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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

  卫伉翻开《史记》的目录, 先找卫霍相关的字样,一路翻到快末尾时才看到《卫将军骠骑列传》。

  翻到那一页,卫伉看到了他爹的名字。

  这是按什么顺序排的?他爹跟他哥为什么不是汉武朝臣子的首位?

  卫伉不服, 改天有机会见到太史公, 他得抗议。

  要想知道故事的大结局,就得看最后一页,因此卫伉也将这一篇列传先翻到最后, 再慢慢往上翻。

  哇哦,苏武他爹。

  哇哦, 他爹跟他哥带飞了好多人。

  哦, 他继承了长平侯,然后又丢了。

  哦, 在那之前,他还丢了一个列侯爵位。

  我真厉害, 卫伉心道,原来我真的很有潜力做一个败家子纨绔子弟。

  不过, 这时候的卫伉暂且无心探究自己怎么得来的第一个列侯爵位, 他只想先知道元狩六年是哪一年!

  元狩六年而卒,究竟是哪一年!

  找到《孝武本纪》,卫伉一目十行看过去,最终确定了汉武帝登基的第一个六年是建元,第二个是元光,第三个是元朔, 第四个是元狩……

  等会儿……等会儿……

  一个年号是六年,四个年号是几年?

  卫伉需要再捋捋,他得再捋捋……

  第四个就是元狩了,今年是汉武帝登基的第几年?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三遍, 才敢确定今年是元朔三年,今年到元狩六年,只有……

   ω

  九年?

  他哥才只有十五岁,到元狩六年,他只有二十四岁。

  他知道冠军侯会早逝,可是只有二十四岁……还是虚岁二十四岁。

  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

  卫伉抱住膝盖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坐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抹了一把脸,被泪水沾湿了整个手心。

  卫伉随便用袖子抹了两把,他翻到这篇列传的开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烦躁地按了按眼睛。

  卫伉读完这篇列传,又去看其他的,等他将汉武朝的记录中关于他们两个人的所有文字读完,他已经没有力气惊叹他们的战绩了。

  对于霍去病而言,这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一场又一场大胜。

  可卫伉能阻止吗?

  他不能。

  因为卫伉知道,为了能早日亲赴疆场,霍去病为此流了多少汗,付出了多少努力和心血。

  卫伉知道,很多人都在轻视霍去病。

  霍去病是外戚,他被皇帝偏爱,他有许多特权,他能跟随皇帝左右接触最中心的朝政,他能跟随长平侯,带领最精锐的骑兵训练。

  于是,在许多人眼中,他和长安所有的贵族子弟一样,只是将从军当成升迁的渠道。或者他们会觉得,这不过霍去病在奉承讨好皇帝。

  即使将来他在战场上用从无败绩的战功证明皇帝的眼光,司马迁仍然要说他有天幸,才没有遭遇困境,而不是因为他的战略眼光,让他能避开困境,痛击敌人。

  卫伉知道,霍去病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也不会在乎司马迁或是任何人如何书写他。

  从很小的时候,霍去病就明确了自己的目标,他能看到前路在何处,并一直在向目的地前行。

  他的生命如流星般绚烂,他或许有未能实现的遗憾,但他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卫伉是最了解他的人,卫伉当然不能替他后悔。

  因为他哥的事太过刺激卫伉,算出来他爹能活到四十多岁时,卫伉竟然觉得很好,毕竟汉武帝他爹跟他爷爷也就活到这个岁数,可能这就是大汉医疗水平的顶点了。

  可能是因为司马迁死得也挺早,《史记》并没有汉武帝的死亡时间,卫伉又去看了《汉书》。

  虚岁七十,他真的很长寿啊,历朝历代能活到这个岁数的皇帝也不多吧?

  这次卫伉还搞明白了将来太子表弟不能登基的原因,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外部因素,但归根到底,还是年老的皇帝和储君之间必然会不相容。

  当然,卫伉还得知了自己的死讯。

  卫伉再一次感慨他的厉害,靠着亲爹得了两个列侯,靠着自己的本事丢掉了两个列侯,这也是千古第一了吧?还有人比他败家子吗?

  还有卫伉记忆非常深刻的一点——

  七岁看老是有道理的!公孙敬声小时候不行,长大了更加完蛋!

  绝对、绝对不能让公孙敬声身居高位!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有好消息的,卫伉抚了抚胸口,自己安慰自己。

  好消息是,他爹不是韩信,不是周亚夫。

  他爹是卫青——独树一帜。

  他爹在汉武帝手底下,好好活着,好好去世,还被埋在了极可能会被盗掘的茂陵——这是个坏消息。

  后世的皇帝都得来感谢他爹和汉武帝君臣和睦,不然他们在勉励自己的将军时,只能说你是我的白起韩信周亚夫了。

  此外,因为看别人的列传,卫伉发现了些许不同,譬如主父偃死的年份,淮南王被告发谋逆的年份,他所处的大汉和书上的大汉,并不相同。

  也许卫伉期待的蝴蝶翅膀早已在轻轻扇动了,只是他今天刚刚发现。

  什么元狩六年,卫伉狠狠点了下退出的按键,他哥绝对要比汉武帝活得久!什么元封五年!他爹也要比汉武帝活得久!

  汉武帝……

  卫伉抹了把脸,他又能怎么样呢?

  司马迁的《孝武本纪》仿佛汉武帝这辈子只会搞封建迷信,班固的《汉书》还好些,但一切都非常言简意赅。

  汉武帝的一生被人为删减了许多,但从汉武一朝其他的列传中,卫伉仍能窥见这位千古一帝的风采。

  卫伉见过汉武帝的用人如积薪,也亲眼看到过他的雄心、他的襟怀。

  即便后世有各种各样的评价,即便司马迁对他颇有微词,在卫伉看来,直到这一生的最后一刻,汉武帝都配得上千古一帝四个字。

  既然已经有事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改变了,既然未来或许在我知道的这一刻已经改变了……

  卫伉想,也许这一次,我们都能走向一个不同的结局。

  ……

  晚上用膳时,王太后一见卫伉便是一惊,她哎哟一声:“这是怎么了?伉儿,如何哭得眼睛都肿了?”

  卫伉自然得准备好说辞:“太后,我在歇午觉时梦到了一个伤心的故事,不知不觉就在梦里哭了,又睡得不大清醒时使劲揉了几下,就肿了。”

  “可怜见的。”王太后摸摸他的头,“眼睛疼么?叫义姁给你瞧瞧,抹些药膏。”

  卫伉笑了笑:“不用劳烦义先生,太后,我已经冰敷过了,不疼。”

  王太后又摸摸他的脸:“真是小孩子,梦都是假的。”

  “人在梦里也什么都不知道嘛。”卫伉不好意思地抿唇道。

  “罢了,不提这个。”王太后笑道,“先用膳,等会儿我同你讲个高兴话儿,你听了必然高兴。”

  卫伉露出一个无比期待的表情,虽然他已经有所猜测了。

  时值九月,王太后的好消息自然是今秋的粮食产量更高,不管是大米还是小米,亦或是大豆,都比往年的产量要高。

  王太后满脸堆笑:“等明年再推及堆肥,秋收又不止是这些了!伉儿功在千秋啊,天下万民因你受益,皇帝如何赏你,你都受得起!”

  卫伉忙道:“太后,我既为官,为陛下分忧为万民谋福祉,本该是分内之事,不该为此向陛下邀功请赏。”

  王太后拍拍他的手:“伉儿,你能这样想固然难得,上次你同皇帝说的话,我也还记着,只是……”她的声音微微放轻了些,“伉儿,品行高洁者总难以立足,世道朝堂向来如此,我并非教你追逐名利,玩弄诡计,只是有些时候,为了做到你想做的事,你不得不和光同尘。”

  卫伉并非天真之人,虽然朝堂官场的弯弯绕他还不能完全搞明白,但他绝对不会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人。

  卫伉认真点头道:“太后放心,我明白了。”

  王太后微微有些出神:“对你,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你是个聪明孩子,又有你阿翁庇佑……”

  卫伉想,王太后必然又想到了她远在淮南的外孙女,尽管口头上一直信誓旦旦,但也不是没有微弱的可能,刘安会破罐子破摔选择放手一搏,到时候这位无辜的女子必然会陷入险境。

  可太后此刻无法多言。

  皇帝自有安排,这时候他没有太多的余力将眼神放在一个女子身上。而王太后无论是出于大局还是自身的考量,她都只能选择皇帝。

  王太后只能既理智又感性,既自私又惭愧。

  “太后……”卫伉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才用了膳不好立刻就寝,我陪太后下五子棋吧,正好消消食。”

  王太后回过神来,点头答应了。

  在王太后寝殿消磨了半个多时辰,卫伉才回屋睡觉,结果他做了一整夜的噩梦,到第二天精神都十分萎靡。

  王太后睡得也很不好,卫伉将其归咎为睡前用脑太多,睡觉时脑子太活跃了就会做梦。

  王太后本来心情不好,正皱着眉头由苏安给她按摩头颈,听了卫伉的话,不由笑道:“下个五子棋还动脑子了,说出去让人笑话!”

  卫伉觉得自己挺有道理,到下午见到他哥时边打哈欠边把这套理论分享给他。

  霍去病捏捏他的肩膀,关心道:“中午也没歇好?”

  “中午还行,就是睡得有点多,我感觉脑子现在还懵懵的。”卫伉随手抹了把脸,觉出眼角有点湿润。

  可能是刚才打哈欠打的。

  “干什么?”霍去病的手腕忽然被捏住,他没有挣扎,只是笑了笑,“才说了要努力学医,今天就学出成果了么?”

  卫伉道:“阿兄,先安静些。”

  霍去病便闭上嘴,等卫伉将手松开,他问:“瞧着如何?”

  卫伉绷着脸道:“上火了。”

  霍去病啧了一声:“昨天嘴里刚起了个泡,一吃饭就疼。”

  “我给你抓点去火的药。”卫伉挠挠下巴,“还是先问问义先生,才更保险。”

  霍去病拍拍他的头顶:“这么点小事,还麻烦义先生,也不用你抓药,我自己……”

  卫伉坚决道:“不行。”

  霍去病俯身瞧他一眼:“你这个毛病怎么还没好?”

  卫伉纳闷:“我有什么毛病?”

  “总是觉得我像瓷,一摔就碎。”霍去病道,“看你的眼神,好像变本加厉了。”

  卫伉干巴巴道:“阿兄,你这个比喻还挺与时俱进的。”

  霍去病没好气地轻拍他一巴掌:“顾左右而言他。”

  卫伉只得正经道:“阿兄,我不止操心你一个人,阿翁的身体我也操心,太后那里我也操心啊,张沣之前只吃肉不吃菜,我也操心过他,凡是我认识我关心的人,我都操心。”

  “哦。”霍去病想了想,似乎的确是如此,他真心实意地发问,“你从小既有这个毛病,之后也学了医,是因为医者都有这个毛病吗?”

  卫伉:“……”

  “阿兄,是因为我们医者都非常有职业道德。”卫伉道,“就像扁鹊,我们医者都要防病于未然。”

  霍去病严肃地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卫伉问他:“你明白了什么?”

  “你得这么念一辈子,对所有你认识你关心的人。”霍去病露出一个无奈、温暖又有几分纵容的笑。

  卫伉歪了歪头,他肯定道:“尤其是你,阿兄,我得念你一百年。”

  霍去病笑道:“行,你念吧,我让你念,哪天你不念了,我还得提醒你,行不行?”

  卫伉满意地点头,又道:“我相信你,阿兄,我们就不用立字据了。”

  霍去病摇头笑道:“蹬鼻子上脸……过来,我再试试你的刀。”

  最近卫伉已经跟他哥打习惯了,只是霍去病想要的杀意,仍然寻不到。

  好在卫伉还很年轻,霍去病认为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他们还有很多很长很久的未来。

  ……

  九月中旬已是年下,虽然淮南王的罪证已经送到,皇帝陛下还是很宽和的许他和主理此案的廷尉府众官员先过了年,再谈定罪的事。

  尽管淮南王只能被困在王宫中,王后太子翁主门客皆被下狱,他身边服侍的人也寥寥无几,但皇帝陛下因此获得了颇多赞颂声。

  对于王太后来说,好消息是她的外孙女尽管暂居淮南,却已经脱离了淮南王的掌控,并无危险,只等此案了结,她就能回长安了。

  王太后自然喜之不尽,年底宫人们本就有一份赏赐可领,她高兴之下直接将长乐宫宫人们的赏赐翻了倍。

  修成君进宫拜谢时,卫伉正好放假回家,与她打了个照面,他不免唏嘘感慨。

  每年过年都大同小异,卫伉不如何期待,但家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

  先生们也要过年,他们的课业暂停,尽管不被允许出门,可长平侯府很大,除了最小的卫嘉,三个孩子成日满府里跑来跑去。

  过年嘛,这么热闹挺好,卫伉常会过去看他们玩,他看起来分明还是个孩子,只是心并不能如孩子们天真懵懂。

  本来孩子们玩得高兴,卫伉看着也觉得前路生机勃勃,不想卫不疑跟萧氏闹了别扭,躲到卫伉屋内不肯出来,萧氏令侍女来抓他回去。

  卫伉一头雾水,出门来问是怎么回事。

  侍女们不敢擅闯二郎君的屋子,更不敢强硬地抓四郎君,只得将前因说明。

  萧氏病好后又要严抓卫不疑的课业,哥哥姐姐都在玩,卫不疑学不下去,闹着也要出去。

  小孩儿贪玩,萧氏管得严,卫不疑闹腾的时候向来不少,但最后他从来都拧不过母亲,只能乖顺听话,这次他却转头就跑开了,侍女们拦又怕伤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远。

  萧氏气得不轻,女医已经去了,给她送了舒心顺气丸,应该没什么大碍。

  听完她们的话,卫伉非常挠头,他只好进屋去看卫不疑,他正心虚地拉扯帐幔上的流苏。

  见卫伉进来,卫不疑小声道:“兄长,我读书,我有好好读书……”

  “兄长知道。”卫伉走近摸摸他的头。

  卫不疑不是个笨小孩儿,书读得也很好,不管是萧氏教还是先生教,他一直都表现很好,连大他几岁的卫复卫萦有时候都比不上他。

  只是萧氏的要求是会升高的,当卫不疑满足她的期待时,她总想要卫不疑能再好一些。

  长此以往,卫不疑又不是泥娃娃,他当然会想要反抗。

  “不怪你。”卫伉叹口气,是他娘太过望子成龙了。

  卫不疑得到了安慰,胆子大了些,又问道:“阿母还在生气吗?”

  卫伉愁道:“大约是吧。”

  “怎么办啊?”卫不疑拉着兄长的袖子,“兄长,阿母病才好,我不会又将她气病了吧?”

  卫伉硬着头皮道:“不会,我……我去看看。”

  但凡不是在养病,萧氏对卫不疑的管教向来非常之严苛,卫伉却主张孩子该玩的年纪就得玩,能读书就读书,愿意学武就学,只要不跟公孙敬声似的品德败坏,将来优秀不优秀,有没有出息都是小事。

  因此,卫伉觉得他过去可能只会火上浇油,可小弟期盼地看着他,他这个当兄长的总不能退缩。

  然而,没等到卫伉走出院门,秋英就过来了:“夫人让我来瞧瞧四郎君,方才她在气头上,别吓着四郎君了。”

  没事了?

  卫伉挑挑眉:“夫人这会儿不气了?”

  秋英道:“女医劝了夫人一句话,她醒过神来,自然不气了。”不等卫伉追问,她就主动解释了,“女医跟夫人说,如今君侯和二郎君都与夫人不亲近,她难道还要再将四郎君推远吗?”

  这种直切人命脉的话……

  卫伉低声问道:“是大母教她说的吗?”

  秋英道:“老夫人一直叮嘱我们,夫人院里有大事,无论何时,务必要回禀她。”

  “嗯。”卫伉点点头,大母真是他们家的镇宅宝石,“你带不疑回去吧,多瞧着些。”

  秋英欠身领命。

  卫不疑听见阿母不生气了,登时一扫阴霾,他乐颠颠地要跟着秋英走,还想拉上卫伉。

  卫伉说他还有事,卫不疑只好遗憾地先跟着秋英回去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卫祖母一出手,卫家过了一个非常平和的新年。

  ……

  年后,刘彻才开始正式看廷尉府从淮南收回的谋逆罪证。之后,刘彻召诸侯王、列侯商议如何处置淮南王。

  这件事闹得如此之大,没有谁不知道皇帝的态度。

  最终,淮南王刘安自刎而死,他的王后、太子以及他的门客均被族诛,刘陵当然没能保全性命,同被告发的衡山王刘赐自刎于封地,他的全族亦皆灭。

  淮南、衡山国除,淮南为九江郡,衡山为衡山郡。

  岸头侯张次公与淮南王翁主私通有罪,但念在他告淮南王谋逆有功,只夺去他的列侯爵位,仍保留在他军中的职位,至于他以后能不能受到重用,还得看皇帝陛下的意思。

  皇帝陛下称心如意,在去东宫问安时告诉王太后,修成君的女儿已经接回长安了。

  因刘安一直在暗中打算谋逆的事,怕她向长安告状,太子刘迁一直不肯亲近她,因此在婚姻突遭变故后,她还没来得及与刘迁培养出感情,倒不必为此伤心了。

  王太后轻轻吁出一口气,再为外孙女择婚事,她已经不考虑诸侯王了。

  哪个诸侯王都不安稳,不如就近在长安找个富贵人家。

  刘彻并无他话,只是说起去骊山狩猎泡温泉的事,去年秋天因为淮南王一案耽搁了狩猎,他当然不会委屈自己,要一并补上。

  这也合王太后的心意,只是没想到前脚才答应,随后王太后就病了。

  起初,王太后只是受了些风寒,义姁诊过脉后开了方子,吃了两日药后,王太后身上就见好了。

  不想晚膳时她因有了胃口,多吃了半碗粥,半夜就觉得肠胃不舒服,上吐下泻闹了半宿,次日还发起了烧,倒是病得更严重了。

  上了年纪的人病一场是很难恢复的,亲娘重病,行宫不能再去了,刘彻从民间召了几个有名的医生,还叫了方士巫医进宫为王太后祈福诊治。

  卫伉上完课去看王太后时,被跳大神的扑了一脸,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这里急需驱鬼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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