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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满载而归 装死的龟


第142章 满载而归 装死的龟

  “明瓦?”众人疑惑, “那不是贝壳打磨做成的么,跟鹿角有什么关系?”

  明瓦制作难度高,在运送时又极易损坏, 所以价格昂贵, 只有皇城的勋贵才用的起。

  霍婉瑛不禁又回想起从前的兴武侯府, 各个院落的门窗都糊制明瓦,日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白色贝壳,照得满屋豁亮通明。尤其冬日里,屋外寒风被挡得严严实实, 屋内热呼气又一点泄不出去,甚是保暖。

  只可惜抄家后所有的明瓦都被揭走了, 他们为了抵挡风寒只能用草纸封窗。

  想到这里, 霍婉瑛又忍不住叹口气, 他们现在连封窗纸都没得用, 只能将树干割开劈薄,钉成木板封门窗,管它大风还是日光, 一并全挡住了。

  只听尹微月又道:“咱们现在最常见的明瓦确实是用蚌、牡蛎、蚝之类的贝壳切割打磨而成。但这些贝壳很脆, 稍有碰撞就会碎掉,对于不靠海的地区来说, 是极致的奢侈品。”

  “听闻在南边不靠海的内陆地区,有一处明瓦廊, 那里的匠人制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明瓦, 就是用羊角、鹿角、牛角专门熬成胶,在即将冷却时,挤压成薄片,贴在门窗之上。”

  尹微月说的是明朝时期南京的明瓦廊, 但因为这是一本架空的古代小说,她对这里的地域风情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南京”,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这种技术,所以只能说得很含糊。

  谢大宝问:“就像制作羊角灯、牛角灯那样?”

  尹微月想了想摇头:“做灯罩一般是将角切开打磨,磨成一块块的薄片后再粘起来,这样会需要很多角,与制作角质明瓦的步骤是不一样的。”

  这时萧翎羽蹲下身,摸了摸驯鹿的鹿角,有些憧憬:“这对鹿角这么大,如果真能熬成胶液压薄,那得做多少啊!”

  谢大宝拉着尹微月的手有些小激动:“尹姐姐,你会制作这种明瓦吗?”

  “呃……”她有些汗颜,“我也只是听说过,具体如何熬制我不清楚,到底能不能成我也不确定。”

  众人一听,得,空欢喜一场。

  这时霍钧走上前,“能不能成要试试才知道,反正鹿角都是一年一换,就算浪费了一次也没什么可惜的,咱们能猎到一头鹿,就能再猎第二头第三头,不如今夜就割了这对角子研究研究。”

  他知道尹微月说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所以只要她说的,他向来都是无条件支持。

  厢房这边闹出的动静挺大,厅堂里的众人一直没等到尹微月几人回来,还以为这边打起来,于是纷纷出来寻人。

  “哎呦!”风风火火跑去拿锯子的谢大宝正巧与苏氏撞个满怀,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这可把众人吓坏了。

  “二嫂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肚子疼不疼?”一旁的贺氏与宋家嫂子们将二人搀扶起来。

  女眷们忙看苏氏的屁股后面,就怕这一跤把孩子摔掉了。

  “没事,摔的不瓷实。”苏氏掸掸衣服,又摸摸肚子,并没有任何不适,“大宝,你火急火燎这是要去作甚?”

  “拿锯子,我姐夫说要割鹿角制作明瓦。”

  “割鹿角做明瓦?”

  众人听得稀里糊涂,见苏氏真的没事,才一齐去了厢房。

  “你说你要研究明瓦?”张语琳质问霍钧。

  因为她是胎穿,第一世也是现代人,对于明瓦多多少少知道点,所以自然也知道要做这个一晚上肯定做不成。

  “咱们不是说好了明日要一起回东山崖洞么?条件都开好了,你这是要反悔?”

  霍钧没吭声,只是低头拿锯子比量角根处,研究应该从哪个部位开始切割。

  “七弟果真贵人语迟。”张语琳冷声嘲讽,本就恨死霍钧,现在被他无视更是一股火气“蹭蹭”往外冒。

  尹微月一看这情况,就怕谈好的生意给崩了,立刻保证:“那不会,咱们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好的事绝对不会变卦,五嫂放一万个心。。”

  她狠狠踢了男人一脚,“我说的对不对啊,夫君?”

  “嗯。”霍钧这才回头,“我制成明瓦后再去东山,要么你们先回去,要么就留下跟宋大哥他们先学着木匠活。”

  他是在回答尹微月的话,但却是看向霍开说的。

  还没等霍开回答,张语琳直接说:“现在天寒地冻,东山头正是需要门窗和木床的时候,若你一直做不出明瓦,我何必花那么大的代价跟你做交易?我们两房硬生生扛过这个冬天不就成了?”

  “现在的门框窗框都是把木板嵌入,大白天一点光亮都透不进去,这明瓦我打算先给祖母的卧房制作,能早一天制成,祖母就能早舒服一天。”霍钧说得斩钉截铁,“若五嫂等不急,想取消之前的合作硬抗这个冬天,我没意见。”

  “你!”

  霍钧直接将老太太推出来,让张语琳想反驳都无从下口。

  “放心吧,我们现在只有一对鹿角,能不能制成很快就会见分晓,顶多十天半个月。这期间你们三人可以住在这里,跟着我们学裁木板,和榫卯结构,也可以学习如何下陷阱。当然,如果你们不想等,也可以先回去,等我这边结束,自行去东山崖洞。”

  张语琳心中计较,若只需要十天半个月的话,倒也不长,崖洞那边文有宋金池,武有曲义安,他们俩配合十分默契,所以她和霍开、霍邱在不在,都不影响那边的正常生活和狩猎。

  “给祖母制作明瓦要紧,那我们三人就留下来边学手艺边等七弟。”

  尹微月看一切谈妥,上前对着张语琳三人柔柔一笑。

  “既然是四哥、五哥、五嫂主动留下学习手艺,有些账还是要算清楚,住宿可以免费提供,反正我们房屋多,烤火也不另外收费,就当作添头,至于这段时间的吃食,等去了东山头后你们得一齐补给我们。”

  “呵~”张语琳笑出声,“七弟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气。”

  “彼此彼此。”尹微月并不觉得难堪,现在营地里什么条件,一粒米恨不能掰成八瓣吃,他们三个大人住十多天,得额外消耗多少粮食。

  “来来来,不是要锯鹿角么?现在开始吧。”霍远看两个弟妹话又要说偏,免得两人话赶话又闹不愉快,连忙将锯子递给霍钧。

  霍坚更加用力摁住头部,“来吧。”

  霍钧拉动锯子,第一下没锯动,角太韧,锯条滑了一下,而手下的驯鹿奋力挣起来。

  见状,一旁的宋四也蹲下身,同霍远、宋三一起摁住驯鹿身子,宋幺则扶住鹿角,以便霍钧锯起来更方便。

  而后者又将锯齿向角外挪了小半寸,这次他手上开始发力,锯子拉扯得又快又稳又狠,割了一半时,有血渗出来。

  先是一滴一滴,顺着角往下滴落,紧接着汇成细线。

  宋大看着流到地上的血一阵心疼,“早知道咱们就在下面放一个陶罐接着了。”

  他如此说并不是因为鹿血的某些作用,就是单纯将鹿血比作猪血、鸭血、鸡血一样,凝固之后当作菜蒸着吃。

  但实际上也没有浪费很多,因为霍钧不是齐根割断,所以血流了一点就没有了。

  又过了二十几息,另外一侧的鹿角也割下来,这次他有了经验,锯齿又往外两寸,割在骨质上,这下连一血丝都没有渗出。

  霍钧发现锯第二只角的时候,驯鹿几乎没有挣扎,也就是锯子掉完全骨质化的角应该没有太大痛觉,应该就和人类剪指甲差不多。

  尹微月欣喜拿起两只大鹿角掂了一下,差不多得八九斤,可谓收获颇丰了。

  霍钧仔细看了看驯鹿被割断的伤口,一个创面略微渗血,一个创面是灰白色,应该不会致命,于是只抓了把草木灰摁在渗血的伤口处。

  驯鹿被这样五花大绑也不是事,毕竟要饲养,于是他将麻绳系了个活扣拴在驯鹿脖子上,另一端紧紧绑在窗框上,然后将它身上其余的麻绳都解开。

  给山鸡旁撒了些草籽,给驯鹿喂了三捧地皮菜,毕竟是第一顿,总得喂点好的。

  安顿好这俩“大佛”,众人陆陆续续走出厢房,霍远去厅堂外的屋檐下看了眼漏刻,漏下的沙子上沿,正好停在子初二刻。

  这计时的漏刻是霍钧用竹篾和细沙制作的,长条状,模样类似于沙漏,只不过下方的竹篾将时辰刻度标记的非常详尽,能清楚计时。

  霍、宋两家都有,每院一个,一共八个,放在正屋厅堂外的屋檐下。

  霍远:“不知不觉又半夜了,大家都早些歇息,割下来的鹿角明日再研究。”

  霍家空闲的正屋很多,但最后霍开与霍邱都决定女宋家睡,因为这段期间他俩要跟着宋家男丁们学习木匠活,住在那里方便。

  而张语琳则住在霍家二院的正屋,中间与老太太隔了四间房,自己一个人住。

  住所安排好后,众人便都各自回房,尹微月因为先前那个吻,心绪不宁,所以匆匆跑回卧房,然而霍钧却没有睡,他拿着鹿角去了灶房,将油灯拿近仔细观察。

  从外观上看,这角的颜色发黑,不,更准确的说是将黑、灰、棕三色掺杂在一起,总之颜色不纯。

  这样的角熬制后真能像打磨后的贝壳那样纯白透亮吗?霍钧抱怀疑态度。

  他用指甲在鹿角一处深色地方抠了抠,发现能抠下一些灰屑,顿时大脑灵光一闪,立刻拿来一个陶釜倒扣在地上,当作磨刀石,然后拿起鹿角就在上面磨了起来,像磨刀那样。

  果然,打磨过后的位置已经不再是深色,而是渐渐变成乳白色,颜色干净了不少。

  霍钧赶忙又将锯子拿来,把两只鹿角一点点切段,每段大约三寸左右,如此在陶釜底部打磨就更加方便容易。

  灶房里一灯如豆,昏黄的光亮在地上投下他专注的影子。

  只见男人坐在矮凳上,脊背微俯,手持鹿角在面前的陶罐底部打磨,沙沙声细密急促,每一次“推送”或者“回拉”都利落干脆。

  他打磨一会儿又不时停下,将鹿角对着蛇油灯微微轻转着翻看,指尖摸过每一道纹路,直到表面灰褐色除去露出米白色,他才吹去浮灰,又拿起另一段继续打磨,如此反复。

  虽然切割后的数量比较多,但霍钧的手速也快,没多久便打磨好,又放进陶盆倒水清洗。

  这时他又发现鹿角的切面,带血的地方通红,而老化的地方则是深褐色。

  霍钧再次皱眉。

  这样直接下锅熬煮肯定不行,于是霍钧又换了盆干净的水,将鹿角放里面浸泡,大约一炷香左右,清水就开始变黄,变乌。

  果然,浸泡能将鹿角里头的血水和脂肪泡出来,如果将里面的杂质尽量泡出来,那么再熬制的话,熬出来的胶质颜色,或许会更透亮一点。

  霍钧起身又去了西厢房,拿来两个竹编大鱼笼,依次将鹿角放进去,在家里浸泡,陶盆的容量终就有限,要来回换水不说,还很难浸泡彻底。

  男人想到了不远处那条山溪。

  虽然现在大雪封山,有水的地方都结了厚厚的冰层,那条小溪虽然也结了冰,可是在最中间的位置总有一股溪水潺潺流动。

  他想可能是源头水量大,又是流动的,所以没有完全结冻,这样正好可以将鹿角放进溪水里浸泡冲刷,效果肯定比用陶盆浸泡好太多。

  凌晨时分,霍钧背着两个鱼篓出了二院,又走过一院,打开大门走出去,这时大黄呜咽几声,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大黄早就与霍、宋两家很熟了,所以当霍钧打开大门出来时,就从狗窝出来迎接。

  大黄没有住在宅院里头,而是住在大门外和围墙中间的区域,主要两座宅子太大,外面有动静听不见,所以将大黄安置在这里看家护院。

  说是狗窝,其实住的一点都不差,是宋家兄弟用砖头垒砌的小房子,墙面和地面都用三合土抹匀,有通风的大窗户,还有木门,里面铺了干净柔软的茅草,很是舒适。

  霍钧摸了摸大黄的头,打开围墙的大门往山溪那边走去,而大黄悄无声息跟上来,尾巴轻轻摇着,一下,一下,像个乖巧听话的小影子。

  山里的雪夜,万籁俱寂。

  经常出行的道路上没有积雪,因为大雪一停,两家人便开始清理雪道,所以霍钧走得并不困难。

  抬头,漫天星子亮得格外清透,在墨蓝的天幕上一闪一闪,像极了那人的眼睛,他呵出一口白气,不觉放慢了步子。

  夜太静,星太亮,让他不忍惊扰。

  若此时能牵着她的手一起走,那该有多好。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嘲笑了,那笑里带着说不清的涩,让霍钧此刻的心脏空洞洞的。

  她的路,从来不需要他的陪伴。

  重重呼出一口气,右手一下一下砸着心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心里那股郁气消散一二。

  不经意间,男人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当初尹微月的话又回响在耳边,那时他问:既然不爱我,那为什么吻我时你也是欢喜的?

  她说:因为你的脸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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