主福寿安康,愿两国万世永好。”

  朱笑笑含笑受之,回赐了一套新烧制的五彩琉璃茶具。

  琉球正使尚丰紧随其后上前觐见,献上黑糖与珊瑚盆景,朱笑笑回赐了一面等人高的穿衣镜并一盒掐丝珐琅玻璃首饰。

  各国使臣依次觐见毕,酒宴正式开始,两队内侍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将各色御厨精心烹制的菜肴摆上桌案。

  每张案上还摆了一壶冰镇的桂花酸梅汤与时鲜瓜果拼盘。

  正值盛夏,殿前广场虽搭了遮阳锦棚,却仍有些闷热。

  安南正使阮文祥端起酒盏刚要敬酒,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广场上方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弧形的虹霓,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分明,从皇极殿飞檐的这一端横跨到了那一端,阳光穿透虹霓洒在琉璃瓦上,流光溢彩。

  满座使臣纷纷站起身来仰头观望,朱笑笑也抬头看了一眼,心中暗惊,这回他可没放什么祥瑞效果,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钦天监的杨其廉恰好也在席上,他站起身仰头望了半晌,捻着胡须对身旁的同僚道:“天虹现于皇极殿上,七彩分明横贯长空,此乃大吉之兆,主贵女得天地之气,福泽绵长。”

  这话被旁边的礼部官员听见了,一传十十传百,片刻工夫便传遍了整个宴席。

  各国使臣看向丹陛上那个小小襁褓的目光顿时又多了几分敬畏。

  李佶忍不住对身旁的副使感叹道:“听闻公主降生便祥瑞齐出,今日百日宴又天降虹桥,这位公主怕是有大气运傍身。”

  副使连连点头,又低声补充道:“都说公主生下来时手里攥着一块玉,玉上有八个字……”

  副使左右看了看,凑到他耳边悄声告知。

  李佶倒吸一口凉气,也不敢再探究了。

  虹桥在天上悬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才渐渐淡去,宴席的气氛却因此愈发热烈。

  朱慈照在乳母怀里待了片刻便不耐烦了,小脸皱了起来。

  朱笑笑瞧见了便伸手将女儿接过来放在膝上,朱慈照一挨到便伸手去抓他的耳朵,五根胖乎乎的指头攥住一把不放,朱笑笑试着去掰她的小拳头,朱慈照却不肯松,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抗议什么。

  张居正看不过眼,伸手在朱慈照的小拳头上轻轻拍了拍:“松手,别抓你爹。”

  朱慈照被拍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松了手,转头又去抓张居正衣襟上垂下的玉佩流苏。

  张居正任她把流苏攥在手里玩,又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朱慈照专注地玩着流苏,小嘴抿着,鼻翼微微翕动。

  朱笑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朱慈照被亲得眯了眯眼,流苏也不玩了,仰着脸看着父亲傻笑。

  她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上的奶膘鼓鼓的,露出一点粉色的牙床。

  朱笑笑看她这副模样心都要化了,将她抱起来站在膝上,朱慈照被举高了也不怕,两条小腿兴奋地蹬来蹬去。

  许多官员使臣恰好抬头看见这一幕,不免再次感叹公主受宠。

  宴至未时方才散了,朱慈照已在朱笑笑怀里睡着,嘴角挂着一点口水,朱笑笑将孩子交给乳母抱回坤宁宫,又与各国使臣寒暄了一番,待一切忙完已是申时末。

  百日宴后各国使臣便陆续辞行,转眼过了半月,日子在朝堂与育儿之间忙碌而平静地滑过,朱笑笑除了上朝批折子见大臣,其余时间便用来逗孩子,偶尔推着婴儿车出门遛一圈。

  朱慈照愈发活泼好动,翻身已是驾轻就熟,趴在榻上时两只小胳膊撑着身子能抬头东张西望好一阵,累了便翻回来仰面躺着啃自己的脚趾头。

  这日午后,朱笑笑批完折子便往坤宁宫去。进了暖阁,只见张居正盘腿坐在临窗的炕上,手里拿着本折子在看,朱慈照躺在婴儿车里正被她用拨浪鼓逗着。

  朱笑笑在炕边坐下,探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折子:“户部的?”

  “今年各地夏粮收成都不错,秋粮若也能稳住,国库盈余应当比去年多两到三成。”张居正将折子递给他,“王尚书说明年开始可考虑减免部分州县的火耗附加,改由朝廷直接拨补。”

  朱笑笑接过折子扫了一遍,点了点头:“王永光做事向来细致,他既然敢提这个建议,想必户部已经算过了账,明日内阁议一议便是。”

  说罢将折子搁在一旁,凑过去逗女儿。

  朱慈照正专注于拨浪鼓上那两根击打鼓面的小绳子,见他凑过来便伸手去够他的鼻子。朱笑笑故意把脸凑得很近让她抓,朱慈照的小手拍在他鼻子上,五根手指软软地摸了摸,摸到了他的鼻梁骨,又往上摸到了他的眉毛。

  朱笑笑被她摸索得痒痒的,笑着把她从婴儿车里抱了出来放在膝上。

  朱慈照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襟,嘴里咿咿呀呀地发着各种元音,像是在认真与他交流什么重要的事情。

  “哦?这样啊?”朱笑笑一本正经地点着头,“然后呢?”

  朱慈照又发出一串叭叭哒哒的声音,小嘴喷出几点口水,溅在了朱笑笑的衣襟上。

  张居正看着父女二人嬉闹,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到了晚间,朱慈照被乳母带回东次间安歇,暖阁里只剩了夫妻二人。

  张居正坐在镜前拆了发髻,拿梳子不紧不慢地篦着长发,铜镜里映出她线条柔和的面庞。

  她产后恢复得极好,身形比怀孕前丰腴了几分,朱笑笑已换了寝衣半靠在床头,目光不时瞟向镜前那道背影。

  张居正梳好了头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自出了月子以来两人便一直同床共枕,但始终不曾有过房事。

  张居正心里是存着几分疑虑的,她生产那日皇帝从头至尾守在床边,亲眼目睹了一个女人生育的全部过程,那些血污、撕裂的伤口、扭曲的面容、痛苦的嘶喊,没有一丝遗漏地落在了他眼中。

  她隐约知道有些男子见过妻子生产之后便会对妻子的身体产生某种难以言说的抵触,那种画面太过冲击,以至于再也无法用从前的眼光看待。

  皇帝大概也是如此,她生产之后他依旧体贴周到,抱孩子哄孩子换尿布样样做得到位,晚上也照常躺在她身旁,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毛手毛脚地凑过来亲热。

  也罢!

  张居正心想,孩子已经生了,她最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至于男女之事,本就是为了生育才不得不配合的环节,现在不需要了反倒落得清闲。

  她并不打算主动去问他在顾虑什么,更不会主动去撩拨他,若他从此不再碰她,她也乐得省心。

  纵使心中有一些不舒服,大约也是被人嫌弃的缘故。

  朱笑笑当然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他前世看过不少纪录片,知道生育对女性身体造成的损伤有多么巨大。

  产后至少需要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恢复,子宫、骨盆底肌群、内分泌系统都需要一个缓慢的修复过程,过早行房极易引发感染或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他一直都不理解那些急着生二胎的人,有的几乎是刚出月子就怀上了,男人不在乎,有的女人自己也不在乎。

  朱笑笑现在是不必担心会有二胎的,躺在她身边也不是不动心,只是担心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便为了迁就他而勉强自己。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揣着心思,谁也不曾先迈出那一步。

  这夜张居正睡得不太安稳,白日里朱慈照闹得厉害,她陪着玩了小半日,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躺下之后翻来覆去,试图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额头碰着了朱笑笑的肩膀,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朱笑笑被她这一碰惊醒了,侧头看见她蜷着身子微微皱着眉,便伸出手去揽住了她的肩,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张居正半梦半醒地被他搂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鼻尖蹭着他的衣襟。

  她没有推拒,也没有睁眼,就这么窝在他怀里继续睡,朱笑笑的手在她肩头一下一下地轻拍着,节奏与哄朱慈照时如出一辙。

  过了一会儿,张居正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圣人。”

  “嗯?”

  “你是不是怕我?”

  朱笑笑的手顿了一下,稍稍低头,只能看见她散乱的长发与一小截露在衣领外的后颈。

  他忽然意识到她在问什么了,原来她以为他看过她生产之后对她有了心理阴影,以为他嫌弃她才不亲近。

  朱笑笑伸手托起她的脸,借着床头的灯光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朕是怕你身子还没恢复好,若朕急不可耐,伤着的还是你。”

  张居正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原本残留着的那一点忐忑与防备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慢慢松弛了下来。

  谁也不想自己被人嫌弃,特别是她这样骄傲的人。

  “其实,三个月已恢复得很好了。”张居正试探着开口。

  光靠嘴上说说是无法让她满意的,够不够努力,一对比不就很明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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