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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表达


第99章 表达

  周日傍晚, 徐云珂从外面赶到抢救室的时候,脸色是绷着的。

  “什么情况?”她套上白大褂抵达的时候,领口的扣子还没系全。

  抢救室病床上, 罗惠琳正趴跪在患者身上做胸外按压。

  她的双臂绷直,每一次下压都带着整个上半身的重量,身体跟着一同高频运动, 按压频率没有丝毫懈怠……即便她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碎发一绺绺贴在脸上, 白大褂的后背都出现了湿痕。

  袁采苓站在旁边, 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血气报告, 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患者已经按压超过20分钟了……喝了敌敌畏, 从下级医院洗胃后送来的, 洗胃后心脏骤停两次,到医院又停了一次, 脑缺氧已经……”

  徐云珂有了判断,有机磷重度中毒。

  袁采苓的意思很明确, 这个患者很可能已经出现了心肺复苏后综合征, 全身多器官如同多米诺反应一般再倒塌。

  徐云珂拿起手电筒, 翻开患者的眼皮照了一下。

  瞳孔已经开始扩大,对光反射极其迟钝。

  “还有其他检查数据吗?”

  “谷草转氨酶升高至1010, 乳酸升高到11,血压、血氧饱和度测不出来……已经做了血滤置管,前后置换1500m,阿托品累计15mg静推。”

  “血液置换降低了敌敌畏的血药浓度, 但也稀释过滤了阿托品。”徐云珂飞快地做出判断,语速快而清晰,“去找人继续准备阿托品, 能拿多少拿多少,现在微量泵驾到每小时25ml,另外准备冰帽。”

  她走到罗惠琳身边,伸出手,手掌悬在对方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后背上方,不容拒绝:“下来,交给我。”

  罗惠琳浑身狼狈,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还没有从某种深不见底的焦虑中完全拔出自己。

  直到她的视线重新聚焦,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是徐云珂,眼眶才微微红了一下。

  但她的手依旧保持着按压的频率,一下都没有停。

  “我……我不想她死。”

  护士配合着给患者戴上冰帽。

  徐云珂继续下医嘱,坚定且快速:“长托宁4mg静推,甘露醇也上。”

  “去甲肾上腺素18mg。”

  “阿托品10ml。”

  没过多久,药物开始顺着管路进入患者身体。

  药物持续输注,徐云珂的按压也没有停。

  标准心肺复苏需要每分钟至少100次,按压最佳深度则取决于患者自身的循环容量。

  以她的手法和力道,能够给这个年轻女孩提供超过六成的有效循环。

  时间一分,一秒。

  一分又一秒。

  大约三分钟过去……

  滴~天籁之音降临并不慢。

  心电监护仪上,那根近乎平直的绿色线条忽然有了变化。

  一个微弱的,不规则的波形出现了。

  罗惠琳早就卸了力,整个人酸软地跌坐在了地上,后背靠着抢救床的金属护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还在往下滴水。

  看到这一幕,她闭上眼睛,长长地松了一口。

  徐云珂调整着血滤流速,目光盯着监护仪上那个仍在微微挣扎的波形。

  她开口,语气里没有多少喜悦,语气审慎且冷静:“你这次怎么这么犟?这个孩子就算能救回来,脑复苏、肝衰竭、肾衰竭一关比一关难,而且很可能出现迟发性多发性神经病。”

  这名字听上去像是精神类疾病,其实不是。

  它指的是这类重度中毒患者出院之后,很可能在一到两周之后突然再次出现肢体瘫痪,需要漫长而痛苦的后续康复治疗。

  “她那么年轻。”罗惠琳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搁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好好休息吧,你也年轻。”徐云珂继续盯着患者的各项指征,头也没回地嘱咐下去,“等下定时测血胆碱酯酶,氯解磷定准备重复给,不过总量别超过10克。这三天都维持阿托品化,100ml起,继续去找药房准备。”

  要维持持续性的阿托品化疗效,光靠常规备药远远不够。

  现在的阿托品从药房取来,清一色都是0.5ml/支的规格。

  没过多久,袁采苓和护士长便叫来了好几个能腾出手的人,在抢救室角落的空地上围坐成一圈,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药盒,开始一盒一盒地掰。

  这也算是抢救有机磷农药中毒时最经典的画面了,

  一群穿着白大褂和护士服的人,席地而坐,手边是越堆越高的空安瓿,像一群在流水线上加班的工人。

  徐云珂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身影格外眼熟。

  “你怎么有空在这掰,Leo?”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件白大褂上,眉头微微一皱,“不对……你怎么穿上白大褂了?”

  李岚昂白了她一眼,手上掰安瓿的动作倒是没停,语气里带着幽怨:“实习啊。徐主任,这里为什么连五毫升规格的阿托品都没有?100ml?”

  “我就负责……医嘱而已。”徐云珂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偏过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抢救室跟的是谁啊?”

  罗惠琳的手没力气掰药,就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闭着眼睛恢复体力。

  听到这句话,她费力地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声音虚弱但足够清晰:“我……说过好吧。”

  徐云珂立刻选择闭嘴,利落地转移话题:“我去安排ICU。”

  罗惠琳撑着身子站起来,膝盖还在微微发软,但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疲惫感拉满:“我去跟家属沟通。”

  “算了,我陪你去吧。”徐云珂看她那副随时可能散架的样子,上前一步,伸手搀住了她的胳膊。

  还没走到抢救室门口,就已经听到外面有一个庄稼人打扮的男人在吼,毫不顾忌地往四周泼洒:“死死掉好了,送什么医院呢?丢死人了!”

  “你不要这样说,果果肯定是压力太大……”旁边一个同样衣着朴素、脸上满是农活晒痕的女人低声劝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不敢放大音量。

  “大个皮!老子供她吃喝,她不搞学习,搞男人……”

  罗惠琳想开口说话,徐云珂已经先一步上前,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先说结果:“杨果果家属吗?孩子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但需要立刻转入ICU继续治疗,不过,你们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敌敌畏这种毒剂,就算洗胃也只是清除了消化系统里残余的部分。它的毒素会囤积在肝脏、肌肉等身体组织里,接下来的三天还会持续地、缓慢地释放入血。所以现在体征暂时平稳,绝不代表已经闯过了鬼门关。”

  “在ICU的72小时危险期内,会出现很多致死性的并发症,包括但不限于肺部重症感染、呼吸衰竭、肝肾功能急性衰竭、脑水肿。”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替这对夫妻预留出消化这些名词的时间,然后继续往下说。

  “另外,就算后面命能保住,但身体和神经系统大概率也回不到中毒之前的健康状态,这类重度中毒的后遗症……”她把常见的后遗症逐条说明,从语言到内容都做了通俗化的处理,但并不回避任何可能的残酷结局。

  徐云珂连家属能不能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预留,便直接切入了实际的问题,把那些藏在高昂医疗费用背后的现实点了出来:“自残导致的医疗费用纳入??不予报销……所以ICU期间的费用代价很高,而且如果后续突发中间综合征,或者需要延长呼吸机支持时间,再或者需要反复上血滤,总费用可能会突破5万以上……具体数额你们缴费的时候可以和收费处、医保办再详细咨询,但做好心理准备。”

  杨果果的母亲已经声泪俱下,整个人佝偻在那里,手指死死攥着丈夫的袖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拽出来,断断续续却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果果才刚过十八……”

  “5万!!”杨果果的父亲显然被这个数字震慑住了,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倒了半步。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里带着粗粝的恐惧,羞耻、愤怒甚至绝望:“而且……我,我虽然读书少,但我也听出来了。花了钱还可能救不回来,什么脑死亡,什么瘫痪……”

  徐云珂戴着口罩,声音保持着职业性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程度的冷漠。

  她没有因为对方语气里的摇摆而放软措辞,也没有因为旁边母亲哭得撕心裂肺而回避那些可能。

  说到最后,让人无从反驳,也无从逃避:“是的。目前孩子体内胆碱酯酶活力极低,毒素蓄积量很大,病情属于重度危重,虽然往好转的方向走,有希望,但人救回来,最后花费巨额治疗费依旧有无力回天的风险。”

  “她有超长心肺复苏记录,对大脑和身体的损伤极大,比起死亡,最残酷的结果是脑死亡,你们要心里有数,也需要尽快做决定。”

  杨果果父亲的身体又往后倒了倒,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同一句话:“人财两空是吧……人财两空是吧……”

  一旁母亲的哭声被自己压了回去,变成呜咽。

  徐云珂把语气放得稍微缓了些:“是的,敌敌畏中毒,很多患者熬过了急诊抢救,却最终倒在了ICU三天的危险期里。这是现实,因为这种毒没有百分百有效的特效药……我们能做的,是尽全力对抗毒素、维持生命。”

  她把手里准备好的那叠单子递了过去:“两位,现在需要你们签署ICU转入知情同意书,以及后续抢救可能涉及的有创机械通气的知情同意书,有任何突发危急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你们过来。关于病危通知,你们还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全部问我们,然后需要做出决定……和缴费。”

  罗惠琳把全身的力量几乎都压在了徐云珂身上。

  她很紧张,就算双手已经脱力,此刻还是忍不住攥紧了徐云珂的袖子,指节发白,甚至害怕听到结果选择闭上眼睛。

  抢救室人来人往,嘈杂而混乱。

  但在这个短暂的间隙里,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声音。

  那个刚才还在吼着“死死掉好了”的父亲,默默伸出手,接过单子和笔,在落款处一笔一画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笨拙而用力,像是把全身残余的力气都灌进了那支笔里。

  签完之后,他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把笔还回去,拉起旁边还在抹泪的妻子,声音粗粝却没了刚才那股戾气,只有疲惫的认命:“我们知道了,麻烦医生多费心了。”

  两个人的衣着很朴素,裤腿上沾着半干的泥点子,鞋子边缘糊着一圈深色的泥泞,脸上和手臂上都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留下的晒痕和粗糙纹路。

  他写完之后,拉着同样佝偻的妻子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有余响:“走了,去缴费,我是造孽,养了这么个债。”

  ·

  杨果果转入ICU接受治疗。

  在持续性阿托品化的强力支持下,各项指标开始出现好转的迹象,但还有将近70个小时的鬼门关等着她去闯。

  只能说,抢救室这边暂时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徐云珂带着罗惠琳去ICU确认完患者的体征和用药方案之后,便把人领到了一间空置的小会议室。

  这里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炸鸡和汽水。

  纯粹的糖油混合物,不健康,但实在美味。

  一旁袁采苓已经先吃上了,旁边坐着一起掰药瓶的刘子盼。

  刘子盼今天本来早就下班了,路过时看到护士抱着一大箱阿托品,二话没说就跟着进来帮忙。

  当然,参与这场掰药战役的不少医护都已经来吃过一轮了,比如Leo,他吃得最不客气,面前已经堆了一小撮鸡骨头。

  “吃吧,补充能量,我本来在炸鸡店跟我姐吃大餐。味道真不错,特意让店员打包了今天所有的份呢。”徐云珂接过一份油炸物,坐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目光落在罗惠琳身上,“你这情绪今天少见啊,把采苓都吓着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袁采苓是第一个注意到异常的。

  当罗惠琳接手杨果果的时候,她的神情和语气就开始不自然,甚至在插管的时候还出现了手抖,深情还有些恍惚,一系列细微的反常在她眼里被一点一点地放大,让她在下意识里拨通了徐云珂的电话。

  罗惠琳此刻还有些恍惚,那种从极度紧绷带来的虚脱感还没有完全散去。

  她吃了好几口炸鸡,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平静到:“我害死过这样一个女孩。”

  ……

  这话就有些沉重了。

  我们这里是医院,又不是监狱。

  徐云珂放下手里的汽水,立刻反驳道:“你只是没有救下这样的女孩。”

  罗惠琳摇摇头,自责且不给自己任何台阶:“是我害死的。一直不敢跟患者说太多,也是因为怕再害死人。”

  大概在十年前,罗惠琳还是实习生的时候,在急救室跟着老师接过一个口服安眠药自杀的女孩。

  当时的抢救很及时,患者的生命体征很快就稳定了下来,没有留下任何不可逆的损伤。

  后面她的老师带着她做了病例分析,在讨论其实□□其实是比较安全的药物,就算服用过量,只要抢救及时,一般不会出现严重的后果,但如果把它和某一种特定的东西一起服用,协同效应就会成倍地放大毒性,造成极大的风险。

  再后来,罗惠琳去抢救室看望那个女孩的时候,下意识地把这番话当作普通的科普说了出来。

  她当时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好事,告诉患者□□单独吃其实没事,只有和那种东西一起吃才会有危险,所以下次一定要多注意。

  故事本该就此结束。

  可那个女孩出院不到一个月,再一次被推进了抢救室。

  这一次,她同时服下了那两种药物。

  即便是最及时的抢救,也没有挽回任何生命迹象。

  这是罗惠琳对自己的判词:“那孩子也是高考前夕,我至今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果断地放弃自己……但我犯罪了。”

  内疚、自责,以及那种蔓延至今都不曾消退过的恐慌。

  罗惠琳即便在多年之后重新回忆起这件事,仍然觉得自己蠢得像头猪:“我的语言表达能力太弱了,不懂什么叫祸从口出。有时候很羡慕你和孙医生,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行,所以只能谨言慎行。”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除了依旧吃得很投入的李岚昂。

  他哼哧哼哧地解决完两只鸡翅,把骨头往旁边一丢,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抬起头,清醒且犀利:“逝去的人成为命运的负担,可以成为循环里的血液警醒,而不是进入大脑,让人丧失判断。罗医生,自绝的人哪看得到现实的其他痛苦,硬留下又如何?她父母估摸着工作一辈子的积蓄和未来都得花在医院里,值得吗?”

  心肺复苏恢复循环后,血液重新灌流到受损组织,会爆发大量炎症因子和氧自由基,反而进一步摧毁脑细胞、心肌、肝肾和肺组织,造成多器官序贯性功能衰竭。

  其他脏器或许还能在ICU里慢慢修复,但心肺复苏一旦超过半小时,脑细胞坏死就是不可逆的……

  这就是现实。

  徐云珂撇了他一眼:“你倒是挺会安慰人。”

  李岚昂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笑得张扬又无所谓,字字句句都像在翻旧账,却又字字句句带着温度:“你忘记了?是你说的,反复咀嚼已经发生的遗憾,可不是自省,而是自困于牢笼。”

  怎么可能忘记呢。

  那是她以前拿来安慰人的专业话术。

  徐云珂刚要开口解释,坐在旁边的罗惠琳依然恢复了能量。

  她声音不大,依旧带着疲惫的沙哑不再回避:“她父母没有放弃,就值得。救下来,就值得。她自己都放弃自己,但是我不会放弃,我必须告诉她,这世上肯定有人不会放弃她……我虽然还在泥潭里往前走,但放心,我一直坚信要做值得的事情,不会动摇。”

  就像冯建业,她迟疑、纠结、后悔、自责、反省,但是她要救。

  徐云珂伸出手,搂了搂罗惠琳的肩膀。

  她弯起嘴角,带着几分调侃:“放心吧,要是百草枯可能才无解。琳姐,知道我谁吧?”

  “徐神医,你内衬那个……菩萨吧,菩萨挂件给我一个,我拜一拜。”罗惠琳狠狠地又啃了一口鸡翅,伸出手就往徐云珂的白大褂口袋方向探,

  “没带,急急忙忙来的呢,再说,油腻腻的手碰不好。”徐云珂笑着拍开她的手,把她的爪子挪回炸鸡盒子上。

  “还有别说这种什么无解的话,这要是被人听到了,这农药都要绝种了。”罗惠琳突然开口。

  ……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药在后世被“喝”到停产,被禁监管了。

  “是,我的错,认错好吧。”徐云珂给自己嘴拉上拉链。

  罗惠琳又几口炸鸡下肚,体力恢复了些,靠在椅背上缓和了片刻,目光在徐云珂和李岚昂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挑:“李医生,你以前怎么追到徐主任的啊?现在这是追来九州了?”

  李岚昂放下手里的鸡腿,表情困惑,他眨了眨眼睛,看看罗惠琳,又看看徐云珂,九州人的思想跳跃能力太强了,一下没跟上:“我们不是应该共鸣一下做医生的无奈、遗憾和态度吗?或者讨论一下关于生命选择的沉重话题?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悲伤的故事?罗医生,我刚刚有在安慰你。”

  一旁终于吃得差不多,正捧着汽水咕咚咕咚往下灌的刘子盼猛地瞪大了眼睛,差点被呛着,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你也是徐主任前任?哇哦~是靓仔!”

  袁采苓在旁边默默地放下手里的鸡翅,充满了求知欲:“李医生的九州话超厉害,是徐主任教的吗?”

  虽然对方只是个实习生,但袁采苓已经见识过他在抢救室里的利落和冷静,知道这人的水平不能按身份高低来衡量,所以称呼很是尊敬。

  李岚昂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他把最后一块炸鸡塞进嘴里:“听我父亲是九州和德国混血,她怎么可能会教我语言。”

  “也?她前任是不少,你们认识的是谁啊?”

  “至于怎么追的,那是在朗格尼的时候……”

  “我觉得罗医生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如何和患者沟通,语言的力量如同手术刀,就先从杨果果开始吧!对了,我想到了一句,这神都帮她留在人间了,说明人间值得!”徐云珂一把捂住了李岚昂的嘴,她的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我要和Leo好好叙叙旧,你们慢慢吃。”

  幸好人是坐着,要是站着,这一米九大个子她捂嘴都得先打膝盖。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中毒引用参考:《使用急性中毒全书》孙承业主编《血液灌流用于有机磷农药中毒的研究进展》莫锦,杨尚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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