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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85章

  同学们已经都站在安全距离之外, 夏桔手握方向盘,坐直身体,通过内后视镜, 夏桔发现三名女生不太看好她, 有人拉着扶手,有人紧抓着座椅,本来第一次坐车应该兴奋,可她们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好像生怕被颠起来或磕到。

  不过,她们的戒备影响不到夏桔的心态。

  夏桔从容沉稳地踩刹车,点火,踩离合,挂一档, 踩左脚踏板处的手刹, 踩油门, 车辆平稳起步。

  老师还在旁边不停做指导:“离合不要抬太快,会熄火。”

  “挂二挡, 缓抬离合。”

  换个人, 可能要手忙脚乱地熟悉各种流程,哪个先哪个后, 手脚配合得极有可能不协调,可夏桔上手极快。

  车很破旧,内饰简陋, 座椅硬邦邦的,发动机发出轰隆隆的声响跟拖拉机差不多,转向要靠手臂力气,可夏桔就是觉得这轿车很高级, 比拖拉机高级得多。

  掌握驾驶技术在这个年代是让人羡慕的事儿。

  看着操场四周的树木平稳地向后退去,夏桔感觉自己从农业文明中走向了工业文明,先进,现代化,让她从心底产生热爱,坚定地认为自己选择汽车专业是出于兴趣跟梦想。

  踩离合,换挡,加速,再减速,风流过脸庞,夏桔感觉到了驾驶跟操控的乐趣。

  没有出现开着车瞎蹿的情况。

  前进倒退,三个前进挡,换挡平稳,连熄火、车辆抖动,行车路线歪歪斜斜这些情况都没有。

  三名女生都惊到了,开车原来这么简单?她们甚至觉得她们上也行。

  曾小群睁大眼睛看着那辆伏尔加,他之前听说女生在机械制造方面天生不如男生,可没想到夏桔连开车都这么顺畅丝滑。

  自己不会哪方面都比不上夏桔吧,那可太可怕了。

  也许在驾驶中夏桔也能实现“人机合一”,不过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就听老师夸赞她说开得挺好,让她停车换别人开。

  老师高声说:“看到了吧,夏桔第一次开轿车就能开得不错,还没有谁像她学得这么快,谁有把握,先来。”

  显然,夏桔的平稳驾驶鼓励到了学生们,夏桔行,他们觉得自己也行,不像刚才推三阻四,争先恐后地想要上车。

  他们再次见识到了夏桔的实力。

  等五人下车,老师问夏桔:“感觉咋样?”

  夏桔看向同学们,表情丰富多彩,有羡慕的,有不服气,她淡声说:“完全按照老师讲解是的步骤来就行。”

  刚才麦冬像个刺猬缩在后座上,就她胆子最小,现在舒展身体,凑在夏桔身边说:“夏桔,你真厉害,好像啥课都能学得很好,我真羡慕你,你是我的榜样。”

  短短时间,她已经成了夏桔的小迷妹。

  男生们不太服气:“夏桔会开拖拉机,有驾驶证,开轿车上手也快,这很正常。”

  开学没多长时间,这个女生的实力就完全碾压他们,大家都是优秀初中生考进来的,能服气才怪。

  就没有夏桔不擅长的吗?

  一道声音压过了别人的:“老师,看来学车很简单嘛。”

  老师乐了,赶紧朝学生堆里看,找到这个出头鸟,浓眉挑起:“就你,你来开,你们组的都上车。”

  学生们的视线都集中在贾永强身上。

  有男生撺掇他:“你去开,肯定比夏桔开得好。”

  “对,让夏桔看看我们男生的实力。”

  曾小群貌似特别会聊天:“贾班长,我们男生就看你的了。”

  众目睽睽之下,贾永强承载着众男生的期望上了车。

  他上手开才知道,换挡时离合跟档把外加油门的配合有点难度,邱志武让他换挡时,车猛烈地抖动,熄火了。

  车里传来老师的呵斥:“让你换二挡,你直接挂三挡!”

  贾永强的脸一黑,老师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留,他从小优秀到大,一直被人捧着,还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呵斥过他。

  本来就是自动挡的车好开,手动挡车肯定需要练习。

  可是现在外国自动挡车已经开始普及,国内还没造出自动挡车,至于进口车,自动挡的凤毛麟角。

  等车重新开动,车子歪歪扭扭开得跟爬行一样,学生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又遭到了打击,从贾永强的表现来看,原来车并不好开。

  贾永强下车时,强撑着昂首挺胸,但双眼放空,不肯跟任何人对视,可他还是听见有人大声蛐蛐。

  “车这么难开吗,咱们班长也不行啊。”

  “原来班长都开不好啊。”

  他突然觉得灰头土脸,有点后悔争着上车,看夏桔开车那么简单,他本来觉得他也行。

  这个班的学生太难带了,各个自以为是,又有夏桔这个实力超强的,让他这个班长毫无威信可言。

  老师又在选人:“谁来,你们这些男生都好好看着,女生比你们强,好好跟夏桔学。”

  这节课上得磕磕绊绊,夏桔就摸了一次车,不管怎么样,实操课程还是比理论课更有意思。

  ——

  夏桔已经适应中专的工作和生活,有些课程她不上,会跑到江州大学去听课,感觉跟中专课程差距非常大,理论课程她认真听,也能听懂。

  夏桔离开工厂之后,沈棉有了俩师父,跟工友的人际关系很好,技术水平一直在不断进步。

  沈絮听说了沈棉修水泵的事情,突然觉得哪根筋不对,搞得她心里不是滋味。

  她对象可是堂堂副场长,沈棉在农机厂当个灰头土脸的小工人,她很有优越感。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沈棉都会修水泵了?

  这要是在农村,修水泵肯定会引来一群人围观。

  谁有农机修理的手艺,都会被社员羡慕跟尊重。

  沈棉以前跟她一样,只会种地做饭做家务,居然已经学会修农机?成了让人羡慕尊重的人?

  她模糊地意识到,沈棉走了跟她不一样的路,沈棉的路不用依靠男人,自己掌握吃饭的手艺,自己能养活自己。

  而她在依附男人,她男人似乎并不能让她依靠,从男人那儿,她并未得到什么实在的好处。

  沈絮一直活在高嫁的美梦之中,想要通过婚姻改善自己跟原生家庭的处境,要让她想到这些,其实很不容易。

  内心不安,这天沈絮专门往大杂院跑了一趟,就在转角处的胡同等着沈棉下班。

  “沈棉。”

  见目标远远骑车过来,沈絮喊道。

  沈棉居然都有自己的自行车了,看上去精神状态极好,表情松弛,唇角上扬,看起来很有自信。

  跟以前那个唯唯诺诺,毫无主见,凡事听养父母安排的姑娘判若两人。

  “有啥事儿吗?”沈棉停车问道。

  沈絮拿捏着架子,打量着沈棉说:“看你衣裳脏的,上班很累吧。”

  微微皱了皱眉,沈棉说:“不累。”

  沈絮这才说出想问的问题,当然是用质疑的语气:“你会修机器?”

  根本就不想跟对方聊天,沈棉语气平淡:“在学。”

  沈絮很失望,沈棉的自信跟眼中的亮光打击到了她。

  对方心中一定充满希望,看起来神采奕奕。

  她在跟魏学农、仨孩子还有老太太斗智斗勇,她自认为脑子很好使,不肯受人摆布拿捏,可还是被这一家子搞得焦头烂额,没有捞到任何好处,可沈棉走了一条学技术自强自立的路。

  她模模糊糊地想,难道沈棉走的路比她高嫁更好?

  难道沈棉才是值得羡慕的人?

  “没事我回去了。”沈棉蹬着自行车说。

  “哦。”沈絮说。

  望着沈棉骑着自行车走进胡同的身影,沈絮有点失落,有点沮丧。

  ——

  李有利听说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儿,黄胜居然会给沈棉讲解技术。

  他都不敢相信,简直是见鬼了。

  往主修车间跑了好几趟,黄胜终于被他抓了个现行。

  下班铃响,从主修车间出来,黄胜发现李有利就在门口附近站着张望。

  “诶,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往主修车间跑?”

  李有利很不爽,他亲眼看到黄胜在给沈棉讲解技术知识,这合理吗?

  夏桔跟黄胜啥时候化干戈为玉帛了?

  此地人多,他把黄胜拉到人少处,皱着眉头,说:“沈棉可是有俩师父,真没见过还能把师父给转让的,要不是夏桔,沈棉才没本事拜俩八级工跟六级工的师父。她有俩师父还不够,你凑啥分子,用得着你指点她。”

  对方语气明显带着不快,可黄胜并未当回事,说:“沈棉很好学,学得也不慢,我就随手指点一二。”

  下班的工人已经汇成人流,李有利拽着黄胜离开甬路,贴着墙根走:“我以为你说的照应沈棉是客气话,随口说说而已,谁知道你还真的管她。”

  黄胜没理解对方的想法,说:“你应该了解我,我从来不说客气话,再说我是技术员,这是我的份内工作。”

  李有利当然也理解不了黄胜:“你不是跟夏桔不对付嘛,你还照应她姐,你被她利用了!夏桔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离开工厂还要给她姐铺好路。”

  黄胜笑道:“夏桔挺实在的,想法都摆在明面上,跟她打交道其实很简单,是你对夏桔有偏见。”

  李有利很意外,他们仨不是团结一致对付夏桔嘛,黄胜是绝对主力,怎么黄胜被夏桔给感化了。

  明明黄胜是他的发小,突然跟夏桔站到同一战线,这不是给他添堵吗。

  他感觉被黄胜跟齐鸣两人给背叛了。

  夏桔心眼子真多,居然会分化他的朋友,让他成为孤家寡人。

  他试图让黄胜清醒,苦口婆心地说:“你好好想想,夏桔有没有算计你,她给你设套你还往里钻。”

  黄胜认真地想了想,说:“夏桔还真没算计过我,她这种一心想要提高技术水平的人不屑于算计任何人。”

  倒是他对夏桔取得的成绩不甘心,可现在又不在一个厂,这些不甘心就放下了。

  李有利惊诧不已,黄胜对夏桔的评价居然这么高?完了,他这个朋友已经被夏桔给洗脑了。

  或者说,夏桔抢走了他的朋友。

  ——

  上了几节驾驶课之后,夏桔意识到在学校学驾驶只是学个皮毛而已,三个小时的课程,每个学生摸方向盘的时间只有几分钟,她自己能学个囫囵吞枣,恐怕更多的学生根本就学不会。

  不会开车就去修车跟设计制造汽车就是纸上谈兵,只有自己会开,她才能更好的了解各车辆的设计、配置、优缺点等等。

  她不想浅尝辄止,想要熟练掌握这门技能。

  傍晚下课,她马上收拾书本,飞快地往班主任办公室跑,好在班主任还没下班,她赶紧开口询问有没有别的学驾驶的机会。

  班主任本来收拾东西正想回家,直到这个学生事儿多,又一屁股坐下,听了她的诉求揉着眉心,苦口婆心地劝诫:“咱们学校的条件已经够好了,好歹你们能摸到方向盘,别的中专的学生有这机会?别说只学个皮毛,咱们学校又不是专门培养驾驶员,等到工作岗位上,有需要再去学,我再次跟你说,不要好高骛远。”

  班主任的这套说辞在夏桔的意料之中,她只是想打听点信息而已,坚持问:“有没有驾驶培训班可以参加,我自己争取机会,花钱也行。”

  班主任嗤了一声,试图叫夏桔马上打消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你也知道驾驶员吃香,想学这门技术的人多的是,驾驶员都是各单位培养的,哪能随随便便有这种机会。”

  不过她刚说完,像是刚想起什么似得,说:“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你不是咱们学校的民兵嘛,优秀民兵倒是有参加民兵驾驶训练班的机会。”

  夏桔闻言眼前一亮,追问:“优秀民兵?得多优秀,是跟民兵考核一起进行选拔吗?”

  听说秋冬季民兵要进行考核,优胜者可以参加机枪队、高射炮队等等,夏桔的目标是参加机枪队。

  看吧,来班主任这儿还是有好处的,总能得到点信息。

  班主任看到夏桔亮晶晶的眼睛,想不到她这样重视,说:“听说参加驾驶班的民兵千里挑一也不为过,你想尝试是吧,我劝你别想了,本来就没几个名额,民兵们都争抢这些机会,凭啥把机会给你?”

  班主任知道得并不多,从她嘴里问不出更多信息,致谢后,离开办公楼,夏桔突然被旁边跳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她微微皱眉:“你怎么在这儿?吓唬人呢。”

  曾小群跟在夏桔身后,问:“你又跟班主任说啥了?”

  夏桔冷哼:“你还真是爱打听,等办成了告诉你,办不成就算了。”

  “你又想干啥?”曾小群好奇地问。

  可是夏桔不告诉他,曾小群现在抓心挠肺地难受,想知道夏桔到底想干啥。

  往食堂走的路上,夏桔琢磨开了,对民兵的考核打靶成绩排在第一位,只要打靶成绩好,她不仅能得到训练机枪的机会,还能参加驾驶训练班,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只是她还不是啥神枪手,这不能赖她,她只进行过一次实弹打靶,但她有把握,这次考核成绩一定能好于四十七环。

  ——

  夏曙光七点多下班,依旧要先去胜利饭店接苏静兰,俩人在一起回大杂院。

  今天与往日不同,走到拐角处,有个声音叫他:“孟曙光”。

  听到这声音,夏曙光下意识地头皮发麻,停下自行车,长腿支地,拨了下铃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语气冷得像冰块:“听好了,我叫夏曙光。”

  黑暗中走出个人影,肩膀宽得像门板,已经是秋天,只穿了半袖衬衣,手臂上青筋虬结,浑身一股带着臭味的酒气,额上、眉间本就深刻的皱纹皱得更紧,打着酒嗝开口:“真能耐了,连姓都改回去了,我白养你了呗,诶呦,你这工作不错吧,不请你老子上迎宾饭店吃一顿?我这辈子还没去过这么高级的饭店。”

  夏曙光简直是汗毛倒数,厌恶道:“你不是我老子,我跟你没任何关系。”

  来人呼噜噜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笑,烟酒混合的臭味扑鼻而来:“嗬,有本事就不认你老子。”

  见夏曙光蹬车要走,孟德厚赶紧拽住自行车后座,声音像锤子砸在铁砧上:“有自行车骑,在大饭店上班,你小子可是混出头了,给你老子点钱花。”

  夏曙光对这人厌恶至极:“要钱没有,再说我师父给过你钱了,咱们的父子关系已经买断。”

  孟德厚早就被酒精跟家暴腐蚀坏了脑子,很会耍无赖,嗤笑:“就给八十块钱,就能买个大儿子,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你不会不想孝敬你爹吧,乖乖给钱吧,我不多要,给十块。”

  过了这么多天平静、安宁的生活,身上的戾气早就散尽,现在是个干净清爽小帅哥,可看到这个混账玩意,戾气又冒了出来,捏起砂锅大的拳头,恶狠狠地晃了晃:“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别在这儿狗叫。”

  他表现得特别狠厉,很有威慑力,面前的中年混蛋突然被吓得一哆嗦。

  说完不再理这个杂碎,蹬车扬长而去。

  酒鬼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你个不孝子,敢威胁你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就不信你敢不给我钱。”

  昏暗的路灯下,夏曙光冷笑几声,小时候怕挨揍,他现在身强体壮,能把这个混蛋打得满地找牙,还能怕他才怪。

  夏曙光已经学会了掩饰情绪,等见到苏静兰,还咧着嘴笑。

  倒是苏静兰觉得奇怪,问道:“你乐啥?”

  夏曙光保持着笑容,说:“今儿食客夸了我做的菜,我乐不行啊。”

  苏静兰也跟着笑,说:“呦,不错,真有上进心。”

  ——

  民兵考核的前几天,夏桔就开始兴奋,终于有实弹打靶的机会,不像别人那样紧张,充满期待,手直痒痒,巴不得马上拿到步枪。

  训练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从去年春天到今天秋天,夏桔才第二次实弹打靶。

  她要靠这次考核得到学习机枪跟汽车驾驶的机会。

  在她看来,胜败在此一举。

  夏桔觉得在工作岗位学就晚了,再说,到工作岗位也不一定会有学习驾驶的机会。

  “夏桔,走啦。”李红莲站在门口,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直接冲到在二进院推车的夏桔的耳膜。

  有个好消息是,李红莲因为各训练科目水平都很高,也转到了夏桔所在的连队,她们以后还能一起训练,这让俩姑娘都非常振奋 。

  “来啦。”夏桔大喊。

  她朝站在门口送她的夏安北说:“我去打靶,等我成绩。”

  夏安北很想去看夏桔打靶,说:“今天没风,天气对打靶成绩的影响小,你才第二次实弹打靶,别太有压力,别把成绩看得太重。”

  夏桔抿着嘴笑,到底是她压力大,还是夏安北压力大?

  推车走到门口,李红莲就冲她笑:“夏桔,你说不定能打满环,一定能得到学汽车驾驶的机会。”

  李红莲对汽车驾驶没兴趣,但她衷心希望夏桔能得到机会。

  情绪价值提供到位。

  夏桔笑道:“你也一样,咱们俩都能有个好成绩。”

  俩姑娘先去平时的训练点集合,再一起步行向市郊的大型打靶场出发。

  连长给她们训话:“这次是很多优秀民兵连集中打靶,大家拿出最好的成绩,别给咱们连队丢脸。”

  女兵们精神抖擞,气宇轩昂,走在灰扑扑的大街上,绝对是道亮眼的风景。

  夏桔是其中最精神的姑娘,昂首阔步,斗志昂扬,朝阳带着锐气洒在她身上,应和着她浑身的朝气。

  一路上就看到不少民兵往这边赶,这些民兵都隶属于优秀连队,夏桔学校有二十人来参加打靶考核。

  到达目的地之后各就各位,考核还未开始,大家在指定位置各自休整。

  夏桔忙得很,请假离队找人询问汽车驾驶训练班的事情,打听到的情况是难度特别大,有些民兵倒是想学这么技能,可他们有自知之明,知难而退。

  “夏桔,你想参加驾驶培训啊。”方灼喊她。

  夏桔笑道:“真是在哪儿都能看见你。”

  方灼这个大学生骄傲自大自不必说,他觉得是夏桔变得越来越优秀,所以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夏桔要是还在农村打铁,他们能见到面才怪。

  “我劝你放弃学驾驶培训的想法,驾驶培训除了学轿车驾驶,还要学卡车驾驶,女同志开卡车非常吃力。”方灼说。

  夏桔眼前一亮,那不刚好嘛!轿车卡车她都想学。

  除了民兵驾驶训练,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学驾驶的机会。

  “我参加过民兵驾驶培训。”方灼看着夏桔亮闪闪的眼睛,又说。

  夏桔顿时觉得方灼高大上了许多,问道:“培训咋样,你的驾驶水平咋样?”

  方灼见夏桔感兴趣,抓住机会狠狠显摆了一回,说培训特别专业,教官水平高得很,他的驾驶水平应该比开了几年车的老师傅只好不差。

  见夏桔眼睛闪闪发亮,方灼很是得意,终于靠实力在夏桔面前扳回一局。

  这番吹嘘听得夏桔跃跃欲试,又问:“你咋得到的机会?是靠打靶成绩吗?”

  方灼凑近一些,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当然是我优秀。”

  夏桔:“……”

  真就不能好好说话?

  问的人多了,就有重要线索,有热心女民兵让她看远处,说:“你看到那几个当兵的了吗,人家是现役军人,不是民兵,你看中间那人,他是凌副团长,负责这次考核。”

  夏桔的小耳朵支棱起来,凌戍……

  她顺着女民兵的目光看过去,捕捉到几名军人的身影,突然感觉振奋,凌戍居然在。

  她的眼睛像被点亮,问女民兵:“凌团是不是能够决定参加驾驶训练班的人选?”

  凌戍大概是不管出现在哪里都很显眼,身姿挺拔如青松,眼眸深邃如寒星,周身散发着凛冽的不容侵犯的气息。

  别看年龄不大,冷冽沉稳,一副大佬气质。

  女兵回答:“那当然,他是民兵技术总指导,说话不管用的话,还有人说话管用?”

  夏桔看凌戍在跟周围的人说着什么。

  看夏桔一直朝那边看着,若有所思,方灼觉得不妙,说:“你啥意思,不会是想去找凌团说情吧。”

  女民兵也觉得不妙,忙说:“你可千万不要去啊,咱们小民兵不能直接去找凌团。”

  夏桔听见女兵在蛐蛐。

  “凌团是哪位啊?”

  “当然是中间那个年纪大的。”

  “谁说的,是那个年轻的,就是长得最俊的那个。”

  “哇,凌团长得也忒精神了吧。”

  看来大家的审美比较一致,哪怕是考核在即,也不妨碍她们对教官犯花痴。

  糟糕,话音未落,夏桔已经干脆利落地拔腿朝几个军人的方向走去。

  “诶,你别去啊,小民兵能跟副团搭上话嘛。”

  “你真要去找啊,太唐突了吧。”

  “你不要去,我们这些女民兵直接去找凌团肯定不合适,你见过小兵直接去找团长的嘛。”

  方灼抿了抿唇,现在夏桔不只是跑到凌戍面前刷存在感,她还去找凌戍要培训名额?

  凌戍长得那么俊,不会是因为长得俊,夏桔才总往人家跟前凑吧。

  夏桔看不见他这个大学生也长得很俊吗?

  假设凌戍长相一般,夏桔还会跑人家跟前晃悠吗?

  凌戍会怎么答复她?

  方灼的思绪像脱缰的野狗,甚至在考虑凌戍是不是未婚。

  这些女民兵可紧张坏了,她们怀疑夏桔根本就说不上两句话,会遭到呵斥,灰溜溜地跑回来。

  说不定她还会被训哭,到时候她得多尴尬,多丢脸啊。

  会连累她们都觉得丢脸。

  在方灼跟众女民兵注视的目光中,夏桔走近几名军人,等他们停下交流,看向她时才开口,直接说自己的诉求:“凌团,我是拖拉机手,有驾驶证,会修拖拉机,在学校学开了轿车,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参加民兵汽车驾驶培训班,我有能力尽快掌握驾驶技能。”

  夏桔只觉得几名军人的目光都很凌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打量她,剖析她的意图。

  凌戍还未表态,夏桔已经读懂了他周围人的目光中的含义,那些眼神的意思是她太冒昧了,这点小事还至于跑来打扰凌团长。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倒是凌戍看向她的目光比较平和。

  年轻人有硬朗利落的脸部线条,眉眼锋利,薄唇抿起,此刻正沉静淡定地打量着夏桔。

  甚至凌戍周围的人还用眼神示意,让这个鲁莽的、不识趣的女民兵赶紧归队。

  可在夏桔看来,她的做法完全没毛病,有决策权的人就在眼前,她不直接找他,难道迂回地去找他手底下的战士?

  夏桔根本不接收那几个人的眼神。

  凌戍比女民兵想象得要宽容、大度得多,对夏桔的态度几乎能用温和来形容,可是语气很淡:“打靶成绩名列前茅的人才有机会学驾驶。”

  夏桔并没有轻易放弃,她连忙说:“我只打过一次实弹靶,四十七环,这次考核成绩即使不太好,多练几次,我一定能打五十环。”

  周围突然安静!

  这个年纪不大的女民兵说她只打过一次靶,四十七环的成绩已经很厉害,她竟然还说让她多练练,她肯定可以打五十环。

  她昂然挺立,不卑不亢,语气笃定,自信,英姿飒爽,绝对是优秀女民兵该有的模样。

  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干净、清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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