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一向绅士的解导都开始飙脏话了, 可见这些人有多过分，林萝撺掇道，“导演, 老外不讲究仁义礼智信那一套, 该凶就得凶，不能给好脸，不然他们以为你好欺负, 会更蹬鼻子上脸。

　　而且他们信奉达尔文主义，对付他们很简单，遇事儿正面刚就对了。都什么时候了, 咱们华国人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 还能被外国人欺负了不成？”

　　巴拉巴拉的，一席话说到了解靖的心坎上，解靖脸色好看了许多。

　　见时机成熟，林萝才提出让贺松年在剧组打杂的事儿, “松年是燕影学院导演系的学生，下半年就大四了, 特别喜欢您的作品。解老师, 您让松年在剧组打打杂吧。”

　　解靖左右看看, 哈哈哈地笑, 抬手指着林萝，“我说你今儿怎么这么多话, 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小子，说说大学都学了什么, 要是学得好，我可以考虑考虑。”

　　贺松年当即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解导，摄影、剪辑、道具我都能干......”

　　解靖笑眯眯听着，不时提问两句，喝上两口酒，他本就爱喝，此时高兴，更是敞开了，脸上也始终挂着笑，最后点点头，道，“不错，这才能......”

　　卖了会儿关子，见贺松年神色紧张，缓缓开口道，“打杂足够了。”说完望向贺遐年和盛丹褚，“这两位也是导演系的？”

　　贺松年松一口气，盛丹褚见解导好说话，连忙抢答，“解导，我和遐年是学表演的，您放心，我们什么都不求，在您的剧组帮忙发盒饭都行，您就让我俩在剧组呆几天吧。”

　　贺遐年跟着点头，“解导放心，我们自带干粮，绝不给剧组增加一分钱负担。”

　　解靖哈哈哈大笑，“不用你们发盒饭，行了，都是表演系的高材生，跑个龙套还是行的。不过有台词的角色可都有人了，你俩就是单纯的龙套。”

　　“解导，我们不在意。”

　　定下了剧组实习的事儿，自然又是一番人情世故，饭局在推杯换盏中很快结束。

　　深夜，宾馆房间，贺松年边整理床铺，边问，“小萝，你好像很讨厌阿美莉卡人？”

　　林萝一边抹面霜，一边道，“不是讨厌，是知道他们什么德行罢了。你今天也看到了，这些人信奉的是丛林法则，强者为王，咱们华国人讲的那一套仁义礼智信在他们那里行不通。

　　无缘无故善待他们，他们只会认为你没本事，从而更加瞧不起人。这个是从小养成的观念，很难改变的，要想跟他们平等相交，拳头硬才是根本，其他都是白搭。”

　　贺松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翌日来到剧组，外国演员们果然老实多了，小男孩儿似乎也被昨天的事情吓到，拍摄顺利许多。

　　林萝没多呆，第三日便离开了潍县。

　　回到燕京后，起初还有些不适应，不过很快燕大开学，林萝又开始了一边上学，一边思考下一本写什么的生活。

　　八二年开年，文艺界最大的事儿，莫过于《少林寺》上映。这部创下了华国影坛观影人次之最的电影，一经上映就举国轰动，在华国上下掀起武侠热，《故事会》编辑孙朝阳紧急来燕京见林萝，张罗《敦煌女侠》五部曲出版的事儿。

　　林萝摊手，“你们这反应，也不知道是快呢还是慢呢，《敦煌女侠》发表三年了吧，现在才想起来出书？”

　　孙朝阳呵呵呵地陪笑，“这不是《故事会》大多是短篇，很少出书嘛。还就小萝你的《敦煌女侠》是一个系列，出书正合适。稿酬还按《我的一生》的规矩，首印二十万册，怎么样？”

　　“二十万册？不担心卖不出去？”

　　孙朝阳十分有信心，“如今可是武侠热，只要刊登了武侠小说的杂志，都卖脱销了，二十万册肯定不愁卖。”

　　林萝微微一笑，“这么说，稿费还按以前的可不行。您也说了，如今武侠热，文艺出版社紧急出版《敦煌女侠》，也是看中了武侠的前景，能为出版社赚钱，还按以前的稿费可就不厚道了。”

　　孙朝阳叹口主编，试图挣扎，“咱们都是老朋友了......”

　　林萝铁面无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八十年代什么都好，就是太清高了，大多数文人以公开谈论钱财为耻，许多无良编辑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养成了压作者稿费的恶习，可惜，遇见林萝，无良编辑们算是踢到了铁板。

　　见林萝坚持，孙朝阳试探道，“千字十三？”

　　“千字十五，印数稿酬万册百分之八。”

　　“太高了！小萝，你要知道，千字十二都是不符合规定的，《故事会》给你支付这么高的稿酬，也是冒着风险的，还有印数稿酬，百分之八也太高了......”

　　“孙老师，如今我和香江、阿美莉卡、泥轰签的出版合同可都是直接收版税的，也就是内地还没有版税制度，否则我是不会同意印数稿酬的。”

　　双方你来我往，最后定下千字十五，印数稿酬百分之七，匆忙签过合同，孙朝阳一刻也没多呆，争分夺秒地回去印书审稿了。

　　《少林寺》的热潮还在继续，没过几天，林萝先后收到申市和香江寄过来的稿酬，申市的基础稿费加印数稿酬，一共是一万零八十块。

　　香江的电汇单少一些，拢共不到四千块。算起来，这是《敦煌女侠》在香江第三次加印了，总共销售二十五万册，完全可以列入香江畅销书排行榜前列了。

　　算起来，连载期收入加上出书，《敦煌女侠》在香江给林萝带来了两万三千多人民币的收入。加上在《故事会》的连载和出书，《敦煌女侠》总共给林萝带来三万七千多块钱，是目前林萝所有的小说中，千字稿费最多的了。

　　三月，杨柳吐绿，草长莺飞，燕京迎来了最舒服也最不舒服的春日。舒服是因为气温，不舒服则是沙尘暴了。漫天黄沙，能见度不足十米，第一次见的时候，林萝以为来到了沙漠，十分惊奇，在燕京待久了才慢慢习惯。

　　这日，林萝戴上双层口罩，骑着自行车来到人艺副院长办公室，蓝烨的《红白喜事》剧本改编完成，今日来人艺和蓝烨、导演端木敬一起交流剧本创作事宜。

　　蓝烨是人艺的资深编剧，林萝全程没提什么意见。对于演员，林萝也全权交给端木敬负责，合作这么久，林萝完全相信人艺职工的职业素养。

　　回到什刹海小院，贺遐年和盛丹褚从潍县回来，正眉飞色舞地给林华和陈红英讲述林萝大发神威，教训外国演员的事儿，听得林华一个劲儿拍手叫好。

　　“小萝都没跟我们说！多亏你俩回来，不然我都不知道剧组里还有人欺负小萝。哼，这是我不在场，不然非教训那孙子不可！”

　　“林叔，我哥已经教训过他了，嘿嘿，我和丹褚都有帮忙，套丫麻袋狠狠揍了一顿，经过这两件事，那帮外国佬也知道不是所有华国人都惯着他们，再也没敢在剧组闹幺蛾子。如今个顶个的乖，让干什么干什么，比狗都乖顺。”

　　“欠教训！”

　　林萝摇摇头，边洗手边问，“松年如今在剧组做什么工作？摸上摄影机了吗？”

　　“摸上了，有一个镜头解导让大哥上手拍了。”贺遐年指着带过来的行李道，“嫂子，里面有我带的潍县特产，青皮萝卜，那边人当水果吃的，味道比一般的萝卜好。”

　　翌日周六，杜淑芳一早来到什刹海小院，跟林萝商量举办《红白喜事》研讨会的事儿，同时《红白喜事》单行本的出版也提上了日程，国文社给到的条件自然没有申市文艺出版社好，不过申市文艺也没说要出版《红白喜事》，林萝主动提就被动了，还是交给国文社吧。

　　三月二十日一早，林萝骑着自行车来到国文社办公室，参加《红白喜事》作品研讨会。与会人员近二十人，不仅有出名的文艺评论家，连国文社社长孟伟，主编卫君都亲自出席，另有《当代》主编秦阳，阵容不可谓不强大。

　　研讨会开始后，多数评论家发表了对作品的欣赏，表示《红白喜事》生动再现了民国时期百姓的悲惨遭遇，以及大时代背景下，升斗小民的渺小与无奈。主角叶远外表柔弱，却是常家班最铁骨铮铮的汉子。当时燕京已然沦陷，面对泥轰厨师的挑衅，叶远勇敢应战，守住了华国美食的尊严......

　　林萝睁大眼睛认真听着，实则早已神游天外。当着原作者的面做阅读理解，林萝有时候都忍不住问自己，她当时写的时候是这么想的？这段描写暗示的是这个意向？学到了，真是学到了。学到最后，林萝只能将脑子放空，承认写作和评论完全是两码事儿。

　　有人提到林萝和反对者的骂战，话里话外提点林萝尊重文坛前辈，被国文社主编卫君打断。林萝朝小老太太看了一眼，嗯，果然很个性，跟传说中护犊子的性情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