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番外•追随

第257章 番外•追随

　　“小虞、小虞！”

　　这是少主在呼唤他。

　　“小姐, 奴在。”他弯着眼，半跪在小姑娘身前，替她系紧腰间的小金铃。

　　那个时候, 商天欢还不是商家少主, 小白的名字也只有几个人知道，而商虞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年幼时他最骄傲的事情。

　　小姐的脾气不太好，很多人害怕这样的她, 但是商虞不怕，不管小姐是什么模样他都不会害怕, 只比主子大两岁的小男孩跟在她的身边, 在自己都懵懵懂懂不明白很多事儿的时候, 便跌跌撞撞跟着她，然后讨好笑道：“小姐, 奴在。”

　　“小虞, 过来！”

　　她踩着他的肩爬上了树。

　　“小虞，来。”

　　她翻到了高高的墙上, 看着外面的世界。

　　“小虞。”

　　她沉浸在新的乐子里，只有玩累了时才会唤他两声。

　　“商虞？”

　　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打量他。

　　“商虞, 你该走出去，人不能一辈子被奴役。”

　　她背起了行囊, 离开了家门，去往了他无法触及的江湖。

　　商虞不在乎别人说自己是个狐假虎威的狗奴才, 被这样说他反而觉得自己很厉害, 因为这充分证明他的主人让他们得罪不起。

　　他不认为自己是完整的个体，从一开始他便是她的私有物，父母这样告诉他，周围人也这样对他说, 这是他仅有的价值，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拼尽全力去讨好她，只想她能更看重他一些、更在乎他一些。

　　请记住，小虞一直跟着您，始终跟在您身后，不会越过您，更不会背叛您。

　　所以，求求您千万不要丢下小虞。

　　商虞去念书了，但这并非是因为思想解放，毕竟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问题，去书院只是一个手段，就像他过去因为少主喜欢什么就拼命学习的手段一样，不过是为了提升自己地位方便更好追随少主的手段。

　　家主看重他，给予了他很多资源，因为家主说商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圣人，只要他信仰的人不倒下，他便无所畏惧、无法被击溃。

　　圣人？商虞对此不感兴趣，他眼里只有少主，他不会因为自己出身低贱而自卑，为何要自卑？能够侍奉在少主身边是他最大的幸运，这是他最自豪的出身，没有谁像他一样在最开始的时候就陪着少主，一点点看她长大。

　　然后又亲眼看见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没了他的位置。不想被忘记、不想被抛弃，所以商虞竭尽全力想要跟上她，这世上能有多少天才呢？他唯一的天赋就是足够努力，在书院时除了给少主写信外没有任何消遣，在时间被压迫满满的情况下抽空习武，而且还要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学会去做一名合格的管事。

　　只有足够优秀的管事，才能够成为管家。

　　商虞只是人，他不是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做人必须有舍有得，他没有习武的天赋，再怎么努力也及不上那些聚集在少主周围的江湖人，既然如此那么他就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做到最好，成为让她永远放心的管家。

　　哪怕作为代价他总会被丢在大后方，没有办法和她一起出走江湖，没有办法和她一起游历远方，更没有办法和她一起驾船出海。

　　那些人可以放弃家族、放弃一切，只身来投靠她，他们潇潇洒洒，他们甚至能够为爱付出所有，但商虞却没有资格这样，因为他守着的就是她的东西，他只需要做到一件事——不论她去向何方，都有人在家等着她回来。

　　所以、为了保证绝对的公正，他只能是仆，绝对不能与她有更多的瓜葛。

　　商虞为少主安排了有中原第一美人之称的夫郎，他一步步将南路相推至深渊，逼迫对方绝望放弃所有，换取了麻木的新生，之后再亲自教导男德男训，最终培养出了他认可的少主夫婿。

　　他精心筛选着可以留在少主身边的人，拉帮结派组成了稳固的小团体，像自在门那些与世无争的构不上威胁他便不去理会，而像西域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就要好好敲打，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主子。

　　还有少主的产业，既然家主不管那么就全都给少主好了，他会帮少主安排妥帖成为她最坚强的后盾，以及老夫人的照顾看护，商虞素来都亲自指导那些仆役，精挑细选不敢有任何懈怠。

　　少主总是那么自由，像风一样谁也留不住，那么至少在起风之前他要让她高高兴兴，既然她喜欢大家都和和睦睦，商虞便会稳固四方关系，谈判、设计、利诱、威胁……不论这些手段是否光明，也不管私底下他们的真面目，但至少商虞不会让人扫了她的兴，他知道少主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她早早看破一切，却默许这种人为的调剂。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对他说：“你做得很好，商虞，不愧是我最看重的管家。”

　　“你总不会让我失望，总让我放心。”

　　仅此而已，这样的话语对于商虞便是最大的鼓励，他对她道：“虞惟愿能够追随少主终生。”

　　“一辈子很长，不能总跟在我身边呀，你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我想做的事就是追随少主。”

　　商虞以为这次少主又会否认他的心意，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真意总要被别人曲解，确实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但既然他们可以想成为大侠、成为富商、甚至成为权臣，他商虞又为什么不能只想成为少主的管家呢？

　　他们问，你成为少主的管家是为了权势吗？还是为了美色、野心……

　　人们总能找到种种理由当做借口去做一件事，但商虞不需要这么多理由，他只想不被她丢下，而不被丢下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她对他割舍不下。

　　那是要比亲情、友情、爱情加在一起都要稳固坚实的羁绊。

　　“这样啊……要是你后悔呢？”少主突然说了别的话，没有再一味抗拒。

　　“不会后悔，若是您不相信我的誓言，我会用时间来证明。”

　　“那就用你的一生来证明吧。”她笑了起来，而商虞将这句话当做少主对自己的认可，他激动难耐，虔诚叩首。

　　自此以后，少主再也没有问过同样的话。

　　而商虞如他所愿，一直跟随着她。

　　十年又十年，外人面对他时越发胆颤，畏惧于已经开始年老的他。

　　人终会一死，商虞知道也明白，所以当他的乌发开始花白、身体逐渐衰弱，面上也出现一条条纹路后，他不得不控制自己的休息时间，才能继续过去的工作。

　　而这时，早已成为家主的她依旧貌美如花，时光不曾在她的身上留下半分痕迹，她定格在了过去，精力充沛满世界乱跑，从九阴山到乾武真宗，又从沙海到雪境……还有一次她整整离开了八年，回来的时候告诉他自己去了世界的另一端。

　　而满头华发的老人微笑听着她绘声绘色的描述，看着她身边和她说说笑笑的同伴，甚至还有亲昵热情的恋人，心中翻滚着无限负面情绪，但是最终一切消于平静，老人卑谦弯下腰，对她道：“欢迎回来，家主大人。”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自己会老去，自己会变得年迈丑陋，但那又如何呢？他只是她忠诚的管家，所以不在乎这具皮囊被她嫌弃，主仆之间始终维持着纯净无暇的关系，无关男女之情。

　　所以……他死去的时候也请不要难过。

　　商虞精心培养的继承者成为了她新的管家，他是不想让位的，但是没办法，他太老了，已经走不动路、也没有办法一直站在门口等她回来。

　　老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躺在床上，四周安静一片，他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将这一生都完完整整献给了她，现在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她这次又出海了，这样很好，不用看见他的尸体，虽然这把年纪的他早就和好看搭不上关系，但多少也害怕自己的尸体会让她不喜。

　　老人的眼角滴下一颗泪水。

　　“商虞，为什么哭呢？是不是后悔了呀。”

　　恍惚间他看到了她坐在床前，朝他微笑。

　　“不……不后悔，我只是难过，死了之后就再也看不见您，也没有办法继续侍奉您了。”

　　他努力挤出了微笑，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没有办法说出这样完整的话了，但是做梦罢了，梦里，她又变回了那个最初的小姑娘，总是叫着“小虞”、“小虞”，不停叫着，生气之后又露出欢喜的笑容，对他张开双手——

　　万物归于寂静，商虞睡着了。

　　他大概再也不会醒了。

　　“小虞、小虞！”

　　这次商虞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梦到她抓着他的手，笑着说：“欢迎回来，小虞。”

　　他变回了年轻时的样子，变回了他已经忘记的俊秀少年，这次他不再老去，而是和她一起生活在一个长满了猩红小草的海岛上，还有一些看了就觉得生厌的熟悉面孔，也在岛上跑来跑去，真是令人心烦啊，明明已经是他最后一个梦了，都要跳出来烦人。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梦很长很长，直到现在还在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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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长生不老的故事吗？”

　　“哦，传说中的神仙。”

　　“不是传说哦，据说在东海有着一个叫做长生岛的地方，上面长满了红色的小草，还有一群长生不老的凡人。”

　　“这世上哪有红色的小草，而且既然长生不老又怎么可能会是凡人。”

　　“他们说自己是凡人嘛。”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感谢陪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