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别爱我没结果[民国]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8章 租界生存日记(1) “您的牌打得也……


第98章 租界生存日记(1) “您的牌打得也……

  随着虹口的一声枪响, 战争终于拉开了序幕,北平、天津相继沦陷,各界救国联合会在上海成立, 举国生死存亡之际的压迫感终于切实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身上。

  大军浩浩荡荡开拔,装备的精良德国军械师压过黄土路面, 敌国的战机从天际划过, 伤亡数字每天都在不断地攀升, 无数人走上街头, 募捐箱里塞满了花花绿绿的钞票,横幅与口号满天飞, 街边,衣衫褴褛的乞丐掏出攥得皱巴巴的纸币, 小心地塞进了箱子中。

  直隶,某个宁静的小城。

  庭院森森, 一棵巨大的古榕树下,几个穿着棉袄的老妪正在纳着鞋底,妇人们将大白菜,土豆, 萝卜等蔬菜与一个个大陶罐搬进菜窖, 咔嚓一声, 木柴分成两截,顺着木桩落在一旁高高的柴堆之中。

  “也不知道这个冬天该怎么熬过去……”

  老妪望着被榕树遮蔽着的阴沉天空,忧愁地叹了口气。

  梳着双丫髻的女孩子挥着报纸,急促地从走廊一路小跑到院落中,辫子随着她的脚步一跳一跳的,“姥姥,上海打仗了!”

  她的话音落下时, 在大院里忙活的人们都下意识停下了动作,看向她的方向,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的白发老妪低下头,眯着眼缝着鞋底,“小环,不要在宅子里喧哗。”

  小环连忙收了声,小步走到老妪的身边,“姥姥……开战了,小姐还一个人在上海,她会不会有事啊?”

  “小姐嫁进了傅家,自有傅家护她周全,你操什么心。”老妪沉声道。

  小环一时哑口无言。

  当年她离开上海时虽哭天喊地,但回到直隶的一路上,也明白过劲儿来了。

  若是小姐完婚不成,灰溜溜地回了老宅,肯定会被戳脊梁骨,一辈子出不了院子的……而小姐若是留在上海,就算不嫁入傅家,也可以嫁别人,反正也没有人知道小姐订过婚的事。

  简直是一举两得!

  深刻理解了小姐的意图后,小环下了火车便换上一副欢天喜地的表情,对老宅众人报喜说小姐顺利地到了傅家,成了尊贵无比的少奶奶,说罢还给众人分发自己带回来的时兴洋货,说是小姐如今得宠得很,傅家少爷那是怎么也不肯放她回来省亲。

  果然,直隶与上海山高水远,消息闭塞,留在老宅的又只剩下一群老弱妇孺,根本无从得知上海的情况,众人夸了一阵傅家仁义守诺后,这件事便就此翻了篇。

  可是现在上海开战,她却不能告诉老宅里的人,其实什么傅家少爷,不过是个薄情浪荡的负心汉;什么少奶奶,其实孤身一人,无亲无故……

  小环嗫嚅了片刻,只好说,“姥姥,我不放心小姐,反正上海我也去过,我再去一趟……给她带点土特产什么的也好。”

  老妪放下手中的针线,“小环,你同老婆子说句实话,咳咳……小姐,她在上海,真的在过好日子?”

  小环被老妪的双眼一盯,知道自己瞒着谁,也瞒不过这位老宅中经历过风风雨雨的老妇人,只好低着头,摇了摇头,眼眶微红,“不好,小姐一点儿也不好……所以,小环很担心她。”

  “那就……去吧。”老妪长叹一口气,抬头望着那颗为这栋老宅遮风避雨许多年的老榕树,苍鹰飞过,旋即消失在广袤的天际。

  小环朝着她默默磕了三个头,起身跑回了房间。

  次日,她再次踏上了前往上海的旅程。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回,再次见到那些西洋玩意儿,小环也不觉得奇怪了,见到生人也不再光顾着警惕,反倒打起了精神,和车厢里几个面善的女人搭上了话,她买的自然不是一等车厢,有几个熟人,至少旅途中也有个照应,不至于睡觉时行李被人偷了去。

  她也试图打听一些上海的消息,可是挤在这种车厢里头的也都是市井小民,捕风捉影的消息一堆,说得头头是道,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或者说,其实谁也不知道上海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就在这样人心惶惶的氛围中,列车走走停停,终于抵达了上海。

  列车缓缓减速,乘客们蜂拥着挤在门口,准备下车。小环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包袱站在一旁,望着不远处月台上人潮涌动的情形,心中有些忐忑。

  就在此时,尖利的呼啸声划过天际,轰然一声巨响传来,地动山摇,这个世界瞬间一片空白。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停止了,可随着时间恢复流动,建筑物轰然倒塌的声音、尖叫声、哭喊声都爆发了出来,刚下车的人疯狂地要挤上列车,恐惧地大喊着“炸死人了——”随即第二声巨响传了过来。

  车窗的玻璃全都被震碎了,小环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发抖,脑海中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

  一颗又一颗的炮弹落下,大地震动着,砖块、泥土、瓦片、乃至人体残肢在空中纷飞。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平静了下来。

  小环张了张口,咸咸的,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劫后余生的人们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才敢走下列车,可是,原本那个他们所停靠的车站已经不复存在了。

  她站在断壁残垣中茫然四顾,有人哭嚎,更多的是残缺的不完整的,曾经繁华的月台如今被彻底抹去了存在。

  “哇……”一个失去亲人的幼儿无助地坐在废墟中号啕大哭,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一瞬间,便从人间来到了地狱。

  ……

  开战的三日后,坏消息接踵而至。

  东洋人凭着优势的空军战力密集地轰炸上海市区,以往熙熙攘攘的闸北区已经成了人间炼狱,硝烟滚滚,处处烈火,就连南京路外滩华懋饭店都没能幸免于难,短短的一段路,就有成百上千的百姓死于炮火之中。

  “南站遭遇轰炸,片瓦无存!在车站候车的数百旅客当场被炸身亡……”

  一只手遮住了报纸上黑沉沉的标题,白茜羽顺手将报纸从顾时铭的手上扯了出来,“别看了,你的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顾时铭刚想说什么,白茜羽不由分说地塞了个苹果到他嘴里让他闭嘴,道,“每临大事有静气,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自己心态先崩了。”

  顾时铭只好咬了口苹果,不得不说糖分让他的心情的确平静了一些,看着面前穿着宽松的白色毛衣、绑着马尾,毫无形象将苹果啃得嘎嘣脆的少女,苦笑了一声,“我一向佩服你的这份置身之外,却始终学不来。”

  他与白茜羽共事了半年,知道她为了这座城市做了许多事,随便哪一桩说出来,都称得上是“扶危救困”了,可偏生这位大善人看起来丝毫没有那种品德高尚、悲天悯人的样子,平日里住着大别墅,买着摩登的衣裳,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

  “没人能置身事外,可是处理事情有处理事情的方法,徒劳的悲伤和愤怒只会让你吃不下睡不着,睡不着还掉头发,到时候真出事了谁能顶得住。”白茜羽潇洒地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都苦中作乐吧。”

  顾时铭眸光微沉,显然是听进去了,沉默了片刻,轻轻舒了一口气,很快地调整了自己的心情,“好吧,怎么苦中作乐?”

  白茜羽想了想,喊住在两人附近不停路过的傅少泽,又让舒姨找了副扑克牌出来。

  傅大少爷以前混日子的时候,没事就请狐朋狗友来家里头玩儿,别说扑克牌了,连筹码、台球桌和舞池灯球都一应俱全,听闻白茜羽要玩牌,立刻来了兴致,准备好生给两人讲解一下玩法。

  谁知道白茜羽在桌前坐下,熟练地切了牌,一边洗牌一边门清儿地问道,“桥牌,□□,还是德州?”

  傅少泽看着扑克牌在她的指尖仿佛翻着花,嘴角微微一抽,看向顾时铭,果然,这个一看就是书呆子的家伙皱了皱眉,见状,傅少泽不由放下心来。

  结果,下一秒,就听顾时铭摇头说道:“桥牌可是惠斯脱牌?那要四人才能组成一局,傅冬先生也不在家中。”他也没提去叫殷小芝这茬。

  “你也经常打牌?”傅少泽脸色一黑,平时他什么也不擅长,不敢说话便罢了,此时终于熬到了他熟悉的领域,正准备大放异彩傲视四方,却在这两人面前屡屡受挫。

  顾时铭淡然解释道,“在大学时暑假闲暇无事,又天气炎热,便经常与友人打牌消闲,也是醉心了一段日子,后来怕耽误了学业,便与友人相戒不复打牌了。”

  白茜羽洗完牌,道,“三个人,那正好斗地主。”

  这两人当然没有玩过斗地主,对为何要斗“地主”颇为好奇,白茜羽也不解释,只跟他们三言两语说了规则。

  这两人一个是对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纨绔,一个是逻辑智商从不掉线的学霸,学起来,脑子都不慢,一把就上了手,三五把下来都起了兴致,将什么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吃过了晚饭,三人又相约在偏厅彻夜打牌,德州、□□甚至连争上游都玩了个遍,玩到凌晨两三点,各个杀得双眼通红,就连玩抽乌龟都差点引起一场厮杀。

  就这样,日子就在吃饭、睡觉、打牌的时光中过了几天,也是因为他们每天都看起来很闲适地开牌局的缘故,让原本惶惶不可终日的下人们都感到安心不少。

  远处炮火连天时,偶尔听到客厅里传来少爷输红眼拍桌子的声音,都能让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上一松。

  傅公馆的下人都有一个很朴素的观点:只要少爷还有心情打牌,天就不会塌下来。

  外头的局势依然很混乱,谁也说不清战局是好是坏,谁也不知道哪一天上海就会忽然沦陷,但就在这样的焦灼中,开战时外界普遍认为的“上海只能防守一周”的观点却不知不觉被打破了。

  上海之战,这时已经成为全球新闻关注的焦点,却没有一个国际军事专家敢预测究竟会走向何方。

  每天,黄浦江上的东洋舰队都在不停歇地倾泻着弹药,整个上海租界被炮声与火光所笼罩。可东洋军反击的结果,也只能勉强守住阵地而已,北站、八字桥等阵地,仍然不动如山地守在华军第九集 团军的手中。

  租界则更加混乱了,空袭是所有上海居民的梦魇,在一波又一波轰炸的间隙,总有成千上万的居民涌上街头、四处奔跑,他们不知道什么地方安全,只能随波逐流,希望能躲过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厄运。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飞机不敢轰炸租界区,于是百姓们便一窝蜂抢渡苏州河。起初,租界方面也确实发挥了人道精神,先后收留了五万多名难民,但是后来由于人数实在太多了,他们只好关上闸门,把一双双失望的眼神隔绝于冷冰冰的栅栏之外,从此阴阳路断。

  在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响起的轰炸声中,一副扑克牌哪怕玩出花来,也是很难真正让人放松的。

  “叫地主。”

  “……抢地主。”

  “您的牌打得也太好了……”

  开战后的第七天,白茜羽与两个牌搭子坐在牌桌前,有气无力地甩出最后一对三,见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叹气道,“可惜咱们就三个,不然人多一些玩个狼人杀或者真心话大冒险也好啊。”

  可惜如今傅家的内务都是舒姨说了算,她治家严谨,下人与主子开几句玩笑没什么,却绝不可与主子坐到一个桌上的,否则她都想把下人都叫过来一块儿逗闷子了。傅冬偶尔过来玩上两把,但牌桌上拘束得很,从来不断傅少泽的牌,倒是令牌局更加无趣了。

  至于殷小芝对他们的牌局则完全不感兴趣,只是总是有事没事给他们端个茶,送个零食宵夜什么的,很贴心的样子。

  傅少泽懒散地倚在椅子里,衬衫扣子解开几粒,没怎么打理的头发随意地垂在眼帘前,“是啊,再来几个牌搭子就好了。”

  出门怕挨炸,在家又心慌,他这个爱热闹爱玩耍的性子闷到现在,也是快闲出病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

  没过多久,傅公馆便迎来了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客人。

  -----------------------

  作者有话说:本来赶得上零点前发的,但实在不想随便找个地方断章,硬是写到我觉得可以断的地方才发出来了。

  不想写的太沉重,但不写这些背景的话,整个故事也都悬浮在空中了,所以还是决定要写。

  ps.大纲是很早之前就定好的,这段租界生存日记也是早就想好的构思,只是鸽了太久最近才写到这里,没想到正好与时事大环境下许多人的心境有些吻合,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