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老祖宗竟是我儿子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14章


第214章

  咸阳宫深处, 药汤的苦味日夜弥漫。

  秦王的病势时好时坏,太医院令日夜值守,鬓边白发又添几缕。然而即便在这般光景下, 那间堆满简牍的寝殿侧室里, 烛火依然燃到深夜。

  这夜, 太子嬴柱与公子异人同时被召入宫。

  秦王靠在软榻上,面色灰败如旧宣纸, 唯那双眼睛, 在烛火映照下依旧锐利, 他抬手屏退左右内侍, 只留下父子二人。

  “寡人这几日, ”声音沙哑低沉,却字字清晰,“总梦见先王,梦见宣太后, 梦见……许多年前的旧事。”

  嬴柱垂首:“父王春秋已高, 又值病中,不宜劳神太过。”

  “劳神?”秦王唇角扯出一抹淡笑, 那笑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不甘,“寡人这一生, 最怕的就是‘劳神’二字,可秦国要东出,要一统,哪一步不需要劳神?”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舆图的方向,那里挂着天下山川, 也挂着那颗他悬了数十年的心。

  “你们可知,寡人心里还悬着一件事?”

  嬴柱与异人对视一眼,皆不敢贸然接话。

  秦王缓缓撑起身子,枯瘦的手指指向舆图上那个几乎可以忽略的小点。

  “雒邑。”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如重锤砸在父子二人心头。

  “周室,”秦王的声音低沉下去,“自赧王五十九年卒,周已无王,可那九鼎,还在雒邑,在东周君手里。”

  嬴柱沉吟道:“父王,周室虽亡,然东周君尚在,且……”

  “且什么?”秦王打断他,“且名存实亡?且不值一提?还是且秦国不该做那‘弑君’之人?”

  他咳了几声,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却强撑着继续说下去:“寡人告诉你,只要那九鼎还在雒邑一日,天下就还有一块牌位,那些心怀异志之人,就还能打着‘尊王’的旗号,行那合纵之事。周室是死了,可那牌位,还立在那里。”

  异人心中一震。他终于明白祖父为何在病重之际,还要提起这件事。

  不是为那几尊冰冷的青铜器,不是为那早已失落的虚名,而是为……

  “王上之意,”异人沉声道,“是要将那牌位,握在自己手中?”

  秦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良久,微微颔首。

  “九鼎在周,是天命所归的象征。九鼎在秦,天命便在我秦。”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千钧,“寡人这辈子,是不能亲眼看见六国归一,但至少,要让那九鼎,在寡人咽气之前,入咸阳。”

  太子深吸一口气:“父王,此事应该需从长计议。”

  “从长?”秦王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寡人还有多少‘长’?”

  殿内陷入沉默,烛火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许久,秦王睁开眼,目光落在异人身上。

  “异人,此事交给你。”

  异人微微一怔:“王上……”

  “你这些年办的事,寡人都看在眼里。”秦王的声音疲惫却笃定,“吕不韦那边,有你的人手,东周君手下没多少兵马,靠的是那点子周室遗老的面子撑着,真要动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难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难的是,如何在动他之后,让天下人说不出话来。”

  异人垂首沉思,他明白祖父的意思。

  东周君虽已是冢中枯骨,但那毕竟是周室血脉。秦国若贸然出兵攻灭,虽无人能挡,却难免落人口实。

  那些六国遗老、合纵之士,正愁找不到由头。一个“弑君灭祀”的罪名扣下来,足够搅动风云。

  “孙儿明白。”异人沉声道,“此事需师出有名,需名正言顺,需让天下人觉得,不是秦国要灭周,而是周室……自己走到了尽头。”

  秦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想怎么做?”

  异人沉默片刻,缓缓道:“东周君在位多年,困守雒邑一隅,早无实权,却还端着周室宗庙的架子。,那点地盘,养不起军队,撑不起朝廷,全靠那些遗老遗少的面子撑着。而面子这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渐冷:“最怕被人戳破。”

  “孙儿的意思是,先派人入雒邑,以‘存周祀’之名,行‘分周土’之实,若东周君识趣,主动献鼎,秦国可许他安享晚年,保其宗庙不绝。若他不识趣……”

  异人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秦王听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低沉,却带着几分畅快。

  “好。好!”他喘息着,“寡人就知道,没看错你。”

  他靠在榻上,目光望向殿顶的藻井,声音渐渐低下去。

  “九鼎入秦之日,寡人在天上看着,也能对先王说一句……秦国,走到这一步了。”

  太子与异人跪伏于地,久久没有起身。

  退出寝殿时,夜色已深。父子二人走在廊下,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岔路口,太子忽然停步,回头看向异人。

  “此事,你有几分把握?”

  异人沉吟片刻:“周室衰微已久,东周君手中无兵无权,若只论成败,有十分把握,但……”

  “但什么?”

  “但此事不在成败,在如何‘善后’。”异人轻声道,“如何让天下人觉得,这是周室气数已尽,而非秦人恃强凌弱,如何让那九鼎,光明正大地走进咸阳宫。”

  太子看着他,良久,微微颔首。

  异人回到府中时,已是后半夜。赵絮晚还未睡,见他面色凝重,轻声问道:“王上那边……”

  “王上想在我走之前,把九鼎握在手里。”异人在她身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赵絮晚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是大事,也是难事。”异人将秦王的话转述了一遍,最后道,“王上将此事交给了我。”

  赵絮晚沉默片刻,轻声道:“你不必一个人扛,吕不韦那边,或许有办法。”

  异人看着她,忽然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翌日,吕不韦被秘密召入公子府。

  听完异人的转述,吕不韦沉默良久。

  “东周君……”他缓缓开口,“年逾古稀,心有不甘,却力有不逮,他身边那几个所谓的‘重臣’,不过是些守着旧日虚名过日子的老朽,真要动他,不难。难的是……”

  “难的是如何让他‘主动’献鼎。”异人接过话头。

  吕不韦点头:“公子明鉴,东周君虽弱,却还有一块周室宗庙的招牌。若秦军兵临城下,他走投无路,自然只能献鼎。但那样一来,天下人看在眼里,只会说秦人恃强凌弱,灭人宗庙。这名声,不好听。”

  “那依你之见?”

  吕不韦沉吟片刻,缓缓道:“此事需分两步,第一步,让东周君明白,周室气数已尽,他那点虚名,保不住宗庙,也保不住自己,第二步,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主动献鼎,保全身后之名,也保全宗庙不绝。”

  异人看着他:“你有合适的人选?”

  吕不韦微微一笑:“公子放心,奴经商多年,在雒邑也有些故交,有些事,不必秦国出面,也能办成。”

  异人颔首:“此事便交给你。记住,要快。”

  “奴明白。”

  数日后,雒邑城中来了一位商人。

  此人衣着寻常,气度却与寻常商贾不同。他先是在城中最大的客栈住下,而后四处走动,拜访了几位周室遗老,又托人向东周君进献了一份重礼,一株来自南海的珊瑚,据说价值连城。

  东周君年逾古稀,白发苍苍,守着雒邑这座空城,早已不复当年雄心,但他并不糊涂。那商人进献如此重礼,必有所图。

  果然,三日后,商人被秘密召入周宫。

  “你是何人?”东周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何进献如此重礼?”

  商人恭恭敬敬地行礼:“小人不过是一介商贾,仰慕周室威仪,略表心意。”

  东周君冷笑:“商贾?商贾会打听寡人身边重臣的家世?会打听雒邑驻军的粮草来源?会打听寡人那几个不成器的子孙在做什么?”

  商人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东周君对视。

  “君上明鉴。小人的确不只是商贾,小人身后,有人想与君上谈一笔生意。”

  “生意?”东周君眯起眼,“什么生意?”

  商人轻声道:“一笔让君上安享晚年、让周室宗庙不绝的生意。”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东周君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内侍。

  “说吧。你身后,是谁?”

  商人微微一笑:“君上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再问?”

  东周君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苍凉而苦涩。

  “秦国……终于等不及了?”

  商人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这是小人的主子写给君上的信,君上若有意,可细看。若无……”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东周君接过帛书,展开细看。那上面没有威胁,只有一条条、一件件的交易,说得明明白白。

  秦国愿保周室宗庙不绝,愿奉东周君为周君,享封地、食邑、岁时祭祀,世世代代,不绝其祀。

  条件只有一个,让九鼎入秦。

  东周君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商人跪伏于地,静静等待。

  许久,东周君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而疲惫。

  “你回去告诉你身后的人,就说……寡人知道了。”

  商人叩首,悄然退去。

  殿内只剩下东周君一人,他望着那卷帛书,望着殿外那片狭小的天空,忽然老泪纵横。

  周室八百年,就这么……到头了?

  可他能如何?手中无兵无权,那些所谓的周室遗老,不过是些守着旧梦过日子的老朽,秦若真要动手,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秦国给的条件,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至少,宗庙不绝。至少,香火不断。

  三日后,雒邑城中传出消息,东周君忽然病重,召见诸臣,安排后事。

  又过了三日,消息传到咸阳。

  东周君愿“顺应天命”,将九鼎献于秦国。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有人叹息周室气数已尽,有人暗骂秦人狼子野心,更多的人则沉默不语,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咸阳宫中,秦王躺在病榻上,听着异人的禀报,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异人的手腕。那力道,比预想中大得多。

  “好……好!”

  他的声音沙哑,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寡人这辈子,总算……总算能看着九鼎入秦了。”

  异人跪伏于地,声音微颤:“王上洪福,天命所归。”

  秦王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寡人的洪福,是秦国的洪福。是历代先王……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喘息着,声音越来越低。

  “异人,记住。九鼎入秦之日,要隆重。要让天下人看着,周室的天命,归了我秦。不是抢的,是……是天意。”

  “孙儿明白。”

  九鼎入秦那日,咸阳城的百姓几乎倾巢而出。

  自东门至宫城的漫长街道两旁,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秦人好武,更尚威仪,但如此盛大的场面,即便在历经数代雄主的咸阳,也属罕见。

  九尊青铜巨鼎依次从特制的车驾上被请下。每一尊都需数十名精壮力士合力抬举,沉重的步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顿响,一下一下,如同历史的脉动,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百姓们伸长脖颈,试图看清那传说中的神物。可惜鼎身太高,纹饰太繁,大多数人只能望见那铜绿斑驳的巨大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幽幽的暗芒。

  但这已经足够。

  “九鼎……真的是九鼎……”

  人群中,有老者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眶里泪光闪烁。他活了七十余年,历经三代秦王,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咸阳亲眼见到这象征着天下共主的神器。

  “周室的天命,归了秦国……”

  另一个人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是军中退下的老卒,打过河西,打过宜阳,身上还留着当年征战的旧伤。此刻望着那九鼎缓缓经过,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更多的百姓则沉默着,他们或许不懂九鼎的来历,不懂天命所归的深意,但他们看得懂那一尊尊庞然大物所传递的重量,那是秦国的重量,是咸阳的重量,是每一个秦人心中悄然升腾的重量。

  人群的最前列,文武百官肃立两旁。他们比百姓更懂得今日的分量。当九鼎从他们面前一一经过时,有人面露激动,有人神色复杂,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深深低下了头。

  那是对三代八百年的敬意,也是对今日秦国的臣服。

  宫城正门前,秦王站在高阶之上,他的身形比前些日子更显清瘦,面色也带着病中的灰败,但那双眼睛,在九鼎映入眼帘的刹那,却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他缓缓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迎着那九尊巨鼎而去。

  身后众人齐齐一怔,随即纷纷跟上,却被内侍轻轻拦住。秦王独自前行,走到第一尊鼎前,伸出手,轻轻抚上那斑驳的铜纹。

  冰凉。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但紧接着,一股奇异的热流仿佛从那沉寂了数百年的青铜中涌出,顺着指尖,渗入他的血脉,他闭上眼,在那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夏禹铸鼎时的炉火,看见了商汤迁鼎时的队列,看见了武王分封时那浩荡的场面。

  八百年。

  整整八百年,这九鼎见证了三代的兴衰,见证了无数诸侯的崛起与消亡。如今,它们终于来到了这里。

  来到了秦。

  秦王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九尊巨鼎,扫过身后肃立的文武百官,扫过远处翘首以盼的万千百姓。然后,他缓缓转身,面向众人。

  “九鼎入秦,”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在肃静的空气中一字一字传开,“天命,在秦。”

  话音落下,百官齐齐跪伏,山呼万岁。

  那呼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从宫城正门,到御道两侧,到咸阳城中每一条街道,最终汇成一片震天的轰鸣,久久回荡在这座雄城的天空之上。

  百姓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有人落泪,有人高呼,更多的人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叩首,将额头贴在那微凉的青石板上,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入骨髓。

  秦王站在九鼎之间,望着这一切,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欣慰,是满足,也有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疲惫。

  够了。

  已经够了。

  他抬头望向天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舍不得移开目光,父王,列祖列宗,你们看见了吗?

  天命,归了秦。

  入夜,咸阳宫灯火通明。

  秦王躺在寝殿的软榻上,精神却比白日里好了许多。太医令在一旁欲言又止,被他挥了挥手屏退了。

  “去请太子、公子异人,还有……让他们都来。”他顿了顿,“那些该来的。”

  内侍心领神会,悄然退下。

  不多时,太子嬴柱、公子异人、还有几位在朝中分量极重的宗室老臣,陆续被请入殿中。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秦王靠在榻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异人身上。

  “异人,过来。”

  异人微微一怔,随即上前几步,跪在榻前。

  秦王看着他,目光复杂而深远,这个孙儿,这些年历练下来,更是越发出息。北地之事,东周之事,桩桩件件,都办得让他满意。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特质,不急躁,不冒进,懂得等,懂得忍。

  这在秦国历代公子中,不多见。

  “寡人今日,有一事要定下。”秦王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内众人齐齐屏息。

  “自今日起,封异人为安国君。”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安国君。

  这个封号,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因为那是太子嬴柱之前的封号。

  太子嬴柱,当年便是安国君,那是先王亲自赐下的封号,如今,这个封号,被秦王亲自下旨,传给了异人。

  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的目光在秦王、太子、异人之间来回游移,一时竟无人敢出声。

  异人自己也愣住了,他跪在榻前,抬起头,对上祖父那双深邃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王上,”一位宗室老臣终于忍不住开口,“安国君……那是太子昔年的封号,如此相授,是否……”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太子的封号,传给太子的儿子,这确实前所未有。

  秦王的目光转向那位老臣,淡淡一笑:“有何不妥?”

  那老臣心头一凛,垂下头去,不敢再言。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