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199章

　　五月末, 燕京的大风季节彻底过去，随之而来的是干燥与炎热的漫长夏天，同样不舒服。这日天气更怪, 一大早就下雨, 淅淅沥沥的，水汽氤氲，夏日的小风难得地夹杂一丝凉意, 本该窝在家赏雨，偏今天是燕大本科生毕业答辩的日子，林萝带了六个学生, 得去看着才行。

　　看着密密的雨帘, 林萝叮嘱父母，“今儿就别开店了，这种天没人出来逛街，在家歇一天吧。”

　　“行了, 我和你爸又不是傻子，走你的吧。开车慢点儿, 街道路窄, 人又多, 别溅人一身水。”

　　“知道。”

　　林萝撑开伞走入雨幕, 眨眼睛开车离开北池子胡同。

　　燕大中文系，张平六人站在门口, 听到发动机的声音才安心，伞都不撑就要去接林萝。林萝赶紧摇下车窗喊道, “回去！再淋感冒了，别紧张，模拟答辩都进行过了, 怕什么。”

　　说话间锁上车，撑伞来到中文系大楼内，对着搓手紧张的六人道，“行了，教授们提问有我呢，态度好点儿，知道吗？”

　　六人这才挠着头嘿嘿笑了起来，张平最会来事儿，当先鞠躬道谢，“谢谢林老师。”

　　刘洋等人虽不机灵，也是懂人情世故的，赶紧跟着鞠躬，林萝摆摆手，“行了，快去准备吧，我进去了，别紧张。”

　　“好的，林老师，我们一定加油。”

　　林萝摆摆手，大步朝走廊尽头走去。路上许多学生纷纷问好，林萝均笑着点点头，很快推开答辩室的门。

　　答辩室内，张德光、吴祖祥、印发鲁、胡为民等坐成一排，胡为民刚升到教授，舔颜坐在末位，王建业则在角落里缩着，时刻准备跑腿。

　　见林萝来了，张德光停止和印发鲁的交谈，招招手，态度温和，“文章写得怎么样？”

　　“正在写，今年应该能写完。”

　　印发鲁开玩笑道，“《燕京人在香江》那种的可不行，我这里就通不过。”

　　张德光运气，吹胡子瞪眼，“《燕京人在香江》怎么了？那可是《华国日报》都表扬的作品，你个做古典文献研究的懂什么！”

　　“嘿，老张，你这可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怎么，你说得，我就说不得了？”

　　眼看俩教授要吵起来，林萝赶紧开口，“章老师，印老师，外面学生都等久了，要不咱们这就开始？”

　　燕大本科生毕业答辩现场，刘洋推门进来，哆哆嗦嗦鞠躬，起身时特意瞄了眼林萝，这才深吸一口气，尽量镇定道，“老师们好，我叫刘洋，毕业论文是一部小说，叫《结婚现场》......”

　　刘洋越讲越顺，很快将故事梗概、人物分析都说了一遍，之后又鞠躬，忐忑地等待教授们提问。

　　吴祖祥率先开口，“小孙的设定是不是有些阴暗了？前期他一直是阳光有担当的，高考落榜后迷茫了一阵，这个可以理解，可之后他老老实实种地养家，结婚时突然加入这段心里描写，还说他和小娜结婚是为了证明他比小阳强，这个......能说说这么处理的原因吗？”

　　“好的，我是这么想的，人性是复杂的，就算再阳光的人，内心总有阴暗的时刻，一个人不可能每一分每一秒都阳光，如果有这样的人，那一定是假的，是伪装的，因此我才加了这一点，也是为了让小孙更像普通人。”

　　林萝轻咳一声，帮忙解释，“这篇文章本来就是反映农村年轻人，在改开大潮中的迷茫和奋起的，因此人物需要贴近生活。生活中没有圣人，小说里也不可能有。刘洋同学说的很好，人性是复杂的，不可能有时时刻刻阳光的人，如果有，那一定有问题，逃就对了。”

　　吴祖祥哈哈哈笑了起来，抬手指了指林萝，“合着这是你辅导的学生啊。行了，刘洋是吧，先下去吧，十分钟后让下一个人进来。”

　　“是。”刘洋感激地看了林萝一眼，转身推开门走出去，当即被众位学生围住，纷纷询问老师们问了什么，严不严等等。

　　答辩室内，吴祖祥开玩笑道，“老张啊，你这学生很有你的风范嘛，比你还护犊子。”

　　张德光不承认，梗着脖子道，“谁护犊子了？人家刘洋的小说写得是不错嘛，你昨天不是还夸呢嘛。”

　　“嘿，我说老张，你昨儿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小孙这个人物处理得不好......”

　　“谁说的？我......我可没说！”可能是唾面自干不好意思了，张德光赶紧端起杯子战术性喝水，缓过来后继续道，“好了，别废话，赶紧打分，后面人多着呢。”

　　林萝低头轻笑，办公室内很快洋溢起欢快的气息。

　　如今大学还没有扩招，本科生答辩一天就完成了，学生读大学不容易，能过的都过了，只那些实在不像话，论文不好好写的人，才盖了延迟毕业的戳，比例不超过5%。

　　张平、刘洋等六人自然都顺利通过。傍晚，林萝走出中文系大楼，下了小半天的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有些潮湿，没到车前，就看到早等在那里的张平等人。

　　六人见林萝来了，俱齐齐鞠躬感谢。

　　林萝摆摆手，“用不着，都是你们自己努力。毕业分配知道了吗？”

　　张平嘿嘿嘿笑，他的论文最有新意，已经作为优秀论文报送学校了，分配说不定能提一档，留京也不是不可能，因此笑容比往日都灿烂。

　　刘洋的小说虽不是最优，却也因为曾经在《钟山》发表过文章，被家乡的二本师范学校录取，即将成为一名大学讲师。

　　田宇早被大杂志内定，毕业后就去做编辑，其他三人也都各有去处，如今分配的工作虽没有七七、七八和七九那三届好，却也是不差的，起码都在省城或者市区，一个县里的都没有，林萝听着点点头，挨个儿拍拍六人的肩膀。

　　“好好干，燕大是一块儿金字招牌，能让你们在单位被人注意到，对日后发展有好处。但也不能光靠燕大的招牌，自己也要努力，否则一两次之后，大家发现你们是银样镴枪头，就不会再给机会了，知道吗？”

　　“知道，林老师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张平率先表态，眼里都是感激。

　　以后也凑不了这么齐，林萝干脆张罗起来，“长城饭庄，走......哎，对了，我办公室有相机，张平你去取一下，咱们合张影。不强求啊，有事儿的可以不去。”

　　“嘿嘿，肯定去，谢谢林老师。”

　　和学生吃完饭都七点了，回到家恰好七点半。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吃完晚饭，胡同里正是热闹的时候。男人们看电视的看电视，不看电视的就聚在一起聊天，女人们也是凑做一堆儿，闲聊纳凉。小孩子们则叽叽喳喳，从这头跑到那头，手里一个零食也没有，脸上却乐呵，也不知道瞎高兴什么。

　　老远林萝就听到乐乐的笑声，因为零食多，乐乐人缘一直不错，此时正跟着小伙伴们瞎跑呢，噔噔噔的，特有劲儿。见到林萝的车后，啊啊叫唤两声，立马掉头朝皇冠跑，嘴里还喊着“妈妈，妈妈，我接你下班。”

　　“小萝阿姨，牛牛也接你下班。”

　　林萝只得停下车，认命地将乐乐和两个小伙伴抱到后座上，龟速朝车房前进，三个小孩儿咯咯咯笑，两分钟的路，愣是笑出了鸡叫声。

　　“好了，去玩儿吧。”停完车，林萝又挨个儿将三个孩子抱下来。另两个孩子的家长早跟过来了，此时笑道，“麻烦林作家了，牛牛，快跟林阿姨说谢谢。”

　　“林作家今儿有课啊？”

　　“没有，本科生毕业答辩，我去打分的。”

　　“哎呦，给大学生打分，那可厉害了。”

　　林萝笑着跟两对儿家长闲话几句，这才溜达着回到家。翌日开车来到人艺，《伊犁情缘》和《庄园往事》需要改编成话剧，剧本她没操刀，直接交给了人艺的编剧，今儿就是来看改编好的剧本的。

　　车子刚进人艺，当初站在门口接她的林廷已经成了副院长之一，依然热情不改，早早等在门口，“早就听说林作家买了皇冠，今儿可算是见着了。”

　　林萝打开车门，热情邀请，“林院长试试？”

　　“不不，我可不会开。”林廷摆摆手，笑着道，“您就停前边，对，树底下正好，太阳晒不着。”

　　停好车，林廷边带路边介绍，“余院长在楼上等您，另外还有蓝烨、苏民几个，□□、宣传部、TZ部等对这两部戏十分重视，有任何问题您只管提，毕竟您去采过风，我们的编剧则是闭门造车，难免会有疏漏......”

　　“林院长谦虚了。话剧你们比我有经验，我也就写小说还行......”

　　见到余院长、蓝烨几人，自然又是一番客套，十几分钟后才进入正题，余院长道，“小萝，今儿找你来，除了看剧本外，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让你给大家讲一讲采风的经历。

　　牧民们的精神状态、言谈举止、习俗等等，多给演员们说一说，大家毕竟没去过疆省，怕演出来精气神不像那么回事儿。”

　　“余院长客气了，咱们人艺的演员都是演什么像什么。这样吧，我只说一说采风的经历，精气神这方面还得请民族学院的专家们来指点，我就不插手了。”

　　余院长哈哈笑，“那也行，不管教什么，我都替演员们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