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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134章

  紫禁城内。

  朱笑笑正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 另外两艘铁甲舰定远号和致远号经过了几个月的巡航演习,性能已趋于稳定。

  他翻开两舰的弹药与粮草配载清单细看,二号舰定远号装载新式火铳一千杆, 弹药五百箱,野战炮二十门, 炮弹三千枚,稻米八百石,腌肉二百石, 淡水三千斤, 三号舰致远号的配载量与定远号相当。

  再加上早已服役的镇海号, 三艘铁甲舰的火力与运载能力足以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渡海作战。

  看到一半, 廊下传来通报声。

  "户部尚书姚思仁、兵部尚书张鹤鸣求见圣人。"

  朱笑笑对他们的来意有了猜想, 盖上清单,点头道:"宣。"

  姚思仁与张鹤鸣一前一后走进御书房, 行了礼,姚思仁率先开口道:"圣人,近日工部与兵部往海参崴发运的军需物资数量较往年同期增加了两倍有余, 户部核销时觉得数目异常, 臣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示。"

  张鹤鸣接过话头道:"臣查了一下,定远号与致远号两艘铁甲舰配载的弹药粮草数量远超寻常巡航所需,若只是例行的近海巡逻,配载量减半便足够了。臣斗胆敢问圣人,此番军备调动是否与日本有关?可是要对日本用兵?"

  朱笑笑搁下朱笔, 面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之色,道:"两位爱卿多虑了,定远号与致远号新下水不久, 配载充足些是为了测试满载状态下的蒸汽机耗煤量与船体稳定性,这是工匠局与兵部的例行作业,怎么成了要对日本用兵?"

  姚思仁将信将疑,道:"只是测试?那为何不就近在天津卫测试?"

  "海参崴的煤场存煤充足,在那里测试省得从天津卫调煤,也能顺便巡航日本近海震慑倭人,一举两得。"朱笑笑语气轻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姚思仁脸上的疑云并未完全消散,张鹤鸣却似乎放下了心,道:"既是工匠局的测试,臣便不再多问了。只是朝中已有议论,说圣人连造三艘铁甲舰又往海参崴囤积大量军需,怕是要用兵,臣虽知圣人必有其深意,但若能有个说法安抚人心,总比任由众人猜测要好。"

  朱笑笑放下茶盏,正色道:"爱卿此言有理,这样吧,明日早朝朕便当众说明,定远号与致远号的满载测试属于工匠局的正常作业流程,并非对外用兵的信号。朝中若有疑虑,尽管上折子来问,不必在私下议论。"

  张鹤鸣与姚思仁对礼部拱手称是,便退了出去。

  粮草兵马的调动本就瞒不过人,要是明面上说要出兵,反对的折子肯定雪片一样飞过来。

  朱笑笑也无意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做做表面功夫又没有损失,大臣们就算怀疑,他只要打死不认,谁也奈何不了他。

  毕竟开海通商条约刚签,领事馆刚建成,又是派使团又是设商号的,桩桩件件都摆出一副和气生财的姿态。

  哪怕有些人看出些端倪,也不会往开战上想,退一万步说,即便有人猜到意图,等他们想做些什么的时候,估计都打完了。

  闪击日本真不是吹牛来着,枪炮齐全的情况下,戚继光七天就能解放日本。

  一艘铁甲舰配备六艘远洋炮舰十二艘新式快船,围绕日本作圆周运动,转着圈轰一轮基本上就结束了。

  当然了,朱笑笑也不是什么魔鬼,平民得留下搞生产建设,江户京都才是军事目标,把幕府和天皇一起送走就行。

  你知道的,淳朴的华夏人民都很淳朴,想不出什么侵略别国的不要脸的点子,所以只能抄狗x的无耻前辈作业了。

  戚继光本是个光明磊落的伟岸男子,但为了拯救水深火热的日本百姓,也只能忍痛抛弃了维持多年的正直操守。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江户城评定所内,德川家光正在与几位老中商议春耕粮种调配之事,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堀田正盛匆匆拉开障子门,面色发白道:“将军,明国领事戚大人带了一队兵士到了城外,说是有要事求见。”

  德川家光搁下手中的折扇,眉头微拧:“何事不能递帖子约时,就这般急切?”

  堀田正盛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戚大人说两名明国驻军无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他怀疑人在江户城中,要当面与将军对质。”

  评定所内霎时静了下来。

  松平信纲与稻叶正胜脸上浮现出不安之色,德川家光努力稳住心绪,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请戚大人进来。”

  戚继光大步跨入评定所,身上铠甲与腰间佩刀碰撞出清亮的金属声响。

  他身后跟着四名亲兵,个个腰板挺直,手按刀柄,德川家光端坐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稻叶正胜、松平信纲与堀田正盛,人人面上都绷着客套的笑意。

  “戚大人请坐。”德川家光伸手示意对面的叠席。

  戚继光并不落座,劈头便道:“将军,我大明驻军两名士兵前日出营巡视,至今未归,领事馆内外搜遍皆无踪迹,本官怀疑二人已遭不测。”

  听完通译的转述,德川家光怔了一怔,转头看向松平信纲,松平信纲忙道:“戚大人且息怒,此事幕府确不知情!将军早已严令各地旗本与御家人不得与贵国士兵发生冲突,凡有违令者一概严惩。这几个月来江户城下町的治安一向平稳,从未有过明国士兵被袭的案子。”

  戚继光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掷在案上,“堺港的明商店铺上月被人纵火,大阪城下町的米铺因购入大明稻米便被浪人打砸,桩桩件件不都是冲着大明商人来的吗?如今变本加厉,竟敢对驻军下手了。”

  稻叶正胜心里发虚,这是避免不了的,幕府也只能控制那些听话的浪人,再向当地管事人施压。

  他忙道:“确有其事,幕府已查办,长崎奉行所早将闹事浪人拿了几个下狱,其余从犯逐出了长崎。只是这些案子与士兵失踪一事是否有直接关联,尚须查证。”

  戚继光盯着他,语气冷硬道:“两名兵士确确实实不见了,难道是本官凭空捏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领事馆已派人将江户城下町翻了个遍,只剩幕府各处官署与兵营未曾搜查。本官今日来此便是想请将军行个方便,让我的人进江户城各处搜查一番,若搜不到人便也罢了,若搜到了……”

  话未说完,堀田正盛已霍然起身:“戚大人此言差矣!江户城是将军居所,岂容外军随意进出搜查?此事若传出去,幕府威信何在?”

  戚继光冷声道:“本官只知我大明士兵在贵国境内失踪,领事馆有护卫之责亦有追查之权!条约第四条写明了,驻军人员若有伤亡失踪,领事有权要求幕府协助搜查,幕府不得推诿拖延。如今本官依条约行事,堀田大人拿威信二字来搪塞,是觉得条约算不得数吗?”

  堀田正盛一噎,只得望向德川家光,德川家光嘴唇微微颤抖,片刻后方才开口道:“戚大人息怒!条约所载幕府自当遵守,只是戚大人也须体谅幕府的难处。这桩案子来得颇为蹊跷,江户城下町虽不算太平,却也没有到公然杀害明国士兵的地步,此二人或许是在外贪杯误了归营时辰,也未可知。”

  “不可能!”戚继光断然摇头,“本官治军严明,麾下将士素来严守军纪,从未有过酗酒生事的前科。况且他们身上配枪,出营巡视更不会单独行动,若非遭遇强敌绝不可能音讯全无。”

  堀田正盛忽然想到了什么,脱口道:“是京都!所司代上报说近卫信寻通过萨摩藩的渠道从琉球弄到了一批火铳,会不会是公家那边派人潜入了江户,故意制造事端挑拨幕府与大明的关系?”

  评定所内的气氛骤变,德川家光面色阴沉似水,“此事尚无确证,不可妄下定论。”

  戚继光接话道:“本官给将军三日时间查证,到时若还交不出人来,领事馆的驻军将自行进城搜查,届时若有冲撞冒犯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他拱手一揖,转身大步出门,亲兵紧随其后,铁甲摩擦声渐渐远去,评定所内只剩一片死寂。

  德川家光几乎跌坐回叠席上,堀田正盛抢先道:“将军,当务之急是先派人去京都查探!若此事确系公家所为,便将证据甩给戚大人看,让他去跟京都算账。”

  松平信纲眉头紧皱,道:“从江户到京都快马往返至少三日,哪里来得及查探?况且近卫信寻若真派人做了这等事,早就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又岂会等着我们去查?”

  堀田正盛听得额头冒汗,忍不住道:“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明军进城搜查?江户城中大小官署数十处,兵营库房不计其数,若任由明军四处翻查,幕府的颜面何存?各地大名又会如何看将军?”

  松平信纲忽然开口道:“臣有个主意,近卫信寻与后水尾上皇近来频频联络外样大名,所图不小,迟早是要与幕府兵戎相见的,与其等他们准备周全再来发难,不如趁此机会先下手为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幕府发兵京都,以清君侧之名将后水尾上皇与近卫信寻一系连根拔起,事后便将两名明国士兵失踪的罪责推到公家头上,同时向大明领事馆交出一批所谓参与其事的浪人与公卿遗属,将此事彻底坐实。”

  此计堪称完美,既能铲除心腹大患,又对大明有了交代。

  领事馆驻军虽然平时训练吵了一点,倒也不曾主动生事,德川家光并不觉得戚继光有什么图谋,大明无非是想要些通商特权,以他们的军事实力,攻打日本也就一句话的事。

  这几个月商贸繁荣,大明应当不会轻易破坏局面,京都那边的动作才更值得警惕。

  评定所内安静了许久,廊下风铃偶尔叮当一响,德川家光低头看着手中折扇上画的那幅雪中寒梅,扇面微微抖动。

  半晌他才抬起头来,果断道:“就依松平所言!派人先去稳住领事馆,就说幕府已查到线索,正在全力缉凶。”

  说着,德川家光霍然起身,声音骤然拔高:“公家那些人在京都安逸了太久,也该让他们知道,这天下究竟是谁说了算!”

  幕府诸臣行色匆匆领命而去,江户城中的旗本部队已在城门内外集结了三千余人,不到两个时辰,另有两千足轻从川越藩与忍藩星夜赶来。

  德川家光身着朱红色具足铠甲立于本丸门前,这回他要亲自出马以示诚意,松平信纲与堀田正盛各领一队人马护持左右,稻叶正胜留守江户。

  大军集结之时,日本远处海面上已出现了三艘铁甲舰的黑影,正是镇海号、定远号与致远号。

  每艘铁甲舰后都跟着配置完整的舰群,它们从海参崴方向驶来,分作三路,一路驶入江户湾锚定,一路绕过房总半岛逼近大阪湾,另一路则径直驶向濑户内海的入口。

  消息传到时德川家光已率部出发半日了,留守的稻叶正胜接到急报,心知若给不出交代,大明真的会炮轰江户,只得连发三道文书催促将军速战速决。

  戚继光立在领事馆的瞭望塔上,目送幕府大军沿着东海道向西而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王崇简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大人,一切都按计划布置妥当了,三艘铁甲舰已各就各位。只是属下有个疑问,咱们手下分明没人失踪,将军为何……”

  日本武士是有些凶悍,但在子弹面前也走不过一回合,打就打了,演这出是做什么?

  当兵的大多是这种直来直去的脾气,不如将帅需要思考的多。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戚继光转过身来望着他,“幕府先动手弑君,大明只是替天皇讨伐不臣,这叫仗义执言,日本的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王崇简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他们还得谢谢咱!”

  戚继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望向远处海面上定远号烟囱里冒出的黑烟。

  却说幕府大军沿着东海道日夜兼程,德川家光只一味疾行,松平信纲几次想上前劝说歇息片刻,看了他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三日午后,大军已抵近京都郊外的伏见城。

  伏见城守军早已得了风声紧闭城门,但区区三百人的守备队哪里挡得住数千旗本的攻势?

  不过一个时辰城门便被撞破,守军溃散,伏见城落入幕府之手。

  德川家光在伏见城稍作休整,一面派人打探公家朝廷的动向,一面分派部队封锁京都四面城门。

  探子陆续回报,后水尾上皇与近卫信寻已于昨夜离开了京都御所,退往鞍马山中的鞍马寺暂避。

  鞍马寺地势险要,三面峭壁,只有一条山路通往山门,易守难攻。

  随行的除了几个贴身侍从,还有一百多名招募来的浪人与僧兵,以及二十杆铁炮。

  自大阪城下町的纵火案后,冬月以来各地浪人受公家暗中资助屡屡生事,矛头直指幕府。

  近卫信寻又通过清水寺的僧侣向萨摩、长州等藩传递消息,试图在外样大名中编织反幕的巨网。

  堀田正盛当日那句脱口而出的揣测虽是替幕府开脱,却也未必全无道理,京都方面确实在谋划什么,只是被戚继光这么一逼,变成了幕府先发制人。

  德川家光摊开地图看了片刻,“易守难攻又如何?区区百余人便是插翅也飞不出这座山,传令下去,围山!”

  三千旗本将鞍马山围得水泄不通,德川家光派了一名使者上山传话,说只要交出两名明国兵士并停止与各地大名的密谋活动,幕府便撤兵回江户,不追究公家朝廷的罪责。

  四条隆衡将德川家光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近卫信寻,彼时近卫信寻正坐在鞍马寺本堂的蒲团上,面前的香炉里还插着三炷未燃尽的线香。

  他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本堂里回荡不止,分不清是悲是怒。

  “两名明国士兵?我上哪儿去给他找两名明国士兵?”近卫信寻站起身来,僧袍的下摆拂倒了香炉,香灰撒了一地,“他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把罪名扣到我头上,莫说我没有掳人,就算真掳了,交出去也是死路一条!他会说人已死了,是我们害死的,不交出去,他便会说我们心虚。”

  他面色颓然,语气激愤,有些破罐破摔的架势。

  “殿下!那现在……”四条隆衡额上渗出了汗珠。

  “叫大家准备守寺。”近卫信寻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刀握在手中,“告诉上皇陛下不必惊慌,幕府此举无异于向天下昭告自己的狼子野心。萨摩、长州几家藩主俱已收到我的信,就算一时赶不过来,也不会坐视幕府在京都为所欲为,只要挺过这几日,援兵迟早会到。”

  他攥着刀柄的手在发抖,他不是怕死,实在是幕府的兵马来得太快太急,根本不给他应对的时间,所有布置都还来不及发力,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近卫信寻不甘心就此失败。

  德川家光看了看天,西边的云层已染了一层淡淡的暮色,他拔出腰间的太刀,刀身映着落日余晖泛出冷冽的赤芒。

  “攻击!”

  战鼓擂动,两千足轻一手举着竹盾一手挥舞长枪,沿着狭窄的山路向上推进。

  守寺的浪人与僧兵虽然悍不畏死,但寡不敌众,手中铁炮又因冬日火药受潮频频哑火,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死伤大半。

  幸存者退入寺墙之内试图据守,但幕府的弓箭手已牢牢压制墙头,不让里面的人有机会喘息。

  鞍马寺的山门在经历了三轮冲击之后轰然倒塌,足轻们蜂拥而入,见人便砍不分僧俗。

  寺中僧侣四散奔逃,几个躲进钟楼的公卿被人从里面拖出来当场斩杀。

  片刻间,寺院的石板地上已淌满了血水,血气混合着焚香的余烟弥漫在整个山谷之中。

  近卫信寻护着后水尾上皇退入本堂深处,身边只剩四条隆衡与五六个残余的浪人。

  后水尾上皇的狩衣沾满了尘土与血污,他端坐在本堂的须弥坛前,目光越过震天的喊杀声望向门外那片被烟火染成紫色的天空。

  “信寻,你说大明会来救我们吗?”他带着一丝茫然问道。

  近卫信寻微微一愕,随即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一个国家的帝王沦落到要靠另一个国家的军队来拯救,这是怎样的一种屈辱啊!

  “上皇陛下,这一次,我们也只能指望他们了。”

  话犹未了,远处山路上忽然传来了更为剧烈的爆炸声。

  那种声音与他们手中的铁炮截然不同,沉闷如闷雷在地底滚动,震得本堂的梁柱簌簌落灰。

  寺墙外围攻的幕府士兵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惊恐。

  又是接连几声炸响,比方才更近更猛。

  一枚炮弹拖着尖利的呼啸声掠过山林上空,不偏不倚地砸在鞍马寺庭院中的那口铜钟上。

  铜钟砰然炸裂,碎片四散飞溅,将不远处几个正待冲入本堂的旗本打得血肉模糊。

  霎时间攻守双方都愣住了,寺内寺外除了伤者的哀嚎竟再没半分动静。

  硝烟渐渐散去,山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先是一大段汉话,再由通译转译成日语喝出。

  “大明驻日本领事馆戚元靖在此!德川家光!你胆敢以兵犯驾意图弑君!我大明驻军业已查明,吴忠生与莫胥两位壮士正是幕府派人杀害,只为掩你刺杀天皇之罪!如今你罪证确凿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近卫信寻听完通译转述,猛地从蒲团上弹了起来,冲到窗前扒着破损的窗棂朝外望去。

  远处山门外的山道上果然列着一排明军兵士,约莫数百人,阵前架着五六门火炮,炮口正对着寺院的方向。

  为首一人身着明光铠腰佩绣春刀,胯下一匹乌黑骏马,正是戚继光。

  “明军来了!”近卫信寻转头喊道,“上皇陛下!明军来救我们了!”声音因狂喜而微微变了调。

  四条隆衡也迫不及待地凑到窗前看了一眼:“殿下,明军好像是追着幕府军队来的,方才那位戚大人说什么?幕府杀了明国兵士掩盖刺杀上皇的阴谋?”

  后水尾上皇眼中迸出狂喜,德川家光这步棋真是臭不可闻,居然敢杀害大明士兵掩饰罪行!这回大明肯定不会放过这个逆贼的。

  他喃喃道:“来了便好,来了便好……不管他们为何而来,总比幕府的人先冲进来强。”

  鞍马寺山门外,五百士兵列阵于戚继光身后,前排一百人蹲跪举枪,中间一百人半蹲装填,后排一百人站立瞄准,两侧各一百人压阵护持。

  山门内侧的幕府士兵们被方才那几炮震得魂飞魄散,一时间竟不知该继续往里冲还是往外退。

  几个带队的旗本头目急忙派人去请示德川家光,德川家光此时正立在山道拐弯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将山下明军的阵势看得一清二楚。

  “他什么时候跟来的?”德川家光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似的。

  松平信纲靠近他身侧道:“臣方才派人去后队查问,有斥候说是半个时辰前看见明军从后面缀上来,他们从一开始便跟着我们到了京都,却一直没有动手,等到我们攻入寺内才开炮,将军,我们是不是中计了!”

  德川家光目眦欲裂,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的滋味。

  难道公家朝廷早已和大明达成协定,故意设计要铲除他?

  凭什么!幕府还不够顺着大明吗?那些皇族公卿难道能摆出更低三下四的姿态?

  呸!窝囊废!

  此刻他进退两难,身后是明军黑洞洞的枪炮,身前是残破的山门和尚未完全收拾干净的寺内残敌。

  若是回身正面交锋,他绝不是明军的对手,若是退入寺中据守,明军顾忌寺中上皇与近卫信寻等人,兴许不会直接一炮把寺院轰成平地。

  戚继光等了片刻不见回音,通译又扯着嗓子喊道:“德川家光!限你一炷香之内率队退出鞍马寺交还上皇陛下与几位幸存公卿!逾期不开门,我军将以火炮轰击寺门,一切后果由你自负!”

  寺墙内侧响起一阵骚动,堀田正盛脸上满是血与灰的混合污痕,声音嘶哑:“将军,不能再打了!兄弟们心都散了,我们根本没有胜算,趁现在还来得及,先退出寺院吧!”

  德川家光深吸一口气,虽然要被他眼中的废物庇护很丢脸,但为了他能或者脱身,就让这几个人发挥他们最后的作用吧。

  “不,我们冲进去,活捉后水尾上皇和近卫信寻,有他们在明军就会投鼠忌器,不敢开炮。”

  堀田正盛转念一想,也对,将他们作为谈判筹码确实是眼下唯一的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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