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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选吧


第46章 选吧

  “不惊讶?”

  沈思尔坐在梧桐树下, 抬眼看向来人。

  一张石桌,庭院寂寂,三两片枯叶仍挂在梧桐树的枝头, 要落不落。秋末本就万物凋零,她这却更显萧条。

  两人都没有第一次对视的拘谨, 也没有客气的寒暄,应池知道, 对面人也在等着和自己见面的这一天。

  站在石桌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思尔,不想去假客套,于是面冷话硬,直接开门见山:“你能有什么办法?”

  “各个门都有人盯梢, 你一出门怕是就再难回来了。”

  应池停顿一瞬,稍有蹙眉:“我知道。”

  看来她猜得没错,那人真的盯上她了:“所以你有什么办法?”

  “你就不好奇你的身份?”沈思尔没回答, 而是反问道。

  “我并不想卷入你们的复仇。”应池实话实说,她也察觉到,面前人似乎对她并不清楚原身的事,了如指掌。

  沈思尔笑了:“确切地说, 你比我更有理由去报仇。”

  这话的可信度待定, 如今很明了的一件事是, 他们的目标是北静世子, 而若自己被世子掳走, 将会是离他最近的人, 像桐清一样。

  那么报仇也变得简单起来。

  可那时自己还能不能活就不一定了。

  “我为何到这儿来?”应池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她并不确定他们说的到这来是什么意思,是指原身被安排后路于鲁公府,还是说她到这个朝代来, 如果是后者的话……

  “换魂。”沈思尔眼睛眨了下。

  这消息如霹雳直劈天灵盖,应池喉头登时锁住了,连惊呼也碎在齿间,四肢像灌了铅,脑袋更是有一瞬间的天旋地转。

  强忍着怒意与惊意带来的眩晕,应池猛地一手按住石桌,缓着急促的喘息,她恶狠狠地盯着沈思尔,咬牙启齿:“你说什么?”

  “你想回去就得乖乖听我的。”沈思尔眼神平静,不躲不闪,看着应池因怒或恨而手颤个不停。

  下一瞬,一条自制麻绳紧紧缠绕在了沈思尔脖颈,速度快得她来不及躲。

  应池眸子里尽是寒意,原来自己在异世遇到的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沈思尔被勒得一句话难言,她痛苦得扭曲着,却并不反抗,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遭的,获得对面人的信任并不是那么容易。

  尘音抓住了应池行凶的手,应池吃疼不已,被迫松开了。

  事实上她并不想勒死沈思尔,只是想发泄一下突涌的怒意而已。

  “要我怎么做?”应池觉得自己猜到了,无非就是报仇这一项,“我能信你吗?”

  “你没有别的选择。”沈思尔剧烈咳嗽着,尘音在旁给她顺气,“这月满月时,我们见一面,你届时或许就信我了。我们各取所需,做个交易如何?”

  对面人提到了满月,是真的对她的事了如指掌。

  应池闭了闭眼,她想回家,想得要疯掉,可要杀人……她并不一定能做到,尽管那人她亦厌恶,亦痛恨。

  并非是觉他罪不至死,而是从小生活在法制社会里,难以过了亲手杀人的心理阴影,她不想自己杀人,但若看见他不幸死去,也并不觉得会很可惜。

  “可是要我杀人?”她略有艰涩,在挣扎着。

  沈思尔摇头,含糊其辞:“若有那么一日,我亦能保你全身而退。”

  应池辗转反侧了一夜。

  最终在第二日的清晨,她再次到了沈思尔院里,应了沈思尔各取所需的交易。

  那诱惑太大,她没得选。

  “会有人解决门口的探子,出门一直到丰邑坊时氏丧葬铺,你需要先知道真相。”

  应池点了头,本也是要去的。

  可她也足够心细,亦在思索着,阁主的身份究竟奏不奏效,这时月阁的人究竟是听沈思尔的还是听她的,到时自己又能有多大的把握,能把权力和听命握在手里,逼沈思尔就犯。

  应池最烦被人拿捏到短处,尤其是她穿越的真相很有可能是拜沈思尔所赐,更是不可能乖乖地引颈待戮。

  “她是裴云廷的外宅妇吗?”应池指指自己。

  明牌后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原先是因为怕牵扯其中,耽误了她回家的计划,现在不得不搅和里面,获得足够的信息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算是。”沈思尔开口,显然并不准备给她过多的答案。

  应池冷笑一声。

  “我说过,你自有知道答案的地方。”沈思尔补充道。

  黄昏,应池简单收拾了一下,她将自己全部的钱装进了荷包里,以及七娘子赏的首饰等等。

  只要是值钱的也都揣在了身上,很可惜的是一些衣服她带不走,只能多穿了几件。

  她这一行,该是不会再回来了,而只要不在明面上,不用周菊英的身份,那世子找她也并非是易事。

  安稳地出了鲁公府的后门,她脚步匆匆,到车行租赁了驴车,而后沿着延兴门和延平门这条路,一路向西,赶往丰邑坊。

  -

  祁深卸了腰牌,正从公廨出来,此时暮色沉沉,天际最后一抹霞光也快要被乌云吞噬。

  如今这天黑得是越来越早了。

  马车内,他翻看着几个痴鹰居士的话本,却是看两页嗤一声,一副不忍看下去的模样,但依旧忍着在看。

  忽听有马蹄声急促渐近。

  乐觉骑马踉跄奔来,拦了世子的马车,他单膝跪地,声音发颤:“世子不好了!属下无能,鲁公府外蹲守的人,全被迷晕了!”

  只留下他自己,在明确了那小娘子的目的地后,赶回来报信。

  他还没遇到如此严峻的情形,显然那些人留他清醒的目的,怕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他赶过来报信。

  祁深眸光一冷,指节捏得‘咔’声作响:“谁干的?”

  “不、不知……”乐觉额头渗汗,”迷针隐而秘,发现时人已经晕了,而后就瞧见她出了府。”

  “去哪了?”

  “沿着延兴门延平门大街,自东而西,已让巡街武侯卫严密跟着。”

  祁深冷笑一声,撩开帘子后飞身上马,用佩剑砍断马车与马间的束缚缰绳,吩咐着侍卫:“去调人手。”

  而后骑马欲先行。

  乐觉大惊:“世子万不可冒险,事有蹊跷,恐有埋伏。”

  “等不及了。”他得亲自逮了她。

  -

  应池已经坐着驴车绕着丰邑坊转了三四圈,却始终寻不到那家所谓的时氏丧葬铺。

  多家凶肆及丧葬铺子,她都问过。

  铺面皆低矮阴郁,门前多是悬着褪色的白灯笼,贴着白对联,檐下也堆着扎好的纸人纸马,棺木横放在肆内,每次问她都要建设很大的心理防线。

  赶驴车的车把式瞧着她疯疯癫癫的,不欲再拉她:“小娘子,眼看着也快宵禁,我也得尽快回坊了,您这厢还是继续找的话,我就不能陪了,求您快结了工钱吧。”

  天色已暗,街巷空荡,偶有行人匆匆而过,应池面对催促有些慌乱,心下亦坠着,隐隐不安。

  她要折返的话,她能去哪?现在她觉得,自己怕是被沈思尔骗了。

  “您行行好,尚且再陪我寻一圈。”应池面露难色,神色凄凄。

  那车把式一瞧这可怜劲儿,当下就有些心软,想着不就是再寻一圈?罢了,也不妨事。

  应池刚上了驴车,就听见马蹄声哒哒,有一行人自远处疾驰而至她身边。

  当为首的那人冷峻的脸上却透着似笑非笑时,应池确信自己被沈思尔给骗了,她垂首挡脸,恨不得钻到车底下去。

  “大晚上的寻什么呢,说与我听听?”祁深骑马向前漫步,而后勒马,稳稳地停在了应池身侧。

  他向前俯身,逗弄的意味尤甚:“不说也无妨,再晚一会宵禁,还在外逗留的人属犯夜,怕是得把你抓进大狱里审上一审才成。”

  话里不乏威胁之意,应池浑身一僵,一寸一寸地挪着身子背对着他,做着最后的挣扎:“我……我这就回去了,郎君,烦请您打哪来给我送哪去成吗,我多出一半的钱。”

  车把式此刻仍居坐在车前,并非是谱大,而是吓得不知所措,下意识应着:“啊,嗯。”

  而后被乐觉一把拽下来了,他慌得跪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告饶。

  应池心如死灰,烦得要命,恨得牙痒,她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倔强地不看他。

  这便是她的反抗了?

  祁深不由勾了唇,笑出声来,探手正欲拽她的胳膊甩到自己所骑的马背上。

  可就在此时,四周屋顶、巷角骤然跃出十数名蒙面黑衣人。

  个个拿着横刀长剑,刀光亮白如雪,利刃可见森然,直冲祁深而来。

  霎时间刀剑相交,火星迸溅,祁深虽穿软甲,但刺客来势汹汹,躲避格挡还是有些仓皇,索性躲过首次的猝不及防后,武侯卫也缠斗上来,后边再未给人近身的机会。

  应池瞧见后,当下就往前挪,拽住了驴车的缰绳,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总之当下能跑先跑了再说。

  瞧这样子,怕又是不知哪个蠢货安排的一次愚蠢的刺杀行动。

  以她为诱饵,亏他们想得出来!真是愚蠢至极!

  或许也有成功的机会,倘若那世子一命呜呼了,能跑了也算她赚了。

  “看好了她!”眼瞧着这胆大的,赶着驴车要跑路,祁深朝乐觉厉喝一声。

  乐觉眼疾手快,飞身过去砍了缰绳,应池被惯性带的要摔,却被乐觉扯住了手腕稳了平衡。

  打斗声不断,乐觉一人缠斗了两人,有些难以招架,应池甩开他的手,拼了命地往前跑。

  可无论谁赢,她好像都跑不掉。

  她也知道自己跑不掉,她只是很想逃,很想逃,想躲开这些人这些事。

  她滑稽地想,像初高中的运动会一样,像拿四百米冠军一样,甩开身后的人就好了,甩开就好了。

  眼见着人都要拐过巷口了,祁深挥剑越来越快,打散了身边人后欲追上去,却仓皇中被一刀划中了左臂。

  他恼地回身将剑插入那人腹部,一击毙命。

  远处马蹄声渐近,大批武侯卫到来,援军已至,乐觉匆匆沿着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应池被拎回来的时候发髻散乱,衣着也散乱,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拎他回来的乐觉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知自己断不能伤她,让她钻了空子,脸上被挠地东一道西一道,挨了好几巴掌,衣服同样给他撕烂了。

  “看着他们死,你自由。”

  祁深由着身边侍卫往自己胳膊上缠着白绢布,剑尖一指地上诸多呻吟未死、被按住的黑衣人,“或者,跟我走,他们活。”

  “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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