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周小茹家就在朝阳门内大街附近, 没十分钟就到了。见到杜淑芳，正在洗碗的周小茹十分惊讶，“这是还没回去？”

　　“组长, 你一定要看看这篇稿子, 林萝写得太好了，我就没见过刻画得这么饱满的女性，真的, 华国女性身上的坚韧、善良、义薄云天，让林萝写活了。

　　这部《追凶》可以说是林萝的转型之作，标志着她的创作由单纯的情感驱动, 进入了由理性控制的另一阶段......”

　　“停停停。”周小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出声打断杜淑芳的滔滔不绝，“稿子先给我，我看过才能评价。吃饭了没，要不要吃点儿？”

　　杜淑芳眼神儿亢奋, 丝毫没有被打断的沮丧，“不用, 我一会儿就走。组长, 稿子你先看着, 我说下我的想法。这一篇必须是头篇, 一期发完，不然对不起林萝的转型。”

　　“等我看完再说, 好了，这么晚了, 快回去吧。”

　　杜淑芳不放心地叮嘱道，“组长，你一定要好好看呀, 这篇当得起一个德鸿文学奖。哎，就是可惜今年才写完，不然就能给小萝报两部作品了。”

　　周小茹好笑道，“你当德鸿文学奖是《当代》开的呢？还报两个奖，《华国文学》那里不是还报了《美好生活》，一人报送两部作品还不知足？你还想三部呀。”

　　杜淑芳嘿嘿笑，“三部不是更保险嘛，就冲一人三部这个数量，评委会怎么也得给林萝颁个奖安慰安慰不是。”

　　“行了，少在这里耍贫嘴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放心，你都这么说了，稿子我会尽快看完。”

　　“那组长再见。”

　　林萝不知道她的一篇文章引来杜淑芳夜访周小茹，此时正坐在人艺剧院里，欣赏《美好生活》的最后一次带妆彩排。人艺每一场话剧公演前，都会请领导、编剧、有经验的演员等看一遍，有问题及时提出，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安排公演了。

　　今日的带妆彩排全程三个小时，从六点半演到晚上九点半，台上演员们全情投入，林萝看得频频点头，不错，呈现效果还是很好的。

　　导演端木敬瞥到林萝的表情，心内满意，不禁偷偷打量其他人，只见其他人都很严肃，面无表情，不像林萝，从脸上就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林萝，“......”这好像不是夸人的话吧？

　　表演结束后，领导们久久没有动作，林萝想鼓掌也只能尴尬地放下。

　　台上谢过幕的演员们忐忑不安，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一个个低声交头接耳。

　　“老罗，是我们演的不好？不会不让我们演了吧。”

　　“不会啊，我感觉我演的还行......”

　　正说着，台下的掌声这才响起，由小渐大，持续了有两分钟，众位演员这才放下心。历来持续鼓掌是观众才会做的事儿，领导们审核彩排结果，很少有一直鼓掌的。

　　直到掌声停下，余之才笑道，“好，人艺又多了一部经典剧目，小萝，我得谢谢你啊。”

　　“余院长客气了，这话可说了十几次了吧？年货都送了，您这也妹把我当成自己人啊。”

　　说得众人都笑，余之点点林萝，“什么时候也学会油腔滑调了。”

　　彩排结束，人艺的公演安排在四月三号傍晚，正好是周六。余之助理林廷特意给林萝送了五张票，林华夫妻和贺父贺母、加上林萝正好五人，一家人决定一起去看。

　　之后，《美好生活》话剧公演的消息陆续出现在《华国青年报》、《燕京日报》等媒体上。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剧院门口的卖票口前就排满了人，都是来询问是否可以买票、什么时间能买票的。

　　听到今日就能买票，排在前面的人自然是欢欣鼓舞，后面因为来的晚没买到票的人，差点儿把买票口挤塌，还是人艺的门卫叫来警察维持秩序，才没有发生事故。

　　这也造成了《美好生活》话剧一票难求的局面，偏华国人生性爱凑热闹，好些人本没看话剧的爱好，此时也求爷爷告奶奶，想弄到票一睹为快，之后吹牛时也有资本不是，人前显圣谁不喜欢。

　　林萝的好友秋霞、王建业几人，下课后将林萝团团围住，都是打听能否帮忙弄到票的。林萝摊手，“我也只五张票，给我爸妈、公婆一人一张，再没有多的了。”

　　秋霞叹气，“人艺不是有A、B角嘛，应该A、B角同时演出，也不会造成如今一票难求的局面了。”

　　林萝解释，“A、B角是怕A角临时有事，让B角顶上的，哪儿有两个剧院同时演同一个话剧的情况，这不是自己跟自己打架嘛，不可能。”

　　“好吧。”秋霞无奈地接受了没办法看话剧的事实。

　　王建业安慰道，“我听说津门那边都有人来看，弄不到票很正常。小萝，你这部《美好生活》的口碑是彻底起来了，当初说你哗众取宠、狭隘民族主义的那批人，如今都不敢说话了。”

　　“活该，什么人呀，身为华国人还同情泥轰侵略者，屁股都坐歪了，这些人怎么好意思的......”

　　燕大学子们议论着《美好生活》，人艺余院长办公室，余之放下电话，深深地叹了口林萝。

　　哎，小说影响力大，话剧不愁没人看，对人艺来说是好事儿，可坏处也很快显现出来。太多人求到他这里，想要《美好生活》公演的票，余之先前还应承地痛快，随着请托的人越来越多，余之的头也点不下去了。

　　实在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呀。

　　余之痛并快乐着，时间很快来到四月三日公演这一天。这年头看话剧是个很上“档次”的娱乐活动，从票价就能看出来。

　　八十年代电影票的价格，普遍在一毛到三毛钱之间，创造观影人次记录和一亿多票房神话的《少林寺》，就是观众们一毛钱一毛钱看出来的。而人艺的演出票最低也是三毛，前排位置好的，能卖到两三块钱一张。这也和话剧成本大，剧场观看人数有限有关。

　　为了看话剧，林华和陈红英特意去买了一身儿新衣服，盛秋来甚至化了淡妆，五人来到人艺剧院门口的时候，这里早已人山人海。好些年轻的学生，手里捧着纸质版《美好生活》图书，和同伴们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对这本书的喜爱和对作者林萝的欣赏。

　　“陆海生和戴眉不该死，该挨到解放那天的，剩下小戴乐一个人，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平安长大。林老师也太狠心了，我给林老师寄了好几封信，劝林老师改结局，林老师都没理我......”

　　林萝，“......”咳咳，是她想多了。

　　林华和陈红英满眼都是骄傲，贺天仁和盛秋来自然也与有荣焉，特别是贺天仁，儿子大三就能在解导的剧组实习，都是儿媳妇的功劳呀。虽然儿子吃的饭有些软，可能顺利执掌导筒，吃点儿软饭怕什么！

　　话剧六点半开始，六点十分的时候，能容纳近千人的剧场内已经坐满了人，林萝作为主创，自然是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父母和公婆的位置在中间，和众人分开后，林萝猫着腰坐到导演端木敬旁边，等待话剧开始。

　　六点半，剧院内灯光全部熄灭了，现场立刻安静下来，幕布徐徐拉开，好戏开演。

　　【一九三七年，父母双亡的陆海生首次来到绿岛，被绿岛的繁华震惊到失语。良久，他注意到不远处，一位黄头发的外国人身着一袭奇怪的黑袍，因为衣服烂了个口子而急得团团转。

　　外国人自然就是神父戴森格了。原来戴森格下黄包车时，因为下的急，没注意到衣服刮到了车梁上的钉子，刺啦一声，袍子角烂了个大口子。黄包车车夫如丧考妣，神父安慰了几句也无济于事。

　　神父没办法，起身想去找裁缝店补衣服，陆海生此时上前表示他会补衣服，愿意为神父效劳。】

　　自此，陆海生开启了他的绿岛冒险之旅......

　　砰，砰。

　　随着两声枪响，观众群里逐渐发出抽泣声，虽然舞台上没有陆海生和戴眉倒下去的画面，可看过小说的都知道，两人死了。

　　最后的画面，是男四号从垃圾桶找到戴乐，两人一齐抬头望向天空。在那里，彩色的降落伞出现在乐道院上空，黑白色的集中营解放了......

　　话剧结束，导演端木敬起身走上舞台，观众们集体起立鼓掌，演员们九十度弯腰谢幕了一次又一次，掌声经久不息，直到五分钟后，掌声才慢慢变小。

　　端木敬拿着话筒，开口道，“谢谢大家对这部话剧的肯定。大家都知道，《美好生活》改编自林萝同志的同名小说，小说用诙谐幽默的语言，讲述的却是一个残酷至极的故事，这也正是这本小说的独到之处。

　　它告诉我们，即使世界是一出悲剧，我们也要乐观大笑着走过。下面有请《美好生活》的作者林萝上台，为大家讲一讲她创作这本小说的心路历程，大家欢迎。”

　　林萝没想到端木敬会请她上台，笑着摇了摇头，见端木敬坚持，只得施施然起身，迈步登上舞台。接过端木敬递过来的话筒，林萝先是对着观众们深深鞠了一躬，这才款款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