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230章

　　“不用。”张德光没进门, 瞟一眼办公室众人，朝林萝的方向招招手，“跟我去一下办公室。”

　　“好的。”林萝拿起笔记本和笔, 起身跟在张德光身后。

　　两分钟后, 主任办公室，钟曼对上进来的林萝，笑道, “大半年也不去看看我，这不，你不来找我, 我只好亲自来学校抓你了。”

　　林萝赶紧摆手, “钟大姐您说的哪里话，您工作那么忙，我没事儿怎么好去打扰，是吧？”

　　“你啊, 也学油滑了。”

　　寒暄几句，钟曼说起正事, “你写的那部《情满大杂院》今晚就播出了, 我过来也是告诉你一声, 另外有一个事儿得麻烦你。”

　　林萝听得暗暗翻白眼儿, 《情满大杂院》，嗯, 又是一个没人能懂的梗，写好也有半年了, 按说现在拍完，对内地的剧组来说不算慢，可这是情景喜剧啊, 讲究和现实热点结合的情景喜剧，老兵探亲都一年了，今年最热的已经不是老兵探亲，而是内地人赴那边奔丧，你说现在播出来还有什么效果？！

　　不过面儿上，林萝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只听钟曼道，“那个，明年的伦敦书展，想邀请你跟我们一起去，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伦敦书展？”

　　“对。”钟曼脸色有片刻难看，转瞬间又调整过来，挤出笑道，“今年本来也想邀请你的，你不是怀孕嘛，就没跟你提。现场很多书商都问起你，《伊犁情缘》和《庄园往事》也都卖得不错，明年想请你去开个座谈会，谈一谈这两本书的写作背景以及采风时候的事儿，也替国家宣传宣传。”

　　“好的，我一定认真准备。”

　　说起来，《伊犁情缘》和《庄园往事》给了肖恩及兰登书屋，但在阿美莉卡销量一般。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小说承载了政治宣传作用，故事性稍弱。

　　一直没说话的张德光此时开口，“小钟，去伦敦大概要多久？”

　　“最多十天。国家外汇有限，不可能给太多出差费用，那边住宿什么的都比较贵，一般书展结束就回来。”

　　又叮嘱林萝晚上记得看电视，钟曼才起身离开。见人送走后，张德光问林萝，“蔡瑾华和冯奇最近怎么样？”

　　林萝摊手，“蔡瑾华也准备写一篇反映老年人生活的小说，如今正到处溜达采风呢，冯奇准备专门研究海明威，已经托李白买英文原著了，准备啃原版书......”

　　张德光边听边点头，听到冯奇要研究海明威还忍不住皱眉，“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哎，行吧，你让他多看看菲兹杰拉德、福克纳的书，风格都差不多，另外那一时期的阿美莉卡历史、世界局势也了解一下，海明威可是参加过两次世界大战的，我记得有一次还受伤了，又长期在高卢居住，各地的历史人文对他都有影响，说起来是挺复杂的一个作家。”

　　张德光一一嘱咐，林萝忍不住吐槽，“老师，要不您亲自带得了，也省得我居中传话，再错传一两道圣旨，冤不冤呐我。”

　　“咳咳，咳咳。”张德光又开始间歇性虚弱，“我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了，出去吧，没事儿别来打扰我，我得养病呐。”

　　林萝，“......”行吧，这老头儿是越来越会偷懒了。

　　当晚，一家人吃过晚饭，如期守在电视机前，等待《情满大杂院》播出。窗外北风如刀，呼啸的风声穿透玻璃送入暖意融融的屋内，舒服得人忍不住眯眼。

　　林华却忍不住抱怨，“播之前也不知道宣传宣传，白瞎了小萝的剧本。”

　　“就是，报纸上怎么也得写几篇文章嘛，就这么静悄悄播出，也不知道咋想的......哎，开始了，开始了。”陈红英高声提醒。

　　电视屏幕上定格的正是燕京电视台，“情满大杂院”五个楷体加粗大字出现，屋内顿时安静下来。随着主题曲响起，“编剧林萝”四字第一个出现，比导演名字还靠前，极大的满足了林萝的虚荣心，这年头文化人还是吃香啊。

　　主题曲后，画面定格在一处胡同远景上，同时出现本集片名：消费观。

　　跟着画面一暗，一道深情的男声响起，“小雯，你觉得叶子的离开，是风的追求，还是叶子的不挽留？”

　　画面亮起，却是一个男人没骨头一样坐在桌前，深情地望向镜头。男人长相奇特，说帅不帅，说丑又不丑，脸是平展的，年纪应该不大，眼睛却又浑浊充满沧桑感，集各种矛盾于一身，组合在一起又神奇地讨喜。只听他继续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说自力哥，你又被甩啦？”镜头拉远，对面是一穿着格子围裙，扎着两条辫子的服务员，正满脸嫌弃地看着男人。

　　被叫做自力的男人抹了把脸，面无表情道，“胡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曾经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却没有珍惜......”

　　服务员捂着耳朵起身，“又来喽又来喽，自力哥，俺去摘菜喽，你慢慢回忆逝去的爱情与青春吧。那边王大哥中午就喝醉了，饭钱冇得付，你盯着点子哈。”

　　自力叹口气，坐到醉鬼旁边继续念诗，“我愿做攀援的凌霄花......”

　　醉鬼不耐烦地抬起头，“我说自力啊，咱小学毕业的文凭，就别冒充文化人了，人家原文是‘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王自力没事儿人一般，上下打量醉鬼王，“我说老王，媳妇儿又闹腾了？您是舒服了，天天来店里打牙祭，嫂子闹腾也是应该的。您啊，就该带嫂子过来试试，毕竟世界上没什么事儿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两顿。”

　　噗嗤，林华笑起来，“小萝，你还真把这些词儿都写上了？”

　　林萝点点头，这就是后世名言警句集合的电视剧啊，亮点之一就是这些俏皮话，什么“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男人有钱就变坏”，“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陆续都会出现，也算是电视剧的笑点。

　　至于开头那句“风的追求和树叶的不挽留”，谁还没个中二的时候呢，不提不提。

　　电视还在继续，非饭点时间，大杂院众人不约而同来小饭馆儿里聊天，人物一一亮相，有拿捏着架势的退休干部，也有没什么文化的退休老太太，众人围绕着醉鬼老王的家庭矛盾热聊。

　　老王是钢铁厂的后勤小干事，快四十才娶上小娇妻，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偏在众人嘴里，小媳妇儿是个爱闹腾的，天天不是嫌弃老王抠门，就是嫌老王做饭难吃，总之各种不贤惠。

　　众邻居纷纷出招，有建议打一顿的，有说口头教育的，随着众人议论，镜头一转，两位长相艳丽的女人出场，均是一身大花裙，头戴BulingBuling的发箍，眼睛上架着□□镜，脚蹬米色高跟鞋，咔咔咔来到小饭馆儿，正是老王的妻子和小姨子。

　　小姨子名叫刘娟，是服装厂的销售，就住旁边胡同，随着两人亮相，大杂院刮起了时尚风。

　　老头儿老太太斥责年轻人臭美乱花钱，小年轻才不管，纷纷掏钱买衣服，前两集就不同代际之间的消费观展开，笑料密集又贴近生活。一家人看的笑声就没停过。

　　作为后世看过无数喜剧片的林萝，也对成片质量十分满意。没想到如今也有会拍喜剧的导演呐，林萝轻声问贺松年，“这导演之前没听过，认识吗？”

　　贺松年摇摇头，“估计是新来的。导得不错，放心，我抽空去接触接触，能挖来就挖来。”

　　聪明，林萝赞许地看了贺松年一眼。

　　同一时间，燕京的许多家庭也都在议论着《情满大杂院》。有喜欢的，认为形式逗乐，看着是家长里短，却又寓教于乐，是难得的精品。

　　自然也有不认同的，“就是耍嘴皮子，一点儿也被庄重。文艺战线就是容易摇摆不定，这种立场一点儿也不明确的电视剧怎么敢播......”

　　有人反对，自然有人打电话给领导提意见，却被告知是今年的重点电视剧，让大家等一等再看。等一等就等一等，于是许多反对的人也坚持继续看下去。

　　如今媒体不发达，信息传递发酵的就慢。《情满大杂院》播出两天，街头巷尾已经出现不少俏皮话，依然没有形成有效的热议和评论，上升为社会现象。

　　这里有效的评论单指报纸、杂志上的评论文章，现在仍是纸媒的天下，无论电视台还是领导都看重这个。

　　转折发生在老兵探亲那两集。晚上，王自力做了个大伯是大款，要带他去阿美莉卡享福的美梦，翌日就收到大伯的来信，说要从那边回来探亲。大杂院顿时热闹开了，一个个议论着那边的人过来什么样，不能输了气势云云。

　　很快，西装革履的大伯登场，和王自力认亲后一通抱头痛哭，得知父亲母亲早已去世，又悲伤地哭了一鼻子，在众位邻居的好言劝说下才恢复正常，开始给王自力送礼物。

　　如此一来，众人皆以为大伯是大款，居委会也来慰问，动员大伯回乡投资建设祖国，闹出了不少笑料。最后，装不下去的大伯才承认，他其实就是个普通人，不穷，但也没什么钱，这些礼物是花了大半年的工资买的。这次探亲后还要回去，那边有他的媳妇儿孩子，但“两岸一家亲，同气连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