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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134章

  时间很快到了年根, 算算日子,早到了于淼临盆之日,腹中小儿却没有半点动静。

  转眼又过了一旬,于淼还是迟迟未发动。

  常恩心中焦急难安, 连上值都时常心神恍惚。他接连请来绵州数位大夫诊脉, 众人皆言胎相安稳, 只需静心等候。

  岳母李氏则在后院侧房内, 日日焚香虔诚跪拜送子观音。

  为防突然发动,家里早早便请了当地最有经验的刘稳婆住在府中,谁知一晃二十日过去,始终不曾派上用场。

  这日秀珠看见刘稳婆坐在廊下嗑瓜子,连忙走上前, 满脸焦急道,“嬷嬷, 时日拖了这么久, 夫人怎的依旧没有动静?”

  刘稳婆在府里白住了许多日子,心中难免不安,可孩子什么时候出生都是天意。

  她噗噗吐净瓜子皮, 两手向外一摊, 无奈道,“想来小郎君在夫人肚子里待舒坦了,不肯挪窝,老身也没有别的法子呀!不妨劝夫人今日再多起身走动走动。”

  秀珠走后,刘稳婆眉头皱了皱,她也巴不得夫人早点生产啊,后日就要过大年了,大官家里住得是舒坦, 可谁不想过年回家团圆呀!

  旁人都数着日子盼着生产,唯有于淼自己尚算平静,只是肚子愈发沉重,夜里常常辗转难眠,还要起夜数次,白日困乏难耐。

  这日秀珠从外面进来,说得了刘稳婆的叮嘱,得多走路,虽然她有些累了,还是依言挺着高高隆起的孕肚在屋里来回踱步。

  于淼走着走着,忽觉腹痛了下,可转瞬那感觉就消失了,她只当是走动牵动身子,并未放在心上。谁知约莫一刻钟过后,那股痛感再度袭来。

  秀珠见夫人止了步子,神色也不对,慌忙问道,“夫人,可是腹中疼了?”

  见夫人点头,她连忙将夫人扶到床边,转身快步出去叫人。

  她先去侧室请李氏。李氏正跪着向观音娘娘祈求呢,乍然听到女儿腹痛,一时又紧张又激动。

  起来后,身形猛地一晃,秀珠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老夫人当心。”

  李氏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摆摆手道,“我没事,可能跪久了,腿有些麻,你快去请稳婆来,再让孙正去衙门给常恩递个信。”秀珠领命。

  刘稳婆听闻夫人终于发动,伸手拎起放在桌上许久的包袱,包袱都闲置了二十多日,外头已然落上一层薄灰。

  她随手拍了拍,将包袱往臂间一夹,便跟着秀珠往后院主卧走去。

  秀珠见刘稳婆走得不疾不徐,不由催促道,“嬷嬷,咱快些吧!”

  刘稳婆看了看天色,老神在在道,“不着急,头胎向来磨人,那肚子里小儿又是个慢性子,说不定要到明日这个时辰方能生下呢。”

  秀珠去寻人的功夫,于淼坐在床沿上,已然疼得面上有些发白。好在这疼痛是间歇的,疼过几息,过半刻钟才再疼。

  这时李氏与刘稳婆前后脚进来。

  刘稳婆查看后,从容道,“这会儿才刚开始,离着生产还早呢,不必慌张。”说着吩咐秀珠,让厨下预备些吃食,留着夫人补充体力用。

  待秀珠下去,她又扶着夫人站起来走动走动,疼得厉害再坐下歇片刻。

  常恩这边,一早上值后,他处理完手头公务,便打算去往城外沿江关卡,巡查水陆要做好安防。年关将至,城中防备不可松懈。

  只马车刚行了没一会儿,身后便传来马蹄哒哒声,来人追上急呼道,“大人!请留步!”

  常恩闻声掀开车帘一看,原来是衙署的差役。不等大人发问,差役便禀道,“大人,您府中管家急报!夫人腹痛发动了!”

  常恩闻言,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上,他随即换上差役的马,骑马往家里赶去。

  到家后,来不及换下官服,他就马不停蹄的直奔后院。

  刘稳婆刚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瞬便见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卧房门口,她连忙伸手一拦,颇为不耐道,“妇人正生产呢!爷们不便进来。”

  说完她抬眼一看,那衣服上的云雁赫然映入眼帘。在府里住了二十多日,这位四品官老爷日日早出晚归,今日是头一回撞见他身着公服,只没想到是在产房门口。

  她局促地收回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陪着小心解释道,“哎呀大人!老身哪里晓得是您呐!这屋里血气重得很,您万万不能踏进去,免得冲了您的前程运势。”

  常恩脚步未停,径直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开口道,“人的运势凭自身打拼而来,与妇人生产有什么干系?”

  刘稳婆无奈,她干了半辈子的稳婆行当了,还是头回子见这样执意闯产房的官老爷。

  这边常恩一进产房,便见妻子脸色煞白,虽是冬日里,额头上却沁出密密的汗水。整个人在床上疼得弓着身子。

  “淼淼,你怎么样?”于淼此刻正阵痛着,只闭着眼,疼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旁边的李氏见姑爷竟然跑了进来,连忙把人往外撵,“常恩,你先出去,屋内血气太重了,你这一身官袍,别冲撞了。”

  常恩一怔,“可是岳母,淼淼她……”

  “我知晓你忧心淼淼,可老理不能不顾。”见岳母态度十分坚定,常恩纵然再心急,也不好违逆岳母,只得退到廊下。

  他隐约能听到屋内传来于淼阵阵的痛呼,急得他在廊下焦急地来回踱步。

  眼看着日头落下去,天色渐渐昏沉。算了算时辰,他心中的焦灼更甚,连忙吩咐孙正速速去请最好的大夫,在外厅候着,以防夫人突然脱力。

  他自己则依旧站在廊下。此时正值深冬腊月天,夜里寒风凛冽,吹得檐下灯笼不停摇晃。他被寒气浸透衣衫,也浑然不觉,所有心神全被屋内时断时续痛苦的呻吟声牵制住。

  见老爷面上凝重,下人们无人敢上前搭话。孙正想要寻个木凳给老爷坐,也被他止住了,只焦急地来回踱步。

  于别人来说只是普通的一夜,对常恩来说这一夜却格外煎熬。

  四更天时,夜色正浓。产房的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刘稳婆疲惫地打了个哈欠走出门,正要吩咐下人再备些热水。

  抬眼便看到了廊下的人影,她定眼一瞧——那李大人竟还守在这里呢!看他肩头覆着层薄霜,这是站了一宿啊!

  还没等她开口,常恩便一脸紧张的迎上前询问,“我夫人怎么样了?”

  “老爷宽心。”刘稳婆态度恭敬道,“夫人力气损耗极大,劳烦府中再多备些热水,再蒸一碗参粥并一些好克化的点心送进来。如今气力不足,约摸着还要几个时辰才能分娩呢。”

  说罢她躬身告退,转身时只觉脊背发凉。瞧这位官老爷对夫人紧张的样子,若是生产途中当真出了什么闪失,她这条老命怕是难保。刘稳婆暗自咬了咬牙,告诫自己万不能大意,必得使出看家本事来。

  管家孙正本就在一旁候着,听了刘稳婆的话立刻转身分派下人赶往厨房烧水备膳,不敢耽误片刻。

  屋门合上,常恩深吸一口寒气。冷气直灌肺中,原本有些困意,瞬间消散干净。

  等天色渐渐放亮,产房传来的痛吟声愈来愈清晰,听得他心口阵阵发酸。

  他暗自一算,妻子已经阵痛一日一夜。这般煎熬,便是堂上用刑,也少有拖这么久的。

  从前他饱读群书,又是穿越而来,凭他两世学识,都没有见过一页文字细细讲述妇人生产之苦楚。直至今日他苦苦等候,亲身体会这份煎熬,才知世间万般磨难,都不及生育之苦。

  想来母亲当年生育他们兄弟三人,也定是受尽了这般磋磨。

  正暗自感慨,廊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常恩抬眼,见孙正引着一名身着青衫的吏人走近。

  那吏员走到常恩身边低声禀报道,“大人,绵州城郊流民日渐聚集,眼看年关将近,恐众人成群涌入城中滋事。卫知州左右权衡,唯恐处置失宜激起祸乱,特派小人前来禀请示下,可否调集各处巡检弓兵,于城外要道驻守疏导,阻拦大批流民入城。”

  常恩定了定神,略一思索便沉声道,“准了。”

  只话音刚落——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便从产房传出。

  常恩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怔怔地盯着产房的门,半晌回不过神来。

  片刻后,房门便被打开,刘稳婆喜笑颜开地抱着怀里的襁褓快步走出,满是喜气地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是位健壮的公子。”

  要说刘稳婆也确实有两下子,跟她推算的一般无二,夫人果然是第二日辰时才诞下孩儿。

  常恩看向产房,紧张地追问道,“我夫人呢?”

  刘稳婆似是不意外大人的问话,笑意盈盈地回禀道,“大人放心,夫人并无大碍,只是产程太长,身体虚弱,需要好生静养。”

  常恩听后长舒了一口气,一日一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他嘴角盈满笑意。

  府里下人纷纷围上来,躬身恭贺他喜添贵子。

  常恩转头吩咐孙正,“阖府赏一月月钱,厨下备些吃食,让众人沾沾喜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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