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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118章

  天寒地冻, 乌垒城的冬天少有可说之事,长安城的这个冬日却很热闹。

  窦太主,也就是当今皇帝的姑母, 先帝的同胞阿姊, 太宗皇帝的嫡女馆陶长公主,刚过完年就薨逝了。

  十一月底窦太主入葬霸陵,依汉制, 她的儿孙们至少要守孝三十六日。

  然而就在十二月中,她的两个儿子堂邑侯陈须和隆虑侯陈蟜就因为争夺家产之事闹开了, 由此还引出了两个人孝期不检点的行为。

  依汉律, 二人当死,侯国也要被废除。

  隆虑侯陈蟜匆忙找到了妻子隆虑公主, 祈求她为自己向皇帝求情,隆虑公主断然不肯, 他又去找儿子陈奉,毕竟他和五公主有桩婚约。

  陈奉一直以为他有一个板上钉钉的列侯位等着继承, 谁想到他父亲在祖母孝期犯下这种死罪!

  长安城中的贵族私底下多少不干不净的事, 陈奉有所耳闻,只要不闹出来,他们照样能看别人家的笑话。

  陈奉常在宫中行走,一时间只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嘲笑。

  至于他父亲还想求情?陈奉冷笑,他在未央宫太子身边当了这些年的侍读,对皇帝的脾气和处事风格有所了解, 这种人伦大罪,无论他父亲找谁求情,皇帝都不可能赦免他的死罪。

  五公主更不可能帮他们家求情了,且不说她和陈奉尚未成婚, 就算是已经成婚,五公主也会和她姑母一样袖手旁观。

  自从定下婚约,陈奉再也没有在椒房殿见过五公主,以从前他们见面的频率,显然,她是在故意避而不见。假使将来他们能成婚,恐怕五公主也只会在公主府,和现在一样不见陈奉。

  想到这里,陈奉愈发心情郁闷,他着实不明白,五公主究竟为何就是不愿意与他做夫妻?他们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难道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他们陈家被人诅咒了吗?为何一和皇家人结亲就如此不和?当年的陈皇后与陛下、他父亲与母亲,现在的他与五公主……

  祖父去世太早,陈奉未曾见过,是以他并不知道当年祖父、祖母夫妻之间如何,但他知道,他祖母有个甚为喜爱的董偃。

  不过,陈奉其实也不用烦恼这件事了,陈家往后没有了列侯位,五公主定会趁机向皇后提出解除婚约。皇后素来疼孩子,之前碍于皇命,如今好容易有了机会,她定然会为女儿争取。

  陈奉头疼地抱住脑袋。

  “陈奉!”卫不疑走过来朝他挥挥手,“怎么在这里发呆?殿下在叫你过去。”

  陈奉答应了一声,慢吞吞起身,卫不疑已经走到他身边来了:“还在为隆虑侯的事烦心?”

  陈奉含糊道:“……嗯。”

  堂邑侯和隆虑侯并非被冤,犯的还是狡辩不得的死罪,卫不疑想安慰他几句,都不知该如何说话。

  “你……你也别想太多了。”卫不疑斟酌着道,“日后你跟在殿下身边,自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必然还能振兴门楣。”

  陈奉苦笑一声:“我倒不指望这个,只要殿下别觉得我给他丢人,要将我逐出太子宫就好。”

  “殿下是重情重义之人,况且,并非你犯法,殿下不会迁怒于你。”卫不疑忙道。

  陈奉点点头,太子素来待身边人很好,只是他身在其位,未免不受皇帝的影响。

  若是被逐出太子宫,陈奉想,也怪不得陛下和太子,只能怪他那个对母不孝的父亲!

  卫不疑和陈奉到时,刘据正在习字,等他搁下笔,二人方上前行礼。

  “我常说只咱们在这里时,不必多礼。”刘据笑道,“过来这边坐,椒房殿送了奶茶过来。”

  卫不疑笑道:“是六公主在皇后身边么,皇后上次还说牙疼,不能再吃这些甜点了。”

  刘据笑了笑,坐下后道:“五姊也爱吃甜,只是阿母管着她。”

  陈奉眼神一动,看向刘据。

  “……阿母的意思是,陈奉,你也别太难过了。”刘据微微侧身,“隆虑侯是一定要依法处置了,但阿翁说,你和五姊的婚约仍旧作数,这事牵扯不到你和姑母。”

  陈奉一时间不知该伤心还是该高兴,陛下还顾念着他与母亲的姊弟情分,他们母子在长安就能有容身之地。

  “多谢陛下,多谢殿下。”陈奉愣了片刻,就要起身行礼,被刘据按住双手。

  “表弟,近来你且忙家里的事,暂且不必再入宫来了。”刘据又道,“你只管放心,太子宫的位置我会给你留着。”

  刘据和陈奉相差不过几个月,自小常常没大没小,从未叫过表兄表弟的称呼,也是这两年大了,陈奉才学会在口头上注意。

  此时刘据如此亲近,陈奉明白他的意思,心下很受感动:“多谢殿下,多谢……表兄。”

  刘据拍拍他的肩膀。

  半晌,陈奉又道:“公主……公主若是想要解除与我的婚约,我能主动向陛下请……”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刘据低声道。

  在姊妹中,刘据与五姊的感情最好,他也希望她能顺心如意,可是……阿母说了,陛下金口玉言,更改不得。

  陈奉垂首。

  刘据打起精神,又道:“陈奉,你有此心,我会告诉阿母和五姊的。往后五姊在公主府,你们互相不打扰就是了,日子长了,或许还能跟小时候一样,还在一起玩。”

  陈奉勉强笑了笑,五公主如此坚决的态度,哪里还能回到从前?

  陛下和母亲当真都觉得这会是一桩合适的婚事吗?陈奉也不明白长辈们的心思了。

  听着他们的话,卫不疑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仅叹陈奉和五公主,也叹自己。

  卫不疑今年十四岁,到了该议婚的年纪,没了尚主的机会,萧氏琢磨着,再退一步,翁主也使得。

  但卫青坚决反对和诸侯王结亲,卫不疑也不愿意,不说皇帝如何防诸侯王厌恶诸侯王,单说他们家……

  卫不疑的父亲是大将军,能够全权节制汉军,大将军的儿子娶诸侯王的女儿?真以为皇帝无论如何,都不会对长平侯府生出半分不满吗?未免太得意忘形了。

  萧氏听他们父子一说,不免懊恼,一来是自己确实考虑不周,二来卫不疑同父亲站在同一阵营中,叫萧氏联想到了卫伉,她深觉小儿子背叛了自己,伤心不已。

  现在,萧氏顾不上操心卫不疑的婚事了,每每见到他只哭诉他长大了,翅膀硬了,不明白阿母的苦心,不听阿母的话,她白白操了这些年的心……

  卫不疑知道阿母素来疼他偏心于他,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庆幸,幸而五日才能一休沐,他不必日日回家面对母亲,他着实招架不住。

  每每这么想,卫不疑又忍不住懊恼,阿母疼他爱他,他如此避阿母如蛇蝎,着实不该,可……他当真不知道如何面对阿母。

  她总是翻来覆去的哭诉,卫不疑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卫不疑更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目下的困境。

  卫不疑真的很想念兄长,他当年是如何做的?

  ……

  霍去病回来时,卫伉正在画图,他听到声音,随手一指,道:“阿兄,别忘了喝姜汤。”

  霍去病拐了个弯,去小炭炉旁端了只碗:“又是一上午没出门?”

  “出去了。”卫伉头也不抬,“最近在修农具,我去看了看。还有,阿兄,你知道坎儿井吗?”

  “我知道井。”霍去病皱眉看着手中的姜汤,“坎儿井是什么?”

  “这样的。”卫伉用左手递过去一张纸。

  霍去病随手将姜汤搁下,接过来一瞧,只见纸上是一道竖井,竖井之下乃是暗渠,顺着水的流向,在通向农田的高地上再挖一道明渠,明渠末端建有一个大的蓄水池。

  “将渠开在地下,就像地窖一样,能保证夏日清凉,不会被日头晒干,还能防止风沙堵塞,的确不错。”霍去病先点头,又道,“只是此井怕是开凿不易,如何查水源,如何定暗渠……”

  他将卫伉搁在一旁的几张纸拿到手中,看到最后一张,乃是能够开凿坎儿井的地区特点。

  “乌垒城不行?”

  “不行。”卫伉画完了手中的图,一转眼就看到他哥的姜汤还在那里冒热气,“阿兄,你忘记喝汤了。”

  “……刚才太热了。”霍去病几口将姜汤咽下,又倒了杯水漱口,“你出去跑了一圈,回来喝姜汤了吗?”

  卫伉笑道:“喝了呀,我跟你喝的是一锅汤。”

  霍去病表示他有点怀疑,奈何没有证据。

  洗过手后,卫伉端过一碟葡萄干递给他哥:“明年春天我打算多在都护府种些果树,这边的水果确实比长安更甜。”

  “你的葡萄还没挂果,又想种什么?”霍去病问道。

  卫伉来西域的第一年就种下了葡萄树,奈何长成需要时间,他们现在只能买来吃。

  “桃、杏、犁、苹果,还有核桃,据说核桃补脑,我们先种上,等嬗儿过来就能吃上了。”卫伉兴致勃勃地规划。

  霍去病想了想,将卫伉新画完的图纸拿起来:“这两个也是给嬗儿的?”

  卫伉笑道:“跷跷板和滑梯,明年叫人把图送到长安,请阿翁给嬗儿做了来玩。”

  霍去病一笑:“你这么疼嬗儿,将来做了阿翁可不会是个严父。”

  卫伉眨眨眼睛:“阿翁也不是严父,可你看他把我们教得多好,孩子能不能成材,不看父母,看个人。”

  霍去病虽已做了父亲,但霍嬗尚未满月他就离开了长安,相处时间太少,分别又太久,他其实还不太能体会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期望。

  他现在只是希望霍嬗能好好的长大,再无其他。

  霍去病想着不由笑出声:“看来我也不能做个严父。”

  “那说明嬗儿将来也能像阿兄你这么优秀了!”卫伉鼓掌,“虎父无犬子嘛!”

  说着闲话吃完一碟葡萄干,霍去病重新将话题拉回到坎儿井上:“车师那里既然适合开凿坎儿井,开春后我叫人过去走一趟。”

  “车师多马,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盐!”卫伉立刻接口。

  车师是一个既有游牧又有农耕的国家,他们那里的马比不上乌孙的好,但车师有盐,这可是所有人日常生活中都离不开的,都护府这边的盐就来自车师国。

  但霍去病选中车师却不是这两个原因,车师不仅与大汉相近,也与匈奴是极近的邻居。过去这些年车师向来亲近匈奴,现在他们得把车师掰回来,叫他认识到大汉的好,追随大汉。

  卫伉很有信心:“现在匈奴没什么指望了,车师人又不傻,他们知道怎么选。”

  话至此处,卫伉又问道:“阿兄,匈奴还是没什么动静吗?”

  元狩四年伊稚斜被擒获后又被送回匈奴重归单于位,自此匈奴再没有向大汉动武的动作。之后大汉重新打开了互市,常有匈奴人与汉人交换粮食、日用品,这其中也有匈奴王庭的影子。

  但,伊稚斜带领的匈奴王庭太老实了,他们不打铁器的主意,也不打掳掠的主意,就本本分分的用皮毛等物来做交换。

  霍去病坐镇西域都护府,肩上就担着监视匈奴的责任,他勾了勾嘴角:“伊稚斜倒是有练兵的意思,但他被舅舅抓住又被我送回去,众目睽睽之下臣服于陛下的诏令,在匈奴内部威信尽失,底下人不服他,之前趁机自立的单于站出来跟他对着干,又有其他人浑水摸鱼,想自立的人不只一个,如今还没有平完乱,秋天前伊稚斜就已经病倒了。”

  伊稚斜病倒除了匈奴境内大乱他为此痛心,还有大汉这一二年间逐渐在西域立住了,他发现留给匈奴的时间越来越少,偏偏他力不从心,无力回天,又不甘心认命,种种情绪交织,伊稚斜就一病不起了。

  卫伉啧了一声:“大敌当前,还搞内斗呢。”

  霍去病看他。

  卫伉摊摊手:“我这不是设身处地为他们想么,站在我们大汉的立场,匈奴如何我当然不介意唠。”

  “也不能让匈奴彻底乱起来,无人统辖,他们就会开始毫无顾忌的掳掠,大汉的边境、和匈奴临近的西域几国都会受到影响。”霍去病道,“陛下遣我至西域,就是为了不再起战火。”

  卫伉道:“阿兄的意思是……”

  霍去病道:“开春以后,探明匈奴的情况,我要过去走一趟,届时西域这边的事暂且全权交给你。”

  “没问题。”卫伉立刻点头,“阿兄放心。”

  他们现在商量的所有事都要等到春天或者更以后才能做,目下乌垒城的冬天依然非常平静。

  打破这份平静的是一场小冲突,龟兹跟邻国爆发了一场小小的冲突,被都护府巡查的士卒制止了。

  调停西域各国间的政斗也是西域都护府的职责之一,霍去病将巡查的士卒叫来,问明事情经过,又叫两国派人来乌垒城说明情况。

  他们的冲突和龟兹的煤有关系,一方认为对方以次充好,一方振振有词说什么样的价格就只能用什么样的炭,本来只是争吵,吵着吵着就动手了,两国动手就不是打架了,是打仗。

  霍去病派人前去让双方化解干戈,重新拟定一份清楚明了的约定,由都护府的人看着签字画押,以后谁敢因此动武,就由都护府出面解决。

  不知道双方怎么理解的这句话,总之他们听过后当即就应允了都护府,干脆利索的重新约定,自此再无纷争。

  之后霍去病又陆续处理了两三场小冲突,还带兵出去剿了一次匪,他们是专门抢劫过往商贩的,因为都护府巡逻太频繁,导致他们今年收入锐减,冬天快过不下去了,就冒险出来抢劫村庄,不想直接被一窝端了。

  商队频频来往于大汉和西域乃至去往更西方后,的确有一些人开始专门干这项买卖,霍去病来到西域后大范围的剿过匪,不想还有漏网之鱼。

  明年得再接着剿。霍去病想。

  ……

  漫长的冬日过去,冰尚未完全开化,都护府便收到了一封来自匈奴的加急军情。

  伊稚斜死了。

  新任单于未有归属,匈奴王庭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几方混战,打得有来有回,别提多热闹了!

  霍去病一直有所准备,收到这封传信后立即下令准备,当天就带上两千骑兵直奔匈奴王庭。

  与此同时,西域都护府往河西和长安都发了急讯,河西的敦煌太守是第一个收到的,他当即开始整军,以便在需要时接应骠骑将军。

  当初满口答应的卫伉此刻在乌垒城的西域都护府,心中不免紧张。

  按照常理推算,有这一二年间的努力,西域各国绝不敢贸然攻击都护府,毕竟他们代表了大汉。

  但皇帝陛下之所以派霍去病坐镇,就是怕有不开眼的、没脑子的想要挑战大汉的权威,他好能一举挫败他们的锐气。

  乌垒城现在当然还有能打的将军和士卒,但身为领导的卫伉不知兵,他只看过兵书,是个大汉赵括。

  而且赵括面对的是白起,输了情有可原,卫伉倘或在此时此刻叫大汉吃了败仗,他们在西域和匈奴的一切布局,就全部烟消云散了。

  卫伉打了个冷战,这样的结果谁都承受不起。

  好在,卫伉还有不少事要做,留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并不多。

  以这个时候的消息传播速度,等到西域这些国家了解到匈奴的事,知道他哥带兵去匈奴,说不定他哥那边已经尘埃落定了。

  而且,乌垒城修建的很结实,都护府有火器,卫伉越想越有底气,出门时腰背比平日挺得更直了。

  霍去病去了匈奴,和车师谈坎儿井的事就全权交给卫伉负责了,他照着冬天跟他哥商量好的,派人去了车师。

  车师国王对坎儿井持怀疑态度,他认为这井渠挖起来不知要费多少功夫,能不能成且不说,实在用上后效果如何又得另说,但他巴不得都护府跟他提要求!

  前边说过,车师既放牧又农耕,所以早在去年秋天,车师国王就眼馋都护府那些农具了!

  乌垒城倒也往外售卖、出租农具,但现在能受益的仅在周遭,车师跟那边有些距离,跟龟兹也不算很近,靠他们成本太高,还是自己会最便宜!

  都护府主动找上车师,对于车师国王来说,是想瞌睡就有了枕头,他当然忙不迭就应允了,还趁机提了提自己的小小要求。

  车师本地已经探明有煤和铁,现在就等着都护府传授冶铁术了,到时候别说是坎儿井,什么井车师都愿意开凿!

  还有都护府说匈奴,什么匈奴!日后车师绝对只认大汉!

  听到这个回复时,卫伉正在都护府种扁桃树,龟兹往都护府送煤的人听说他打算种果树后,龟兹国王特地叫人给他送来的稀罕物,说是从安息国被人带到西域的,很少有人种植。

  扁桃,顾名思义,它结出来的果实很扁,又有些像桃。

  但扁桃能吃的并不是果实,而是果实中间的果核,它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巴旦木。

  在用系统确认这棵树能长出巴旦木之前,卫伉一直以为巴旦木是现代才传入我国的,但它竟然这么早就出现在西域了吗?那它是什么时候传入中原的?

  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坚果,卫伉打算多注意寻找,以后茶余饭后也能多些磨牙的小零食。

  卫伉浇完水,又瞧了扁桃树一眼,方道:“既然他愿意,就去告诉他,我们可以传授他们冶铁炼煤,坎儿井我们这边要跟进,他们要免费给我们提供煤。”

  左右一愣,问道:“副都尉,我们不要铁吗?”

  “车师的铁也就是够他们用的,咱们别竭泽而渔了。”卫伉笑了笑。

  左右闻言笑着奉承道:“副都尉素来仁厚。”

  卫伉一本正经道:“是陛下仁德,恩施西域诸国,心怀天下万民。”

  众人皆道:“唯。陛下仁德。”

  卫伉煞有介事地点头,陛下还欠我一笔宣传费,看我把他老人家的名声包装的多么完美。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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