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许今越闻言也怔了一下。

　　几乎是一瞬间, 她福至心灵地明白了林渊说的是什么。

　　她弯起眼，笑了一笑。

　　“是我。”

　　许今越一字一顿道，“我回家了。”

　　林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 随后眼圈刷地一下红了，表情也顿时软下来，和刚刚进门时凶巴巴的冰冷口气完全判若两人。

　　“哎哟，你看你哥激动的。”

　　许珍不明所以, 只笑呵呵道, “看来是这么久没回来，他也想你了。”

　　当年林渊说让他们不用管许今越, 她还想着这辆孩子是不是吵架了。

　　现在看来是不用担心了。

　　许珍拉了拉许国强, 道，“你们聊吧, 我和你爸去买菜。今越难得回家一趟，我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许国强虽然表面还在赌气, 但实际上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嘴里嘟囔着“有什么必要对她好说不定哪天又忘了我们了”，去拿包穿鞋的速度却比谁都快。

　　等父母离开后, 林渊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弯下腰，叫她的名字：“许今越。”

　　许今越应声：“诶。”

　　林渊：“今越。”

　　许今越又应声：“诶！”

　　林渊忽然道：“一二三四五六七。”

　　许今越几乎是非常丝滑地脱口而出接道：“许今越当大明星——哎呀！”

　　说完后她才有一种羞耻感浮上心头, 伸手打了林渊一脑门，“能不能不翻小时候编的黑历史了, 你差不多可以了吧……”

　　她话还没说完, 有温热的泪水啪嗒一下砸到她的手臂上。

　　许今越收了声, 抬头看着林渊，心脏也跟着软了些，片刻后才轻轻叫了一声：“哥。”

　　林渊握住她手臂的手一直在发抖, 好半天，他才开口道：“前几年的那个人，不是你对吧。”

　　林渊默默地想。

　　如果许今越坚持说那个人是她的话，他也会重新对眼前的人建立一定的防备。

　　然而许今越看着他，歪了下头笑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

　　林渊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他脑中还有些嗡嗡作响，一时间有点没从这巨大的冲击里回过神来，心情复杂，惊喜又酸楚。

　　过了好一会儿，他在许今越身边坐下，才开口说：“你当时，和我们发消息说让我们没事别联系你。”

　　“之后我们不管发什么消息，你都不回。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你才刚成年没多久，妈肯定担心你是不是在娱乐圈里出了什么事，就让我去看看你。”

　　“我去见你的时候，你正在和自己经纪人吵架。”

　　几乎是一瞬间的直觉，林渊站在那里远远看着，就感觉到那个人不是许今越。

　　一个人的性格能完全从她的举止中表现出来。

　　虽然长着同一张脸，但她说话的语气，表情，姿态，根本和许今越两模两样。

　　林渊说：“我去问了你的经纪人，她说你出了一场车祸，醒来的时候就性情大变了，可能是车祸创伤导致大脑受损。”

　　“但……我觉得不是。”

　　这种事情在小说里虽然常见，但现实里他说给任何一个人听，其他人恐怕都会觉得他疯了。

　　他觉得那不是许今越了。

　　许今越，被人给代替了。

　　林渊过去打招呼，试探着和许今越说了两句话，明显地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态度非常陌生。

　　不是失忆。

　　不是精神错乱。

　　不是人格分裂。

　　林渊对许今越非常了解，只需要一句话他就能看出来，那不是许今越。

　　林渊从十岁的时候，就来了许家。

　　当年他的父母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他被交给亲戚照顾。

　　然而亲戚却嫌弃他是个累赘，不愿意花什么心思在他的身上，他连好好吃饭好好上学都难以指望。

　　他的母亲生前有个至交好友，名叫许珍。

　　许珍来探望他的时候发现了他过得不好，一时间气不过，就将林渊接到了自己家里养着。

　　他的亲戚见有人愿意接受这个烫手山芋，自然是喜不自胜。

　　林渊来许家的时候，许今越八岁。

　　两人相伴一起长大，除了户口和血缘，他就像是许今越的亲哥一样。

　　可以说，他们俩是全世界最熟悉彼此的人。

　　林渊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妹妹。

　　“那个人……”

　　林渊皱着眉头道，“她面对我的时候，因为很陌生，所以对我有明显的讨好感。见我的时候，说话也很小心，像是生怕被发现什么问题。”

　　许今越想，也是。

　　她从小恨不得骑林渊头上，和他完全不客气。

　　这种相处模式，穿越者是没办法复刻出来的。

　　“我故意套话问她一些事情，她似乎也不太清楚，就算能说上来一些，也要想很久。”

　　“最后。”

　　林渊忽地笑了一声，道，“她下棋赢不了我。”

　　许今越：“？”

　　许今越也是忍不住笑了：“你居然还有空和她下了盘棋。”

　　“我想了，其他都可以作假，但这个很难，所以我想拿这个测试一下。”

　　“从小到大我都没赢过你。”

　　“但是她却不是我的对手。”

　　林渊顿了顿，轻声地、带着一种隐约的骄傲道，“我妹是天才，她不是。”

　　即便能够查看许今越的记忆，但不会的东西就是不会。

　　就像穿越者没办法复刻许今越的演技一样，她当然也没办法赢下林渊。

　　许今越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而问：“爸妈呢？他们知道吗？”

　　“我没和他们说。”

　　林渊道，“这么离奇的事情……大概率说了也不会信，我也不想让他们伤心，只和他们说不用再尝试联系你了。”

　　反正联系了也没有用。

　　他低声笑了一下，“我怕他们知道了，也许会把‘许今越’抓回来，找个跳大神的驱邪。”

　　说实话，在最绝望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想过。

　　万一许今越是被孤魂野鬼寄生了。

　　会不会只要他努力赶走那个鬼，许今越就会回来了。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实施。

　　他怕那些最后没有成功，还会伤害到许今越的躯壳。

　　又怕那个“鬼”走了，许今越的躯壳就立刻死了，将他最后一点期待都给磨灭了。

　　许今越也沉默了一会儿，心里酸酸的。

　　在许今越的眼里，她只是在车祸后睡了很长的一觉。

　　但是她知道，家人肯定经受了非常难熬的思念。

　　早意识到就好了。

　　她早该回家一趟了。

　　“好啦，反正我现在已经回来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现在的我又是我了。”

　　许今越伸手，抱住林渊的胳膊很安心地蹭了一蹭道，“谢谢哥，你是所有人里面，唯一一个发现我换过芯的人，我太感动了。”

　　林渊的身体却僵了一下。

　　许今越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嗯？”

　　林渊的手指有些发颤。

　　他握拳，摁住手指，也压下心口莫名又复杂的悸动。

　　在许今越消失这几年，因为过于思念许今越，他在想念的煎熬中慢慢发现了自己对许今越不同于普通兄妹的感情。

　　许家对他很好，几乎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看待。

　　许今越更是完全地信任自己，把自己当做她的亲哥哥。

　　两人一起长大，他本不该对许今越产生什么特殊的想法。

　　但是这种邪念一般不能见光的感情却日益生长，折磨得他痛苦不堪。

　　他开始频繁做梦梦见许今越，梦见他们的过去与回忆。

　　每一次从梦中醒来，他都要缓上很久，感受到胸口一阵难以磨灭的疼痛。

　　四年了。

　　他想许今越想得发疯。

　　本来以为已经死去的人又回到自己身边，林渊几乎扼制不住自己想表达感情、不留遗憾的想法。

　　许今越叫他：“怎么了？”

　　“没什么。”

　　林渊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才道，“你回来就好。”

　　他为自己刚刚冒出的想法所不耻。

　　明明许今越好不容易回来了。

　　他只要许今越还在就好，不应该奢求任何超出兄妹感情以外的东西。

　　如果许今越不能接受，他就会被迫失去她第二次。

　　失而复得是人生之幸。

　　他应该知足。

　　林渊握紧拳，抽出自己的手，小心地不让自己再碰到许今越的手，假装平静地问道：“这次回家待多久？”

　　“唔，至少要过完年吧。”

　　许今越说，“过年期间没什么工作，不过年后有个配音的任务需要完成，之后可能还会找机会进组，应该会比较忙了。”

　　林渊问：“你现在还在娱乐圈里吗？”

　　“当然了。”

　　许今越骄傲地一扬下巴，道，“我演的戏年后就要放了，记得支持，帮我冲冲收视率。”

　　“这么危险的工作还要继续吗？”

　　林渊小声嘀咕说，“你都差点死过一次了。”

　　许今越差点听乐了：“我遇上的是车祸，又不是被狗仔私生绑架谋杀了，就算不在娱乐圈里，也有概率遇上这种意外啊。”

　　“……”

　　林渊沉默了一下，又道，“那我去给你当助理。”

　　“——别。”

　　许今越吓了一跳，叫大名道，“林渊，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许今越一严肃的时候就会叫林渊大名不叫哥，林渊也就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妥。

　　但他实在太害怕许今越再次消失了。

　　许今越问：“你现在在当什么？”

　　林渊回答：“律师。”

　　哇哦。

　　许今越记得，这就是林渊当初的理想。

　　“这不是很好吗，有什么必要放弃自己的职业生涯。”

　　见林渊还想说话，许今越轻轻巧巧两个字挡了回去，“不准。”

　　“……好吧。”

　　林渊没法违拗许今越的想法，从小到大她都很有主见，决定的事情从来不受别人的干涉。

　　“对了，我回我的房间看一眼。”

　　许今越站起身来，走回自己原来的卧室，一进门就感到有些意外，“很干净啊。”

　　屋内的陈设不仅都没有变过，而且桌上也没有半点灰尘。

　　“妈每天都有来打扫。”

　　林渊说，“她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许今越笑了笑，又问：“那你呢？”

　　“……”

　　林渊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其实那个时候，他是真的以为许今越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说里，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只会描写穿越者的故事，而被穿越的人去哪儿了，没有人会关心，连家人都发现不了。

　　不过林渊已经知道那是假的了。

　　真正的家人是会发现的。

　　朝夕相处的人变得完全不一样，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许今越对这间房间还是很有感情的。

　　她醒来的时候，是在目前住的出租屋里。但那间出租屋实则是穿越者租下的，里面没有多少属于她自己的东西，许今越前段时间整理房间整理得都有点头疼了，考虑找时间就换个房子搬。

　　要说归属感，果然这里才是她的家。

　　穿越者替她断亲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好事。

　　至少她没有住过这里，没有动过这里的东西。

　　不对。

　　似乎还是多了个东西。

　　许今越走到她的书柜面前，隔着玻璃看到了里面的奖杯。

　　——【第十六届银杉奖最佳女演员】。

　　许今越浑身的血液几乎在不受控制地往上冲，问道：“这座奖杯怎么在这？”

　　她记得她拿完奖当天就出了车祸，还以为奖杯和她都死在那场车祸里了。

　　林渊说：“是你寄回来的啊。”

　　许今越愣了一会儿，她想起来了。

　　拿奖那天，她把奖杯给了助理，让她帮自己寄回家，才去参加的庆功宴。

　　之后，她出了车祸，虽然人被穿越者代替了四年，但是这座奖杯却逃过一劫，在家里被保存了下来，成为了她活过的证明。

　　许今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鼻酸。

　　林渊说：“你当时不在，我就给你放这里了。”

　　他犹豫了一下，问，“是位置不好吗？”

　　“挺好的。”

　　许今越揉了一下鼻子，说，“就是我看这旁边还有点空，有点不爽。”

　　“不过没关系。”

　　她的语气又坚定回来，“我迟早会想办法摆满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就回工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