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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见着身后赶来的常恩, 忠心紧张的左右张望,又激动不已,“孩子,你怎么来了?”

  “您脸上的伤……”瞧着他脸上那道疤, 常恩终究忍不住, 问出了口。

  “哦, 之前不小心磕得, 不碍事。”骗鬼呢,常恩瞧着那印子不似磕的,倒像是被什么咬的。他不说,是怕他担心吧!

  “我来看您,还给您带了些东西, 本没想着在此处相见,东西都放在我落脚的住处。”

  似是想起了什么, 常恩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 双手递了过去,“只带了这个。”

  忠心打开,竟是一张三百两的银票。

  见他面上不解, 常恩赶紧解释道, “这几年我赚了些银钱,想着您在宫里也有需要银子的地方,宽裕些总是好的。”

  当年他可是将生父身边的银钱搜罗了个干净,不知这几年,生父是如何熬过来的。如今他虽也需银钱傍身,好在总能挣得。

  忠心捏着那张银票,心里五味杂陈。

  “你怎么赚了这许多。”

  常恩将这几年的经历一一道来,忠心恍然道, “这几年我在六皇子处听差,负责给他采买民间的小玩意儿,原来我这几年采买的木玩,皆是出自你之手!难得,难得!你竟有这般巧思!”

  经生父这样一提,可不是,常恩记得当年于东家说过,京城的门路是因为六皇子喜爱他家木玩由此打开的。

  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生父无意牵线,让他的木玩生意得以起色,又因这木玩,父子二人竟在此处重逢。

  “只是六皇子年岁渐长,这木玩怕是玩不了多久了。”常恩听懂了,这意思是他就是有心,也照顾不了他们多少生意了。

  “没关系,我明年不打算做木玩了,我准备专攻科举。”

  “科举?”忠心愕然。

  他对科举的印象,停留在御花园当差时所见的文官,他们虽然站在皇上身边,却腰杆笔直,谈吐从容,不像他们这些宫人一般,奴颜婢膝、逢人便跪。那是他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体面。

  呆愣片刻,他眼底骤然燃起一簇光,灼灼地望向常恩,“科举好!科举好啊!”

  正待要说什么,巷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忠心警惕的看向巷口,“日后莫要再来寻我。如今皇子相争,我身为六皇子身边的总管太监,周身皆是眼线。你前来见我,便是害你。万不能让人查到你。永佑寺的静玄师父是你的亲叔叔,有事,可去寻他。”

  他将常恩给的银票塞回他手里,“这是你辛苦的钱你拿着,我在宫中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指尖触到儿子的手,他心头骤然一紧——那掌心的茧子,比三年前又厚了几分,竟有些划手。他的儿,比他想象中,要辛苦得多。

  他忙忙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一并给他,“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钱,将来你跟你两个弟弟无论是娶妻生子、成家立业,还是想考科举,总能派上用场。记住,往后莫要再来寻我。”

  这个荷包,他日日带在身上,只因心里记着,儿子总有一日会来寻他。今日给了,也算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如今宫中风云莫测,他也不知能不能活到出宫那日了。

  眼见巷口人影渐近,二人竟来不及道一句别,忠心就从常恩身边走过去,像走过无数的陌生人一样,只有他们彼此知道,这一别,不知何年再相逢。

  或许数年之后,或许,这一别便是一生。

  常恩攥着手里似还有那人身体余热的荷包,眼底蓄满眼泪,他哪里想要这银子,他只盼家人平安喜乐。

  可弱小如他,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生父被裹挟着,卷入皇子争斗的漩涡之中。

  他一定要变强大,他日跻身朝堂,占据一席之地,才有可能庇护他那在深宫中,日日过得如惊弓之鸟般身不由己的生父……

  回到租住的小院,常恩小心的打开荷包,发现里面是数张银票,他粗粗一看,竟足足有两千两之多。常恩不知道,刨去这些,他爹还还了怀义二百多两呢,这几年为了儿子,忠心着实没少贪墨。

  荷包最底下,竟还藏着一对小巧玲珑的赤金手镯。瞥见这对赤金手镯的刹那,常恩的眼泪再也绷不住。聪明如他,怎会不懂其中沉甸甸的深意。

  生父是怕日后无法亲眼见证他娶妻生子,便提前打下这对百日镯,留给他将来的孩儿。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常恩今生,何其有幸,得两位父亲倾尽所有的深爱。

  ……

  本想在京城多逗留些时日,如今看来,终究是留不住了。他与阮祥辞别后,便匆匆离了京城。

  可巧,刚出京城,打马回程的路上便经过永佑寺。想到这里面还住着那素未谋面的亲叔叔,不知道还罢了,知道了总不好“过家门而不入”吧!

  再说他给他生父带的东西都还在马上放着呢,也总不能原封不动的带回去吧。听说宫里的贵人经常来这里祈福,不如放在这里,万一哪一日他来这里呢!或许还能尝到一口家乡味。

  打定主意他就下了马,牵着飞云来到永佑寺门前。

  看着永佑寺那黑底鎏金的御匾,他不禁感叹,也不知道自己今生是什么命格,生父是去了根的太监,亲叔是断了尘的和尚。‘四大皆空’,他家倒占了两位。往后家中再出什么人物,想来也不稀奇。

  进了寺庙,他只扮作寻常的香客,跟寺里的僧人说自己是个书生,于读书上有所困顿,想在佛前澄净心神,想厚颜求寺里许他在此小住几日。

  僧人见他是读书人,又进退有度,便未多为难,给他安排了一处偏院歇息。

  初来两天,他乖觉得很,并不乱打听,等两天过去跟寺里的小僧混熟了,才开始旁敲侧击的打听静玄师父的踪迹。

  寺里的小僧到底涉世未深,只几个糖果子就将静玄卖了个干净。

  说来静玄的风评真不好,他不爱参禅,不喜礼佛,却偏喜欢研究些历法阴阳数术之类的旁门左道。

  看着随和,实则那性子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还孤僻的很,独来独往惯了,寺里僧人明里暗里都叫他“玄野僧”。

  啧啧,听得出来,他这叔叔在永佑寺还是个刺头,远近闻名呐!不知道当年收他进门的和尚后悔了吗?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来都来了,这位行事古怪的叔叔,他终究避无可避。

  打听到叔叔每日的作息与住处后,这日晚食过后,他刻意避开大路,穿过一条偏僻的小路,径直来到那处小院门前。

  正如小和尚所说,这处小院位于寺院的最西北角,简直偏僻至极。这一处,不仅晚上没人,白天估计也人迹罕至吧。

  因为站在小院门口,抬眼望去,他发现寺庙一墙之隔的墙外不远处就是西山的坟茔。夜色深沉,远处坟茔间鬼火忽明忽暗,幢幢鬼影,着实瘆人。

  好一处‘壮丽’风景,好一位怪异的叔叔!

  他都怀疑他住在这里不是为了念经,而是为了辟谷,炼丹,妄图飞升上仙!

  不提他心里如何腹诽对方,面上还是客气的敲了敲门。见里面无人应答,他敲门的力道又加了三成。见还是无人回应。

  莫不是不在,可这么晚了能去哪儿呢?正思忖间,忽然身后一个声音厉声问道,

  “哪里来的小鬼?敢跑来这里,搅扰你爷爷练功?”惊得常恩一个激灵,浑身不自觉地一颤,差点下意识将自己腰间的软鞭甩出去。

  谁家好人夜里悄么声的,突然从后面出声啊!还真会倒打一耙。

  “您在练功?”常恩惊疑的看向那声音的源头,只见一个长相平常的中年光头和尚,正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纹丝不动,这般模样,练的是哪门子功?

  “这你就不懂了。”静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这是在吸天地之灵气,吞吐日月之精华。”

  “这般练,有何用处?”

  “自然是能感知日月星辰,风雨雷电。”

  常恩一个学气象学的,竟然不知还有这个法子。若是这法子有效,当年他那些同学都不用苦哈哈学四年,人人找一块石头,日日趴上面练习吐纳得了!

  “你是谁,来这里作甚?”静玄警惕的问,这黑灯瞎火的偷摸着过来,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我是您侄儿。”

  “嘿,你倒是挺会来事的,张口就攀上亲戚了。莫不是有事相求?”

  常恩挠头,他生父到底嘱没嘱咐过这光头和尚呀!一时又想,莫不是自己真认岔了,到底也没过问对方姓甚名谁。

  于是他拱手问道,“敢问您可是静玄大师?”

  一听叫自己大师,静玄嘴角不自觉的翘起,坐得更端正了,“正是。”

  “那晚辈,确是您的侄儿。”

  侄儿?静玄这才猛然想起,大哥前些时日来,分明跟自己提过,他有个十三岁的大侄儿,不正是眼前这般大的少年嘛!

  今夜月色被乌云遮去大半,周遭光线昏暗。他着急忙慌的想起身过去确认,谁知腿脚突然不听使唤,竟一个倒栽葱,直挺挺摔了下去。

  常恩见人摔了,赶紧过去扶,那边已经哎呦上了,“哎哟我的头,哎哟,腿麻了。”

  常恩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到底觉得不大妥当,假意咳咳了两声,掩饰他此刻的尴尬。

  静玄正磕得头昏脑涨呢,抬眼竟望见那张他日思夜想、又无颜面对的脸,他浑身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失声唤道:“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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