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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赌一把


第123章 赌一把

  一日后, 蟒公匆匆赶到嵩山县小院,面对应池的问话知无不尽。

  “阁主若问有什么朝廷能握得住的把柄,那就只有黑窟了。”

  蟒公虽面色凝重, 但几百年来与朝廷的安逸告诉他,找到黑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此地在洛阳东南万安山的古墓之下, 加之山势险峻,林木茂密, 是极其隐蔽之地。

  “这是我们阁的私冶兵甲之所,若被找到,会被定谋反的大罪,届时整个洛阳城或许都会被朝廷翻过来,寻杀阁内人。

  “但属下觉得, 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时月阁风风雨雨,多少年都过来了……”

  “不要过度自信, 总堂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应池忧心忡忡地打断他,也不由怪自己接手时察阁中事务不细致,没提早防患于未然。

  可她实在难以理解:“时月阁缘何要私冶兵甲?无论哪朝哪代,这都是谋逆的大罪, 是难以掩藏的把柄。”

  “我们通常是不用的, 所做的弓甲足够日常需求即可, 此行只为退路, 可在乱世中自保, 亦可在朝廷不作为时揭竿起义。”

  应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谋逆。”

  她蹙着眉毛,心下很是不安,总觉得下一瞬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赶快查一下, 每隔一段距离放个暗哨,将入口隐藏到自己人都不易察觉的程度。”

  她甚至有种自己是末代皇帝的错觉,时月阁这是要葬送在她手上了?

  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应池话音刚落,门外就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二人得到了最新消息,洛阳官兵已至万安山脚下。

  “阁主,财神说,这次同查景行寺一样,是大肆搜查,声势浩大但不摸边角,看起来就像……就像是故意的一样,怕不是为了要搞垮时月阁,而是为了……”

  为了阁主您。

  但汇报之人没将剩下的话说出口,恐惹阁主不快,不过他相信以阁主的聪慧,定知他的未尽之言。

  “财神说,在洛阳暗杀北静王,可尽力一试,成功几率大。”

  应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事情如今的发展已经再明显不过,祁深不知缘何知晓了时月阁的秘密,明明可以一举带人查封,偏得两次虚晃地搜来搜去吓唬人,还能是为了什么?

  蹊跷大概是从把他扔至乱葬岗开始,那日监视他的暗探被迷晕,醒来后只当是祁深的手下所致。现下想来,估计是有别的势力趁此而入了,否则他怎跟开了天眼似的。

  “不到万不得已,不走杀人那一步,后续处理起来太麻烦,先排查一下阁中是否有人泄密,把人揪出来。”

  应池吩咐着,顿了顿又道:“另外,准备启程回洛阳,我需要和……祁深谈一谈。”

  她没什么表情,紧张、担忧、恐惧……这些通通没有,有的是刀终于落在脑袋上的放松。她知道他一定会搞点事的,但眼下看来,事情或许在可掌控之内。

  她在考虑了,考虑祁深究竟想要什么,他或许不甘心她的逃跑,更有可能的是,在立功的基础上,顺道惩罚一下她。

  而除了拿下时月阁立功,是否可以有什么别的吸引住他?毕竟时月阁的力量是不容小觑的,若可进行交易以达和平共处,对他来说,长久存在为他所用,比起直接摧毁的价值是不是大了不止一点儿?

  兵甲、钱财、消息,甚至千金难买的未来事,比如他作为朝廷重臣,在九皇子登基为帝前提前站队……她不信他不感兴趣。

  “给他递信吧,就约明日申时,今日我们就动身。”

  平静的秋日午后,树上的蝉鸣依稀尚闻,洛阳城衙署内突听“当”地一声。

  一只箭矢钉到了那北静王祁深暂住的院子大门上。

  箭矢带着封信,入木三分,看门的卫士拔下来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瞧见了信后便匆匆去寻主人。

  而此时的书房内,祁深面色凝重,京城来信了。

  信笺上的字迹是他留在东宫心腹所书。

  “先齐王妃巧用计入宫,晋为充容。太子因心伤行为不端,屡遭申饬。魏王编《括地志》成,圣心大悦,屡召入宫,形影亲密,朝野议论纷纷,择机站队,东宫危矣,盼郎主速归。”

  寥寥数语,勾勒出的长安城已是波谲云诡,东宫岌岌可危。

  祁深捏紧了信纸,片刻后将其置于火盆烧尽。

  陛下竟……此事于礼法有亏,想必定有内情了,可太子又怎能受得了昔日亲近之人成为父亲的女人?

  如今陛下疏远太子,亲近魏王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心意之转变,显而易见。

  祁深想起离京前太子失态的一幕,他双目赤红,带着七分醉意三分不甘,竟拍案谈起当年陛下在玄武门之事。

  “父皇能做,吾为何做不得?这天下,难道不该是强者的天下吗?”

  那话语中的疯狂与隐藏的野心,让祁深脊背发凉,他当即力谏,甚至以头抢地,恳求太子收回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陛下可非是太上皇,这天下是陛下一刀一剑打下的,岂容他人觊觎?即便是亲生儿子,一旦触及逆鳞,也绝无转圜之余地。

  太子虽悻悻住口,但那闪烁不定的眼神,至今让祁深心中难安,他需要尽快回京,在太子做出不可挽回的蠢事之前。

  若一旦太子做出什么悖逆之事,不仅是太子,所有与东宫牵连过深的人,尤其是他祁深,怕是要万劫不复了……

  可洛阳……他舍不得。

  他此行来就是为了她,他怎么能舍得……祁深心乱如麻,死死按着案角,最后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他取过一张信纸,笔走龙蛇。

  “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太子,绝不可令其轻举妄动。”

  “来人。”祁深沉声唤入亲卫,“所有计划提前,去准备吧。”

  若计划不成,哪怕会让她恨他入骨,他也须得带她走……就这样吧,就这样,哪怕她要一辈子恨他,哪怕要一辈子纠缠,他也绝不会放手。

  “阿郎!”有亲卫匆匆而至,将二门上递来的箭矢和信拿给祁深。

  瞧见那三棱弩箭,祁深便知是何人所射,拆开信的他先是疑惑,接着眉心一跳,最后却连眼尾都染上了春意,唇角的笑藏也藏不住。

  她提出要和他谈谈呢,谈什么呢……祁深的心情难免激动,以至于恨不得现在就是明天下午。

  最后攥了攥手,还是没忍住:“备马!本王要接她一程。”

  她找他谈话是意料之外的事,他觉得她更应该派人来暗杀他才是。

  不过如此一来,他或许也可以换个法子了,比如从她手里借点人手,那些不确定的因素或可以迎刃而解了。

  而且,比起把结果摆在她面前邀功,他更想让她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替她解决麻烦的。

  “既是明日午后,说明她此刻不在洛阳城内,而且,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此事于她而言是紧急的,所以以她的性子,一旦抵达洛阳,必会径直前来赴约,不会在别处耽搁。”

  祁深看着舆图喃喃:“那么,关键就在于,从天亮开始赶路,能在申时前抵达洛阳城的距离……”

  为了提前见到她,祁深甚至用了打仗时判断敌军动向的法子,一点点去推算。

  “东面是郑州、荥阳,北面是河阳,西面是渑池、新安,南面……是伊阙、嵩山方向,她会走官道求稳,还是抄小路求快?会乘车,还是骑马?”

  祁深的指尖悬着:“她选择从哪个方向回来,或许那个方向也是她所喜欢,东面一马平川,沃野千里,景致开阔却略显单调,北面紧挨黄河,风涛险恶,西面多山峦沟壑,而南面……”

  他的目光停留在南面。从嵩山方向北上洛阳,官道会先经过龙门,两岸山势如天然门阙,又有伊水中流,石窟佛影绰约,山林清幽。

  “她会喜欢这条路。”

  不知为何,祁深几乎能想象出,她骑马或乘车行于其间的模样,她也许会放缓速度,多看几眼伊水烟波,或者遥望那些石窟。

  他想赌一把。

  赌他真的能读懂她一丝半缕的心思。

  “阿郎,马已备好!”

  祁深猛地站起身来,策马便往洛阳城定鼎门疾驰而去。

  不过却在半路想到了什么,又折去了南市,寻了一卖蜜饯梅子的摊位处。

  “郎君,咱们是买给自家娘子还是家中小儿女解馋的?多蜜还是少蜜的?”摊主一瞧,连忙迎上来,介绍着自家生意。

  “买给……买给我家娘子的。”祁深有些不自在,抿唇回了一句。

  蜜饯梅子裹着糖霜,空气中的甜味儿几乎要冲进他的鼻子,他道:“我全要了,甜的全要了,不要酸的。”

  摊主一听全要,笑得合不拢嘴:“哎呦,好郎君,您可真是好眼光,咱家的梅子用的是上好的吴兴青梅,蜜糖也是顶好的,十里八乡都知道,尊夫人吃了定然欢喜,这夫妻感情啊,保准更加甜甜蜜蜜,和和美美!”

  这恭维的话说得是格外好听,有淡淡的笑意攀上祁深的眼尾,他示意属下付钱,又道:“赏他。”

  赏钱远超那买梅子的钱,摊主瞪大了眼,又是千恩万谢:“多谢郎君,多谢郎君!祝郎君与夫人举案齐眉,百年好合!”

  -

  夜色浓重,云来客栈二楼的左上房内,应池已然入睡多时。

  可到了后半夜,门外却骤然嘈杂起来,还夹着几道压抑的兵刃交击闷响声,让她倏地坐起身来,睡意全无。

  正想唤人问问出了何事,就听见门外守着的耗子叫她:“娘子。”

  那声音里似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应池本能地从枕头下拿出护身的匕首,迅速披了件外衣,起身开门。

  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应池的眸子直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是祁深,他此刻就站在门外。

  门外走廊上,她手下的人已将他和他的属下团团围住。

  兵刃出鞘,气氛剑拔弩张,而被围在中心的祁深却并未亮出武器,他只负手而立,一副束手就擒的姿态。

  此刻他的那双眼睛,正牢牢地锁在她身上,话出口略显委屈:“你不是要见我?我想进去找你,可他们却拦我。”

  应池的眼底仅掠过一丝的惊讶与震惊,就转瞬即逝了。

  对于祁深,这个她生命中最大的意外与麻烦,她已经对他宽容到,他做出任何奇怪的举动,她都不会因此而感觉到奇怪了。

  拢了拢微敞的衣衫,应池压下心头的波澜,对严阵以待的属下摆了摆手:“让他进来吧。”

  祁深扫了一眼拦他的众人,用手指轻轻拨开指在他颈边的长剑,从容地跟在应池身后,并反手将房门给带上了。

  一众紧张的目光被隔绝在外,一门之隔,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应池悄然攥紧了袖中藏匕首的手,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

  她是来谈判的,必须维持表面上的和气,万不能忍不住暴起,将匕首刺入他的咽喉。

  “本来想明日再见,不想北静王这么快就过来了。”应池率先开口,“既然如此,我也就直接开门见山了,北静王要怎样才肯放过时月阁?”

  她抛出准备好的条件:“时月阁可以将半数盈利让渡给你,日后也可优先为你提供所需要的消息,包括预知那些未发生的事件,我不是这个朝代的人你是知道的,所以祁深,你觉得如何?”

  “先虚与委蛇,假意应承……”

  祁深踱近一步,眸中带着洞悉的嘲讽,不知是嘲讽事还是嘲讽人。

  “等我放松警惕,你再换个地方,重整旗鼓,伺机反水?阿池,这一套,你还要在我面前用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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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抱歉,久等了谢谢小宝的关心,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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