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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127章

  月华如练, 静静地消在窗棂之上,穿过窗棂,将室内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

  沐浴完, 崔彧从净房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中衣, 衣料轻薄,松松地披在身上, 衣襟微敞,露出里头精瘦而结实的胸膛。

  头发还带着些微的水汽,垂落在肩侧,衬得那张本就清俊的面容多了几分随性慵懒。

  只是刚抬眸望向床榻,脚步便是一顿。

  沈雁水正横躺在床榻上,一只手支在脑袋上,手肘撑着榻面,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像是方才正在翻看什么, 听见他出来的动静,便随手将册子合上了,抬眸看了过去。

  她今夜穿了件海棠色的小衣, 颜色秾丽,衬得她肌肤胜雪,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段白腻的肩头。

  衣料紧紧贴着身子, 将那一把细腰勾勒得盈盈一握,往下却是骤然丰润的弧度, 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微屈并着横陈在榻上,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双赤足, 足踝纤细,脚趾圆润如玉珠,微微蜷着,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慵懒和娇媚。

  崔彧缓步走到床榻边,脚步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目光从她的脸缓缓滑下去,最后落在她那双桃花眼上。

  沈雁水抬了抬眼皮,眼波流转,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水润润望着他,缓缓抬起一条腿,足尖绷直,白嫩嫩的脚趾轻轻勾住了他腰间系着的衣带,随即慢悠悠地往下......拨了拨,像是在逗弄什么有趣的东西,声音又轻又软,“殿下~你好烫哦~”

  崔彧的眸色骤然一深,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那只作乱的脚踝,“阿雁......”

  他的手掌温热,指腹间带着薄茧,贴上她细嫩的肌肤,从脚踝缓缓往上......

  沈雁水心尖猛地一颤,差点没忍住嘤咛出声,她连忙咬住了下唇,把那一声堪堪咽了回去。

  她也没想到,不过是一个月没怎么亲近,身子竟会这样......受不得半分撩拨。

  不过......她瞅了他一眼,嗯,两人半斤八两,不单单只是她这样。

  今几个她这般,一来嘛,确实很是有些想了。

  二来,她的异能恢复得实在太慢,她就想着试试别的法子,比如.....采阳补阴。

  念头不过转了几转,床榻间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胭脂红的小衣不知何时落在了太子手掌之中,原本整整齐齐的小衣,不多时便皱巴了起来......

  很快,床帐内便响起了滋滋的水声,像是有人在反复品尝着什么美味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雁水脸颊发热,呼吸有些不稳。

  不过须臾,崔彧便眼眸含笑的抬起头看着她,眸中带着打趣,“阿雁真真是水做的......”

  沈雁水:“......”抬眸就看见他的薄唇湿润,沾着水光,从唇角到下颌都泛着一层薄薄的水色,在烛影里显得格外的......诱人。

  她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坦诚又热情的邀请。

  其他的先放一放,她先吃饱了再说。

  崔彧低眸看她,轻而易举的便看懂了她的渴盼热切,嘴角不禁勾起了弧度,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低沉而沙哑,却也没有再逗她,缓缓地,沉了进去......

  热汗从他额角沁出,顺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淌,一滴,又一滴,砸落在她的肌肤上,得像要将人灼伤。

  十月的天气,入了秋,夜里本有些凉,可帐子里的两人却越来越热......

  春平站在门外,默默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从天色刚黑闹到了几乎快天亮,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如今她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见多识广,波澜不惊,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惊叹,主子跟殿下的精力可真好啊,大半夜的都不用睡觉的......

  另一边的廊下,郑元德也陪了大宿,听见里头终于歇下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若再闹下去,他都要担心殿下的身子了......

  ......

  待崔彧再睁开眼时,日头早已高悬中天,明晃晃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刺得人眯了眼。

  他侧过头,身旁之人犹自睡着,眉目舒展,呼吸沉沉,一只手还搭在他胸前未曾移开,他微微一动,沈雁水便也迷迷糊糊的醒了。

  待两人起了身,便唤人进来伺候梳洗。

  正收拾间,便有丫鬟在门外禀报,说是松鹤斋的夏妈妈过来了。

  沈雁水整了整衣襟,道:“请进来。”

  夏妈妈一进门便恭恭敬敬地行礼,脸上堆着笑,“老奴给太子殿下、给沈良娣请安。”

  待见了礼后,沈雁水便笑着问了来由,夏妈妈便笑着道:“回良娣娘娘的话,老夫人吩咐老奴来请殿下和良娣过去用膳,说不日殿下与良娣便要回京,今日特备了席面,还请太子殿下赏脸,与良娣一同过去一聚,也让老夫人尽一尽心意。”

  沈雁水听了,侧眸看了崔彧一眼,见他没什么别的反应,便转向夏妈妈,点头笑着应下了。

  夏妈妈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正要告退,沈雁水忽然笑了一声,道:“劳烦夏妈妈让厨房再做几道补身体的汤。”

  夏妈妈一愣,旋即连忙笑着应道:“老奴知晓,老奴这就去吩咐。”说着便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沈雁水转头看向崔彧,眉眼弯弯地笑道:“殿下,咱们先垫两块点心再过去罢。”

  崔彧瞧着她脸上的笑容,不由也弯了弯唇角,颔首应了。

  不多时,二人略垫了垫肚子,收拾妥当,便出了听雨轩,往松鹤斋去。

  到了松鹤斋,早有丫鬟打起帘子,崔彧与沈雁水一前一后踏入正厅,但见满堂人皆已候着。

  众人见二人进来,齐齐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良娣娘娘。”

  崔彧他抬了抬手,“不必多礼,都坐罢。”

  众人连忙笑着应了,等沈雁水与崔彧落了座,这才依次坐下。

  既是家宴,为显得亲近,便安排了一张大圆桌。

  崔彧坐了主位,沈雁水坐在他左手边。

  他右手边空了一个位置,再往右便是谢家老夫人。

  老夫人下手依次是谢云清、谢云松谢悬星兄弟二人,沈雁水的下手边则是谢大夫人与谢二夫人。

  虽说起来是家宴,可到底面对的是太子殿下。

  虽说太子殿下在谢府住了这些日子,但此前又是水患又是瘟疫,太子殿下大多时日都在官署衙门,谢家众人这还是头一回与他同桌而食,自然颇为紧张。

  谢云清坐在位上,正琢磨着该说些什么话来缓和气氛,眼角余光一扫,却见自家外甥女已经自顾自地拿起了筷子。

  沈雁水实在饿得狠了。

  闹了一整宿,白日又睡到此刻才醒,腹中空空如也。

  见太子动了筷,便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谢云清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一时间,满堂寂静,只听得到碗筷轻碰的声响。

  沈雁水埋头吃饭,一声不吭,筷子使得飞快,也不曾给太子殿下布菜,反倒是太子殿下......

  谢云青眼皮子一跳,清清楚楚地看见太子殿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沈雁水碗里。

  没过一会儿,崔彧又盛了一碗汤,轻轻搁在沈雁水手边。

  众人见状,眼皮子不禁又跳了跳。

  谢大夫人与谢二夫人面面相觑,谢家老夫人同样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但随即眼底便浮起一丝笑意,并未说什么。

  谢云清却有些坐不住了,他频频偷偷朝沈雁水使眼色,意思是让她注意些分寸,哪有让太子殿下伺候的道理?

  可沈雁水一心只盯着眼前的菜,挥着筷子吃得正欢,哪里瞧得见他递过来的眼神?

  使了半天的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沈雁水愣是没抬头看一眼。

  谢云清心底叹气,只得作罢。

  沈雁水吃了七八分饱,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见那道鹿茸枸杞炖鸡汤,唇角顿时微微一弯。

  笑眯眯的亲手盛了一碗鹿茸汤,放到太子面前,一脸关切的道:“殿下快尝尝,这可是我特意吩咐夏妈妈让厨房做的,给殿下您补补身子。”

  她话音刚落,倏地,满堂寂静。

  崔彧:“......”

  看着太子的神色,众人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一般,忙不迭地动作起来,谢云清连忙低头猛喝茶,谢云松赶紧夹菜塞进嘴里......仿佛谁也没听见方才那番话似的。

  崔彧垂下眼帘,看了一眼面前那碗汤,又看了一眼身旁之人,神色不禁有些无奈。

  沈雁水正笑眼弯弯地看着他,眉梢还朝他微挑了挑。

  崔彧:“......”他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然后端起汤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下去。

  众人余光瞥见这一幕,齐齐暗自松了一口气。

  又这位外甥女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给太子殿下壮阳补肾,私底下补就是了,何必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

  徒惹人尴尬,怪不好意思的......

  谢悬星是在没忍住朝着太子殿下瞅了两眼,太子殿下看着好像是有点虚......?

  唯有谢家老夫人神色如常,从头到尾不紧不慢地吃着东西,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笑意,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一顿饭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渐渐到了尾声。

  待饭菜撤下,丫鬟们奉上茶来,谢家老夫人这才放下茶盏,看向太子,语气和缓地闲话家常:“殿下此番回京,大约定在何时?”

  崔彧:“三五日内,待赈灾的人来了,手头事务交割清楚便启程。”

  老夫人点了点头,随即便又问起了沈雁水,众人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倒也平和。

  说着说着,谢二夫人眼珠一转,伸手拉了拉身旁的儿子,似乎想将儿子引到太子殿下跟前说话。

  她刚欲开口,谢家老夫人一个眼神便瞥了过来。

  谢二夫人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面色讪讪。

  沈雁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了笑,她放下茶盏,“外祖母,时辰不早了,太子殿下今日还未去官署,我与殿下得走一趟,便先告辞了。”

  崔彧便站了起来,朝着谢老夫人颔了颔首。

  众人连忙站起来相送。

  一路送到门口,看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走远,直到转过回廊再看不见了,谢家老夫人才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她看向谢云松与周氏,脸上的笑意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沉声道:“都进来。”

  待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着周氏,“别以为太子殿下给咱们几分脸面,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凑上去,太子殿下那都是看在雁姐儿的份上,才对我们客气几分,但雁姐儿的情况,你们自是知道的,莫要拖累了她,也莫要坏了这点儿情分。”

  说着,又沉了声道:“若我谢家子孙有能耐,往后前程自然不会差,不必你说,雁姐儿与太子殿下也会照看。”

  谢二夫人面色讪讪,垂着眼不敢吭声,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谁不想往太子殿下眼前凑?!

  若非此前他们二房做错了些事,她早就上前了。

  只是,这些日子太子殿下虽住在谢府,可此前瘟疫,太子殿下大半时间都在官署衙门。

  沈良娣有时在官署,有时在府里,便是回府也大多与母亲说私话,再不然便是与大房来往,与他们二房却没什么交集。

  她这般想着,到底不敢说出来,只低头应了声“是”。

  老夫人也懒得再看她,摆了摆手:“都退下罢。”

  谢云松连忙拉着妻儿告退。

  待他们出去,老夫人这才看向留下的谢云清,目光微微一凝,问道:“你们觉得,太子殿下待雁姐儿如何?”

  谢云卿与谢大夫人对视一眼,连忙道:“那自然是极好的。”

  说着,他一时没忍住,又补了一句:“母亲有所不知,昨日在花园里,雁姐儿一脚把太子殿下给踹跪了......”

  他之前觉得此事有伤太子殿下颜面,当时便封了口,让所有人都不许声张。

  当时他自己也被吓得不轻,没敢和母亲提起,此刻说到这里,便忍不住说了出来。

  谢家老夫人闻言,眉眼顿时深了深,“哦?”

  “母亲,儿子说的话句句属实,没有丝毫夸大之处。”谢云清连忙道,又指了指一旁的妻子,“不信您问夫人。”

  谢家大夫人也连忙点头。

  谢家老夫人闻言沉凝了片刻,忽然道:“来人,笔墨伺候。”

  夏妈妈很快将笔墨纸砚都拿来,放在软榻上的案几上。

  谢家老夫人拿起笔,沉吟了片刻,落笔写下了两封信。

  写完后,她轻轻吹了吹墨迹,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然后看向了谢悬星。

  “星哥儿,再过两日,朝廷来赈灾的人应该也就到了,太子殿下和雁姐儿也就该回京了,到时,你随雁姐儿一起回京,亲手将这封信交到你大哥手中。”

  谢悬星接过信,应了声“是”。

  一旁的谢云清有些不解,问道:“母亲,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让佑庭去办吗?”

  谢家老夫人看着他们,道:“告诉你们也无妨,你们可知当朝吏部尚书是谁?”

  谢云清道:“自然知道,莫孟舟莫大人。”

  谢家老夫人颔了颔首:“你们父亲曾对莫大人有过一次大恩。”

  话音落下,在场的众人都不由一惊。

  谢家大夫人忍不住问:“那这些年来,母亲怎的没说?若有莫大人帮衬提拔,佑庭在仕途上定然能走得更顺一些。”

  谢家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你怎知莫大人没有帮衬?”

  谢家大夫人闻言愣了一瞬,面色有些尴尬,没再说话。

  谢家老夫人又道:“再者,这人情用过一次就没了,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谢家大夫人没忍住,看向自家二儿子手中的信:“母亲这信是写给莫大人的?”

  但如今有了雁姐儿和太子殿下这层关系,怎么也算不上是用在刀刃上吧?

  谢家老夫人看了他们一眼,随即摆了摆手,“罢了,你们不必多管。”

  她看向谢悬星:“星哥儿只管将这信亲手交到你大哥手中便可,他看了之后,让他看着朝中的情势,由他决定何时将信交给莫大人。”

  谢悬星连忙点头。

  等几人走了之后,一旁的夏妈妈才道:“老夫人......是为了良娣娘娘吧?”

  谢家老夫人闻言看了她一眼,随即点了点头,眼眸微深:“我瞧着,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对雁姐儿的情意有些不太一般。”

  虽说男人多薄幸,更何况身为太子?

  但万一......真就让雁姐儿遇上一个痴情的呢?那自然要早些做打算。

  “这几年听闻陛下身子越发不好,如今的朝中局势安稳不了多久了,变局便在眼前,倘若太子殿下有朝一日登基,若真有心......”

  立雁姐儿为后......

  “这封信,也算是补偿这些年我的月儿和雁姐儿了。”

  一旁的夏妈妈闻言,心下不由一惊,听出来了老夫人话中为言之意,“这......这可能吗?”

  当朝太子妃的身份可是不低啊......

  谢老夫人抿了口茶,眯了眯眼,却是没有说话。

  只要太子有心,便没有不可能的,只看他愿不愿意为了雁姐儿去做罢了。

  ......

  两日后。

  沈时茂一行人南下赈灾,这日终于抵达苏州府。

  待入了城,便带着随行人员片刻未歇,即刻率人前往知府衙门,拜见太子殿下。

  此前虽已收到书信,知道太子与四妹妹皆安然无恙,但一路奔波,心中到底悬着。

  直至此刻,亲眼瞧见太子殿下端坐堂上,面色如常,精神尚好,沈时茂这才真正将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

  只是很快,他便得知了一件事。

  当初他在路上遇见的那位谢二公子谢悬星,竟然真的与四妹妹有血缘关系。

  这苏州府的谢家,竟是四妹妹的外家!

  沈时茂着实吃了一惊。

  苏州府谢家,如今名声虽不算十分显赫,但往前数几代,谢家可是出过宰相的,累世官宦之家。

  只是近两代人稍有些名声不显,然朝中始终有人为官,未曾断了根基。

  且苏州府人杰地灵,谢家在官场上的关系人脉,怕也不少。

  而谢家在得知此次来苏州府赈灾的钦差沈大人,竟就是雁姐儿的亲兄长,自然多有款待,言语之间很是亲热。

  与此同时,谢悬星也终于知道了此前为何沈兄拉着他一路想往京城去。

  他当时只当是投缘,沈兄天生热情呢......原是如此。

  不过,他虽未能去成京城,但表妹却与太子殿下来了苏州府,表妹注定就是要与他们相认的!

  待私人的事情处置了一番,又见了四妹妹,沈时茂便立刻着手接办苏州府赈灾事宜,一时间公务繁忙,人也跟着忙碌起来。

  而崔彧与沈雁水,也在两日后带着人,启程回京了。

  出发的第十五日。

  沈雁水倚在船栏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江上的风景。

  只是再好的景致看了半个月,也看得有些腻了。

  她随手从旁边的果碟里摸了个橘子,剥了皮,掰了一瓣送进嘴里。

  才咬了一口。

  整张脸顿时皱巴了起来。

  酸。

  她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橘子吐出来,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沈雁水神色一收,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转头笑眯眯地看向来人。

  崔彧走过来,见她这副笑模样,眉梢微微挑了挑。

  他没说什么,只将手中的披风抖开,披在了她肩上,修长的手指轻动,缓缓地系着带子。

  “江上风大,别着凉了。”他声音轻柔。

  沈雁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披风,又抬眸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的:“谢殿下。”

  她虽然不怕冷,但太子的关心,她还是很受用很高兴的。

  随即,她将手里剩下的橘子拿起来,掰了一瓣,抬手便喂到了崔彧唇边,笑眯眯地说:“殿下,您尝尝,这橘子可甜可甜了。”

  崔彧垂眸看着她,眼眸含笑,也不疑有他,启唇将唇边的橘子吃了进去。

  只一瞬,眉心便跳了跳。

  沈雁水顿时笑出了声,一低头就要从他胳膊底下钻走,谁料崔彧动作比她更快,长臂一捞,将她拦腰抱进了怀里。

  沈雁水顿时一声惊叫:“哎呀!殿下,您干嘛?这可是在外边,还有人看着呢,您可是太子殿下,注意庄重,体面。”

  崔彧眼神微深,低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晚上再教训你。”

  沈雁水瞥了他一眼,哼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晚上还不知道谁教训谁呢。”因为最近和太子殿下胡来的时日不少,她的异能总算是恢复了一些了,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离得最近的一艘船上,所载的大多是此次随太子南下的官员,如今苏州府的事有人接手,他们自然便随着太子殿下一起回京。

  陈主事等人正站在船头说话。

  “许大人此次在松江府立了大功,这回回了京城,怕又要青云直上了。”有人笑着道。

  “是啊,许大人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许大人他日高升,可莫要忘了我等才是。”

  众人纷纷笑着附和。

  只是说着说着,他们却发现,素来处事妥当的许大人,今日好似有些心不在焉,兴致不高的模样。

  众人见状便也识趣,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各自笑着散了去。

  陈主事在一旁瞧着,又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太子殿下与沈良娣那般亲密的模样,忽然低声感叹似的说了一句:“太子殿下与沈良娣当真是天作之合啊。”

  许程文抬眸看了一眼,沉默着没说话。

  陈主事叹了一口气,“此前许大人在松江府,怕是不知,瘟疫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太子殿下身子不适,沈良娣当时便踹了太子殿下的书房门,直接就闯了进去......”

  他当时还不觉得什么,只觉得沈良娣胆子着实大的很!

  但后来再回想,才隐隐猜到当时太子殿下怕是患上了瘟疫,所以才一直避人不见,只是当时需要瞒着消息,稳定人心,未曾声张罢了。

  那时候沈良娣怕也是才知道,才会那么气冲冲地进去。

  以前他还只觉得这位沈良娣有些恃宠而骄。

  如今想来,太子殿下那般情景,沈良娣竟也从未想着避开,反而主动去找太子殿下......想来对太子殿下亦是难得的真心,也就难怪太子殿下如此宠爱她了,

  “还有便是那一回,此前传得沸沸扬扬的神迹了,只是那之后没多久,沈良娣许是受了惊吓,昏迷了三日,那三日太子殿下......”他略说了说,便不由感叹道:“太子殿下对沈良娣,也是情深意重。”

  说完,他又看了许成文一眼。

  此前南下时,他便隐隐觉得许大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而这半月来,他又不经意间看到过两次许大人看向沈良娣的眼神,真是让他浑身冷汗都能吓出来。

  若因此而失了大好前程,实在是可惜的很。

  这才又隐晦地提了提,指望许大人能心里明白才好。

  许成文听着他的话,面色平静,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官船上的那道与梦中几乎重合的身影。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如此看来,沈良娣对太子殿下的确......情深意重。”

  自他去了松江府,梦却未曾中断过。

  他梦中看得最多的,便是梦中的他与沈雁水的画面。

  他们大婚的场景,他们洞房花烛夜,他们新婚时的甜蜜,他外放时,他们的自由快活......以及,后来他听从了母亲的话,纳了表妹为妾......

  他依稀还记得梦中他的心情,他好似是担忧的,怕妻子生气、吃醋、怨他、怪他。

  但出乎他意料的,并没有。

  他的妻子依旧和往常一样,对他并没有什么两样。

  梦中的他们好像亦从来没有过什么争吵。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幸福,外人看着他们,只觉得他们琴瑟和鸣,幸福美满的模样。

  可梦中的他,好像并没有那么高兴。

  他想要子嗣,但他的妻子并不愿意生养一个孩子。

  并,十分贴心的劝他去表妹那处。

  但当表妹生下他的长子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明明夫妻和睦,后院表妹也还算安分,妻子与表妹相处得也不错。

  但梦中的自己却好似总缺了什么,总也不够,总也不满。

  他之前不太明白,他不太理解......

  但这几日,他亲眼看着沈良娣与太子殿下相处时的场景,看着她看向太子的眼神时......

  他好像渐渐明白了。

  即便在梦中,他与她最亲密、最甜蜜的时候,她也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江面上微风徐徐,太阳晒得人暖融融的,温度刚刚好。

  沈雁水靠在崔彧怀里,被晒得有些昏昏欲睡。

  崔彧垂眸看着怀里的人,一时间只觉得爱意像是要从胸腔里溢出来一般,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只觉怎么也瞧不够似的。

  江风轻柔,波光粼粼,远处水天一色,偶尔有飞鸟掠过,船行平稳,时间在这安宁中悄然流逝。

  沈雁水就这么在他怀里睡了一觉。

  等她再睁开眼时,觉得肚子有些饿,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却看见天上繁星点点,很是漂亮。

  嗯?

  她愣了一瞬,这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崔彧怀里,忙抬头看他:“殿下,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崔彧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肩膀,看着她含笑道,“睡了一两个时辰。”

  “这么久?”沈雁水惊讶地睁大了眼,“难怪天都黑了。”她说着连忙站起身,有些懊恼地看着他,“我既然睡着了,你怎么不把我抱进船舱里?就这么一直抱着我,肩膀手臂都要酸了吧?是不是都麻了?”

  她说着便要伸手去替他揉。

  沈雁水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今夜的月色很好看,想着你若一睁开眼便能看见。”

  沈雁水闻言,心里顿时甜滋滋的,刚要说话——

  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东西直直地朝着太子砸了过来!

  她心中猛然一惊,“殿下!”来不及多想,猛地将太子往旁边一拉!

  “砰!”

  那东西瞬间砸在了方才崔彧站立的位置,木椅被砸破了一个大洞!

  崔彧瞬间扫了过去,眼神冷沉如冰。

  那是一柄铁钩,连着粗重的铁链,钩尖深深嵌入了船边的木板。

  铁链哗啦啦地响着,动静立刻惊动了船上的侍卫,迅速上前将那铁链砍断。

  然而下一刻,原本平静无波的江面上,忽然从四面八方冒出了无数黑影!

  无数铁钩裹挟着风声,从各处狠狠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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