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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新官上任


第47章 新官上任

  新兴郡。

  刚遭了一波烧杀抢掠的匪乱, 郡内一片萧瑟凄苦景象。商铺残破不堪,院墙还残留烈火焚烧过的痕迹,城内处处凄风苦雨, 城外的百姓却来不及沉浸在悲伤中。

  今年干旱, 大梁北边到处都少雨, 宁州虽不比受灾最严重的秦、豫二洲,但情况也不是太好。

  农人们好不容易种出点粮食,一家大小都在苦熬着,希望靠这点口粮撑到明年。谁知, 眼看地里粮食都快收了,匪过如蝗,什么都不剩下了。

  今年官府还要纳粮, 前几天一伙官兵又强征了一批青壮过去, 老人们望着空荡荡的土地, 又看着留下的妇孺幼童,麻木的脸上再也忍不住留下浑浊的泪水。

  哭过,日子再难过还是要过。

  只要是家中还能动弹的, 全都出来干活,没有工具就用手刨土,幼童也帮忙在地头捡拾残穗,老人和妇孺则抢种一批菽,能收成一点都多一点熬下去的希望。

  每个人一心系在活着这个事儿上,根本来不及悲伤, 来不及感觉累, 就连两三岁孩童都学会了不哭。

  大颗大颗汗水滚落,浸入脚下的土地。

  除了忙碌,田间地头尽是沉默。

  普通百姓在忙着怎么活下去, 郡内一些人却在关注下一任郡守的事。

  上任郡守一死,整个郡府群龙无首,好在一把手没了,副手还活着。

  近日来城内城外大小事都有郡丞在安排。

  新兴郡郡丞姓李,寒门人士。

  李郡丞是上上一任郡守带过来的橼属。上一任郡守见他办事还算利落,又对新兴郡颇为了解,也就没把他换下去,继续留在身边听用。

  如今跟着的两任郡守都先后死了,李郡丞也很无奈。来不及多伤感,就要赶紧收拾一大堆烂摊子。

  只是这摊子真的不好收,李郡丞和府内几个小吏忙得头晕眼花了,麻烦还一茬接着一茬,而且有些还不是他一个小小郡丞能处理的。

  新任郡守大人什么时候来啊。

  要是能来个....

  哎。

  李郡丞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心中奢望都收了起来,最后只默默祷念一句:希望新郡守是个正常的人。

  等啊盼啊,终于从晋阳的刺史府传来消息,新的郡守人选已经定下,即刻走马上任。

  得知新任郡守是谁,李郡丞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先倒抽一口凉气。

  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

  说得不好听,毛都还没长齐呢。

  那些士族高门,就算是想消遣日子,那也选个别的太平、安逸郡府折腾啊。为何来这新兴郡折腾,新兴郡还不够乱吗。

  再一打听。

  哦,原来如此。

  雁门郡萧府?他没怎么听说过,想必是出身不显的小士族,也是,如今还有哪个出身好的士族愿意来这,又不是傻子。

  后来又从一小吏口中得知,这个萧,祖上大有来头,曾做过宁州刺史。

  但李郡丞不管他祖上如何,这人现在就是个十七岁小年轻,顶多算少年,都不能称为小青年。

  真的不是来玩吗?还是他不知道这是要掉脑袋的地方啊?

  多半是被人坑了。

  李郡丞还没见面,一通脑补后就同情起还没到任的小郡守了。

  听说小郡守还要过几天才能到,是从昭阳城过来的。李郡丞还有些纳闷,很快就有人上门给他答疑解惑。

  来人是新兴郡另一副手,都尉将军王城,统领郡兵,负责剿匪、戍防等职务。如今新兴郡有郡兵一千五,都由王城率领。

  只是这王城是个酒囊饭袋,他手下的兵也都是欺压良民的匪兵,遇事儿抗不了,没事儿还找事儿。

  刚刚倒霉去世的郡守大人就与这王城不合,那郡守大人出身虽不高,好歹也是士族。而王城不过是沾了点晋阳王氏的光,是晋阳王氏远得不能再远的一旁支,祖上犯错被逐出家族,早算不得士族,不过是兵户出身。

  但王城这人会来事儿,讨了王氏一子弟的欢心,得了点脸面,后来一路升任至新兴郡都尉,统领郡兵。

  王城仗着有点王氏关系,在这新兴郡横行霸道,底下的郡兵有样学样,说他们是郡兵,还不如说是一群土匪。

  要是郡兵给力一点,上一任郡守也许也不至于倒霉死了。

  对于王城这等恶霸,李郡丞从来是不得罪也不同流合污。只是今天这人上门,打的主意居然是要架空那小郡守,称为新兴郡真正的一把手。

  以王城的出身,无论如何是当不了这郡守的,但没有郡守的职位,可以有郡守的权利啊。

  “李兄,那小儿不过是攀了点谢家的光。”王城打探消息的路子比李郡丞要广一些,早一步摸清了萧白的底。

  “不过那又如何,现在宁州可不是谢家人做主了。”

  “等他来,我们倒要叫那小儿好好看看,新兴郡到底该谁说了算。”王城身上还有很刺鼻的酒味,想必又在哪个暗巷寻花问柳了一宿,都没去洗漱一番就直奔郡府。

  李郡丞心中很是鄙夷,面上却做出怯懦和犹豫之色:“王将军,这...不好吧。再怎么说,那也是你我的上官,我....我不敢啊。”

  见他如此软弱无能样,王城嗤笑,心道老子也不指望你,不过是来提醒一句。

  “李兄放心,太过为难的事兄弟我也不让你做,只是让你在一旁看着点,别让那小儿给咱多添麻烦。”

  也就是让李郡丞管好自身,站好队伍,不要相助新郡守。

  新兴郡本就情况复杂,如今刚遭匪祸,一堆烂摊子现在还没理清。说不得下半年还要闹粮荒,即便现在抢种了一批菽下去,收成却不乐观,百姓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哪还有粮上交,但刺史府那边是要交代的。

  郡内粮仓早空了。

  刺史府也根本没拨救济粮下来。

  总之.....这郡守绝不好做。

  要没个熟悉郡内事务的熟手相帮,新任的郡守只会两眼一抹黑,焦头烂额。更何况,新任小郡守年纪小,根本没有任何治理郡务的经验。就算带了经验老到的橼属帮忙做事,但不花点时间也了解不完郡内种种情况。

  这下,李郡丞也听明白了,原来是来警告他别多管闲事的啊。

  他眼神微微一闪,面上讪讪笑道:“不敢不敢。”

  还是那个不敢不敢。

  也不知在不敢什么。

  王城就知这老小子识时务,之前就没敢跟自己作对,更不可能为了一个毛都长齐的小子跟他唱反调。

  警告完,王城就大摇大摆走出了郡守府,叫上几个兄弟伙又去喝花酒去了。席间,那些小兵听王城说着贬低新任郡守的话,纷纷附和叫嚣,跟着骂了一通后又恭维讨好王城。

  好像这新兴郡立马要成为王城的天下了。

  ...

  这日,萧白牵着马出了城,跟在她身后的有刘三宝、苗进二人,还有从洛城赶来的阿泉和两部曲。

  一行六人,刘三宝不会骑马,需要部曲带一下。其余人一人一匹马,准备骑快马过泗州,与宋寒川等人约好在宁州上党径道口碰面,再一起回萧府。

  去新兴郡就任前,萧白要先回一趟萧府。

  一年多没见,萧府的变化虽都从通信上了解到了,但亲眼见一下,顺道还要提前做一些安排。

  谢蘅今日亲自出城相送,一路送出十里,到了十里亭,萧白才劝他止步。

  “今日一别,不知多久能再见,阿忌,此去困难重重,你要多多保重,实在有难处要写信告知与我。”谢蘅站在亭内,言语真诚,眼神温润,一身月白士人袍,风吹得裙袖飘飘,更有几分小仙男出尘之姿。

  一如第一眼。

  萧白双手懒懒负在身后,端的一个风流恣意,望着谢蘅笑得张扬:“这下应该是真不能亲自来喝你喜酒了,不过,我一定准备一份大礼给三郎送上。”

  闻言谢蘅摇头轻笑,眼底不自觉流露一分宠溺,只是他这人太过温润如玉,雅致端方,那点宠溺也尽数融于一片温柔的笑意中,让人难以察觉。

  “离别在即,不如,阿忌与我再合奏一曲如何?”谢蘅忽然心中起了意。

  萧白挑眉,望着谢蘅一笑,从袖子里拿出谢蘅送与她的玉笛。玉笛只有巴掌大小,却通身雪白莹润,坠着一枚红绳串起的红叶,漂亮又精致,一看就出自巧匠之手,有价无市。

  “奏什么好?”萧白把玩着玉笛,这会儿书童也从牛车上取下了谢蘅常用的古琴,萧白忽然眼眸一转,手指捏住玉笛凑在唇边。

  悠长轻灵的笛音飘了出来,萧白垂眸吹着笛子,悦耳的曲调从亭子内跃上天空,悠扬的声音令在场所有人忍不住侧目倾听。

  曲调新奇,却莫名紧抓人心。

  谢蘅眼中温柔一荡,他喜好音律,只听了片刻就能跟上这新奇的调子,抬手,指尖落在琴弦上,琴音快速跟上笛声,二者默契相合,犹如天籁。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这一首小时候她经常吹口哨就能吹出来的曲子,在陌生的时代,很贴合的场景,萧白用笛声,谢蘅用古琴,两人一起合奏了出来。

  曲毕。

  谢蘅还有些意犹未尽,萧白则一转腕,玉笛收回袖口,她抬手作揖,干脆爽快:“再见。”

  没用告辞。

  谢蘅回了一句,目光落在转身走出亭内的萧白身上,看她利落翻身上马,扬鞭轻喝,马儿嘶鸣一声,迈着蹄子奔跑起来。

  直到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天边,谢蘅才收回目光,心中有些离绪难散,他轻叹一声,转身出了小亭子,登上牛车。

  家仆驱赶牛车回城,刚行了一小段路,谢蘅余光注意到停在路边的另一辆牛车,本不在意,没想到却在牛车旁扫过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

  谢蘅一愣,还以为看错了,谁知等他定睛一看。

  “卫子玉?”谢蘅有些惊讶。

  子玉,卫暄的表字。

  这是当年卫韶专门找名士给取的,就因为西域高僧给卫暄取了个字叫‘无相’,一听佛里佛气的,卫韶不乐意了。

  谢蘅还没取字,不过他的小字叫玉清,跟表字是差不多的作用,有的也会把小字当做以后的表字来用。如今长辈和关系亲近一点的同辈都可如此称呼他,不然也可叫他三郎。

  谢蘅和卫暄关系不亲近,又算同窗,叫二郎也怪怪的,不过大多人都是称卫暄一声佛子,谢蘅知道他的表字,也就以此称呼了。

  听见谢蘅微微惊讶的声音,卫暄这才缓慢掀起眸子看向他,目光从谢蘅手边的古琴扫过,语气冷漠道:“谢三公子。”

  卫暄一直就是这么个清冷孤寂的人,缺少俗世气味,谢蘅也习以为常了,他目光扫过跟在牛车身后的几名禁卫身影,眸色一动,看向卫暄问:“你这是?”

  又突然想到什么,谢蘅有些不确定地问:“莫非你是来...”

  没说完,卫暄就淡淡回:“有事。”

  被打断的谢蘅:“.......”

  这种近乎有些无礼的行为,不像是卫子玉会做的。

  谢蘅迷惑了一下,终于后知后觉品出了一点卫暄心情不太愉悦的样子。

  而卫暄已经朝他淡淡一颔首,转身登上牛车,坐在前面驾车的是一眼眸幽绿的青年,一看就是异族人。

  阿义目不斜视,催鞭驾驶牛车回去了。

  余光却在擦身而过时扫了下旁边牛车上的人,是他也认识的人,在洛城见过一次。

  他家郎君不喜欢这人。

  等卫暄的车走远,谢蘅目光从那几名禁卫军身上划过,摇了摇头。

  被变相软禁在京中,即便是清心寡欲的佛子,心情也受到了影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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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白:走起~

  谢谢小可爱们的支持,么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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