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老板很热情, 全程面带微笑地为众人介绍了菜品，一口地道的京腔，用京爷的话说, 叫倍儿亲切。四人依言点了蒜泥肘子、糖醋排骨、扒白菜、锅塌豆腐和冬瓜粉丝鱼丸汤, 算是把招牌菜点了一遍。

　　上菜算快的，没等半个小时就全上齐了。味道不错，老板娘刘桂仙据说曾是某位大人物的保姆, 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林萝特别喜欢那道蒜泥肘子，肘子经过长时间的炖煮，香料的味道和肉味完美融合, 筷子轻轻一戳就能脱骨。搭配上蒜泥, 肥而不腻，比后世吃到的很多肘子都好吃。

　　“嗯，真香。”

　　林华和陈红英也喜欢这道菜，三人筷子挥舞得飞起。只贺松年喜欢糖醋排骨, 五道菜中就这道吃得最多。

　　四人埋头吃饭，一时无言。不期然被门口的喧嚣吸引, 林萝抬头去看, 咦, 这不是陆遥吗？看来他喜好消费的传言不虚。两人之前在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颁奖仪式中见过, 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了。

　　笑着点头打过招呼，林萝并没有让陆遥过来坐, 仅一面之缘，太热情了不好。况且两人身边都有人, 强行凑在一起很尴尬的。

　　林华低声问，“谁啊？”

　　“陆遥，去年也得了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 领奖的时候见过。”

　　林华点点头，偷偷看了几眼，小声道，“我知道，《惊心动魄的一夜》嘛，没小萝你写得好。”自从闺女成了作家，林华和陈红英作为父母，对文学界的事儿特别关心，别说陆遥了，就连如今不太出名的墨言，这俩人都清楚。

　　“爸，您这么说可是会给我惹麻烦的，低调，低调点儿。”

　　“怕啥，我闺女写的就是最好的。”

　　“华子说得对。”

　　对无限溺爱的父母没办法，林萝摇摇头，不禁在脑海里思考起来。如今八二年，陆遥来燕京做什么？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人生》是在八二年《收获》第三期发表的，陆遥就算改稿，也该去申市吧？如今是否又有变故了？

　　将事情记下，林萝继续埋头吃饭。

　　结账时花了不到七块钱，陈红英将找零的钱装好，脸上笑眯眯，“比国营饭店便宜，态度还好，以后就来这里吃了。”

　　众人不置可否，步行去王府井采购年货。

　　今年过年早，一月二十四就是除夕，今天才三号，却也该开始准备年货了。这么早准备年货，自然不是因为东西太多，恰恰相反，因为物资缺乏。

　　八十年代初，华国刚刚改开，经济条件还没有大的改善，很多生活物资仍需要凭票购买，超过限额的就得自己想办法。

　　过年期间国家虽会增加供应，但同样供不应求，各个百货商店、菜市场、供销社前大排长龙的事儿屡见不鲜。买年货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排队上，有时候排到跟前偏偏没货的情况经常发生。

　　在这种情况下，往往一天也买不了几样年货，因此大家都是早早开始准备。所以说，这年头买年货是个体力活，得吃饱了再干，否则人山人海的，饿着真顶不住。

　　四人满头大汗的出了王府井百货，对燕京过年的热闹有了新的认知。余下小半个月，一家四口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购买年货上。今年稿费收入多，买的年货是这几年最全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小年前，年货已经购置的七七八八了。小年这天是阳历一月十七日，四人先去贺家拜年，并邀请贺父贺母来什刹海小院过年。

　　到盛家时，盛丹褚趁人不注意，一直冲林萝挤眉弄眼儿，碍于人多，林萝没理会这小子。等说完话回去的时候，盛丹褚以送人为名，果断地跟了出来。

　　林萝没说话，等着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盛丹褚嘿嘿嘿笑，碍于贺父贺母在，一路上倒是没说什么。等到了什刹海小院，没了盛秋来这个姑姑，盛丹褚才开口，“那什么，嫂子，《美好生活》剧组是不是请你去探班呀？”

　　《美好生活》去年十月就进入了拍摄阶段，如今拍了不到三个月。元旦前几日，解靖在宾馆给林萝所在的中文系打电话，邀请林萝去剧组探班，出于对解导的信任，也是因为对电影拍摄一窍不通，林萝婉言谢绝了。

　　将事情说了，盛丹褚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嫂子，探班多好的事儿啊，你是原著作者和编剧，去看看也是应该的。真的，解导演肯定是有事儿跟你商量，才邀请你去的，你可不能不给面子。那什么，去的时候能带着我不？”

　　“你想要角色？”

　　盛丹褚摇摇头，“不是，是......我同学特别喜欢您的这部小说，她也不要求演主角，一个龙套就行。我们就是学表演的嘛，去剧组跑龙套也是涨见识。”

　　林萝挑挑眉，上下打量了盛丹褚几眼，啧啧两声，“女同学吧？怎么，刚上大学就谈朋友了？”

　　贺遐年一放寒假就搬来了什刹海小院，闻言当即嘴快道，“什么谈朋友呀，嫂子你不知道，人家姑娘都不稀得搭理丹褚，是听说丹褚认识《美好生活》的作者，这才......”

　　贺遐年的话可谓是杀人诛心，盛丹褚气得连忙跳起来去捂贺遐年的嘴，气急败坏道，“要你胡说！”

　　贺遐年自然不会乖乖站在原地等盛丹褚出手，两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一个贱兮兮的嘚瑟，一个气急败坏张牙舞爪，像两个羞涩的处男。

　　林萝，“......”怎么说呢，作为高干子弟，丹褚表弟是不是单纯的有些过分了？不说用家世砸人吧，追个女孩儿还得靠她这个嫂子，着实有些纯情了。

　　纯情男盛丹褚缠了林萝一天，还是贺松年看不下去，将人提溜回前院儿，林萝这才耳根清净。

　　躺到床上后，林萝忍不住跟贺松年八卦，“丹褚比遐年还小一岁呢，都开始追小女生了，遐年怎么好像还不开窍？”

　　“傻小子一个。”贺松年吐槽了一句，分析道，“他啊，从小就没心眼儿，长得又偏女相，性子软，应该是不符合如今的审美。”

　　好吧，对于大众审美，林萝也无可奈何。如今还不像后世，流行什么花美男，虽然也有奶油小生的说法，但这个称呼本来就是暗含贬义的，也给唐老师带来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由此可见，如今的大众审美，是更偏爱盛丹褚这种极具男子汉特征的长相的，贺遐年这种“花美男”还差点儿意思。

　　翌日一早，林萝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去了人艺排练话剧。因为放寒假，如今林萝的主要时间都花在了《美好生活》的排练上，几乎每天都去。

　　时间充足，排练自然进展飞快，年前已经排了大半，年后估计再花小半个月时间，她就可以结束跟组生涯了。自然，演员的表演离公演还有一段距离，不过之后的彩排不需要林萝再跟着了。

　　腊月二十九这日是年前最后一天排练，按往年惯例，三十那日，人艺上午发年货，下午基本就没人了。因着快过年了，连林萝都能感觉到演员们不在状态，导演端木敬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发了好大的火儿，才让演员们静下心演出。

　　上午彩排完，余之余院长请林萝去人艺食堂吃午饭，导演端木敬和编剧蓝烨作陪，席间余院长提出了改编《红白喜事》的要求。

　　林萝并不意外，不过，“余院长，《红白喜事》的争议可不小，前一段有不少评论家都骂呢。”

　　“骂怎么了，越骂《红白喜事》越火。我看过你写的反驳文章，说的有理有据，那些骂你的文章呢，却都写的不怎么样。

　　而且据我所知，《当代》销量快突破一百三十万册了吧？我记得之前最多的时候也不到五十万册，足见你这篇小说的受欢迎程度了。

　　我赞成你说的话，人民群众喜欢的才是好作品，人艺要做的，就是将人民群众喜欢的作品，以最通俗的方式呈现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这也是当初老舍先生放弃写小说转而专攻话剧的原因。

　　放心，人艺这块儿招牌不在乎争议。我和端木、老蓝研究过《红白喜事》，写的真好，也特别适合改编话剧。

　　你将那个时代写活了啊，特别是外表柔弱的叶远，面对那么多困难都不曾低头，比宋霸王还霸王。我看那些批评叶远的，全是些没看懂小说的假霸王！”

　　端木敬附和，“是啊，小萝，《红白喜事》这么接地气的作品，就该交给人艺，也只有人艺的演员，才能演出叶远的风采。你也不想你的作品，被糟蹋吧？”

　　交给人艺没问题，不过林萝可不想再当编剧了，一个剧本两百块，还要劳心劳力地跟着彩排，要不是《美好生活》的政治性太强，林萝可不会干这么没有性价比的事儿。

　　“《红白喜事》可以交给人艺，不过剧本我就不操刀了，蓝先生也是人艺的老编剧了，我相信蓝老师完全能够胜任改编工作。”

　　-----------------------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