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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211章

  小政儿最近发现, 阿母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太清楚,阿母还是那个阿母, 会温柔地检查他的功课, 会细心地替他整理衣袍, 会在夜晚的灯下,一边做着女红, 一边听他讲白日里又读了什么书, 和丹又做了什么。

  最明显的是, 阿母的笑容比过去多了。

  不是那种看到他功课进步时欣慰的笑, 也不是听他童言稚语时忍俊不禁的笑, 而是一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带着些微光亮和期盼的笑意。

  有时她做着事,会忽然停下来,望着窗外某个方向出神, 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小政儿觉得, 好像有阳光悄悄洒在了阿母的侧脸上。

  “阿母,你最近好像很开心?”一日午后,小政儿终于忍不住, 凑到赵絮晚身边。

  赵絮晚闻言抬眼看他,笑意更深了些:“是吗?政儿觉得阿母开心?”

  “嗯!”小政儿用力点头,“阿母的眼睛里有星星。”他学着先生教过的一句酸溜溜的话。

  赵絮晚被他逗得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就你眼尖。阿母只是觉得……近来诸事顺遂,心里松快些。”

  “只是这样?”小政儿狐疑地看着她,他觉得阿母没说实话。以前阿父打了胜仗, 或者咸阳有什么好消息传来,阿母也会开心,但和现在的开心不一样。现在的开心,好像更……更私人一些,像是藏着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温暖的小秘密。

  “不然呢?”赵絮晚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快去温书,不许偷懒。”

  小政儿嘟囔着坐回去,心思却有些飘。他偷偷瞥了一眼在旁边安静习字的丹,趁赵絮晚不注意,冲丹使了个眼色。

  过了一会儿,赵絮晚去外间吩咐侍女准备茶点,小政儿立刻溜到丹的案几旁。

  “丹,你发现没?阿母最近怪怪的。”小政儿压低声音。

  丹放下笔,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夫人是比往日爱笑些。”

  “对吧!”小政儿像是找到了同盟,“我问她,她只说诸事顺遂。可我觉得不像。你说,有什么好事,能让阿母这么开心,又不想告诉我们?”

  丹摇摇头,他心思细腻,自然也察觉到了赵絮晚情绪的变化,但他比小政儿更谨慎,不会随意揣测:“夫人不说,定有她的道理。或许是公子又立了什么功劳,夫人替他高兴?”

  “阿父立功,阿母当然高兴,但也不会这样……”小政儿皱着眉,努力想找个合适的词。

  两人嘀嘀咕咕半天,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小政儿心里存了个疑影儿,时不时就要观察一下阿母,越发觉得阿母那种隐秘的欢喜与期待,一日浓过一日。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赵絮晚将小政儿和丹都叫到了跟前。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们坐在身边,而是让他们站好,自己则端坐着,神情是少见的郑重。

  “政儿,丹,”赵絮晚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语气温和却清晰,“过些日子,家里会来客人。”

  小政儿眨眨眼,来客人?咸阳城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多了,阿母从未如此正式地跟他们说过。他心里那点疑惑又冒了出来。

  “是两位很重要的客人,”赵絮晚继续说道,眼神里那种柔和的光彩又出现了,“其中有一位,年纪和你们差不多大。阿母希望,你们能和他和睦相处,就像……就像你们彼此之间一样。”

  小政儿和丹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就这一个眼神交换,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看来阿母最近的高兴,跟这俩位客人有关。

  赵絮晚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她站起身,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轻轻拍了拍他们的头:“听见阿母的话了没?尤其是你,政儿。”

  小政儿被点名,立刻露出无辜又乖巧的表情:“听见啦,阿母。来者是客,政儿知道。”

  赵絮晚看着他这副瞬间切换的“小白花”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知道?我看你未必真知道。别在阿母面前装乖,上次是谁把隔壁那位公孙家的小公子‘切磋’得哭着回去,还得他父亲领着来给你道歉?”

  小政儿被戳穿旧事,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声嘟囔:“那是他自己非要跟我比剑术,又比不过……还耍赖,我才小小‘教训’他一下嘛。再说,最后不是阿父……呃,反正他也道歉了。”

  他差点说漏嘴,其实后来是异人知道了,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对方才不得不偃旗息鼓。随着孩子越来越大,赵絮晚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儿子,模样生得精致漂亮,乍一看乖巧伶俐,可内里的脾气和性格,实在算不上“纯良”。

  大概是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从上到下都捧着宠着,加上他天生聪慧过人,骨子里便养出了几分骄矜和不容冒犯。若是能入他眼的,比如丹,他就能真心相待,护短得很,若是他瞧不上的,或者敢招惹他的,那小家伙捉弄起人来,也是蔫坏蔫坏的。

  赵絮晚看着儿子那副“我虽然捣蛋但我有理”的小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阿母知道你有分寸,但也怕你玩闹起来没轻重,那两位客人一路过来很不容易,你们若是性情相投,能玩到一处,自然是好;若是玩不来,保持礼节便是。总之,不许主动欺负人,记住了吗?”

  小政儿心里其实有些不高兴。他敏锐地感觉到,阿母对那个还没露面的“小客人”似乎格外在意,这种在意甚至超过了对丹初来时的关切。

  这让他心里有点酸溜溜的,还有种属于自己的领地被外人觊觎的不爽。但他在阿母面前,一向是努力维持“好宝宝”形象的,此刻见阿母说得认真,只得压下那点小情绪,点了点头,闷声应道:“知道了,阿母。我不会主动欺负他的。”

  话虽如此,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好奇与跃跃欲试的光芒,身份特殊?一路不容易?听起来,似乎比那些整天只知道比家世、比玩乐的咸阳公子哥们,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

  丹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始终没有插话。他比小政儿更敏感地捕捉到了赵絮晚话语深处的郑重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来的客人,恐怕不仅仅是“重要”那么简单,他悄悄看了一眼小政儿,心想,只要政儿不真的胡来,多一个年纪相仿的玩伴,或许也不是坏事。

  赵絮晚将两个孩子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又悬起了另一丝担忧,她知道儿子的性子,嘴上答应得好,到时候会不会调皮,还得看着点。

  至于那位即将到来的小客人,还有他身后所代表的一切……赵絮晚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心中那份混合着喜悦、期盼与深深忧虑的复杂情感,再次缓缓弥漫开来。

  北地的风霜,邯郸的猜忌,漫长的旅途,未来的莫测……那个孩子,能适应咸阳的一切吗?还有赵英,多年未见,故人还是故人吗?

  两日后,一辆外表朴素、车轮裹着厚布以减轻声响的马车,在几名精干护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入咸阳,未曾惊动任何城门守吏,径直绕向公子府的后门。

  府内,赵絮晚早已屏退了无关人等,只带着两名侍女,在后院一处僻静地等候 她的心跳得比平日快些,手指不自觉地在袖中交握,目光频频望向那扇连接着后院窄道的月亮门。

  马车终于停稳。车帘被一只略显苍白但稳定的手掀开,赵絮晚的呼吸一窒。

  先下车的是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裹在一件略显宽大的深色斗篷里,只露出一张冰雪般精致却缺乏血色的脸,眼睛又大又黑,静静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庭院,没有好奇,也没有畏惧。

  紧接着,赵絮晚的目光便与另一双眼睛撞在了一起,赵英扶着侍女的手下车,同样穿着不起眼的布衣,发髻简单,未施粉黛,眉宇间是长途跋涉与心力交瘁留下的深刻痕迹,但那双与赵絮晚有几分相似的眼眸,在看清廊下等待的人影时,瞬间被泪水模糊,却又强忍着,漾开一个颤抖的笑。

  “阿晚……”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阿英!”赵絮晚快步上前接住了赵英,温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沿着赵英瘦削的脸颊滚落,浸湿了赵絮晚的肩头。两个孩子被夹在中间,小政儿好奇地仰头看着,那个被他阿母紧紧抱着的陌生男孩,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良久,赵絮晚才松开手,却依旧紧紧握着赵英冰凉的手指,上下仔细打量她,心疼地道:“瘦了,也黑了……路上一定吃了很多苦。”

  赵英摇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却说不出更多的话,只是反握住赵絮晚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赵絮晚明白她此刻心潮澎湃,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便不再多问,转而看向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小男孩,柔声道:“这是……?”

  “他叫李继,小名阿黎。”赵英努力平复呼吸,将孩子轻轻往前带了带,“阿黎,这是你晚姨母,快叫人。”

  李继抬起眼,看着赵絮晚,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赵英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这孩子……自那场火、还有后来一路颠簸惊吓,话就更少了。”

  赵絮晚心中酸楚,蹲下身,与李继平视,笑容温暖而包容:“阿黎不怕,到了这里就安全了。来,认识一下,这是你政儿弟弟,那是丹弟弟。”

  小政儿早就等在一旁,此刻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友善可爱的笑容:“你好,我是嬴政,你可以叫我政儿!”

  他心里其实有点别扭,这小子看起来呆呆的,虽然年纪比他大,但好像还没他高,阿母却这么温柔地对他说话。

  丹也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阿黎公子。”

  李继的目光在小政儿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丹,依旧沉默,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赵絮晚并不强求,起身牵着赵英的手:“一路劳顿,先进屋歇息,热水膳食都备好了。孩子们也一起来,陪阿黎说说话。”

  赵英梳洗更衣后,虽然疲惫未消,但精神稍振。赵絮晚亲自布菜,将羹汤推到赵英面前,又细心为李继夹了些易消化的点心。

  席间,赵絮晚只拣些咸阳的趣事、孩子们的功课来说,绝口不提北地、邯郸,也不问李牧。

  赵英明白她的体贴,紧绷的心弦慢慢松弛下来,也开始问起赵絮晚这些年的生活,提起幼时在邯郸的旧事,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

  小政儿起初还惦记着“陪阿黎说话”的任务,试图跟李继搭讪:“你喜欢骑马吗?我有一匹小马,可神气了!改天带你去看看!”

  李继小口吃着点心,闻言抬起眼,看了小政儿一眼,摇了摇头。

  “那……你喜欢玩木剑吗?还是喜欢听故事?”小政儿不死心。

  李继又摇了摇头,放下筷子,表示自己吃饱了。

  小政儿碰了两个软钉子,有点没趣,但看到阿母温柔注视的目光,又勉强打起精神,转向赵英,“英姨母,北地是不是有很多牛羊?比我们关中的还大吗?”

  这个问题让赵英微微一怔,眼神瞬间黯了黯,但面对孩子纯真的眼神,她还是勉强笑了笑:“是……有很多,草原辽阔,牛羊成群。”

  赵絮晚适时接过话头:“政儿,今日先让他们好好休息。你和丹也回去温书吧,明日再玩。”

  小政儿察言观色,知道此刻不宜多问,便乖巧地拉着丹行礼告退。

  走在回自己院子的廊下,小政儿忍不住对丹嘀咕:“这个阿黎,像个小木头人,话都不会说。英姨母看起来……也总是愁眉苦脸的。”

  丹轻声道:“他们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心里难过,政儿,你要多体谅,就像夫人说的,不要欺负他。”

  “我才不会欺负他呢!”小政儿立刻反驳,随即又若有所思,“不过,他好像真的很怕生……明天,我带着我的马给他看,说不定他就有兴趣了!”

  接下来的几日,赵絮晚悉心安排赵英母子在府中最安静的院落住下,拨了最稳妥的仆役伺候,避免引起外界过多注意。

  小政儿果然实践了他的“友好”计划。他先是牵来了神气活现的小马驹,在李继面前展示如何驾驭,如何给它刷毛,李继只是远远站着看,既不靠近,也不说话。

  小政儿又搬出了自己收藏的木制战车、兵器模型,甚至拿出异人赏赐的一把精致小匕首,李继的目光偶尔会在那些东西上停留片刻,但很快又移开,依旧沉默。

  尝试了几次,小政儿那点耐心和新鲜感渐渐消磨,开始觉得无趣,他本就是众星捧月惯了的小公子,主动示好却得不到预期的回应,心里那点不平和好胜心便冒了出来。

  一日下午,赵絮晚正陪着赵英在屋内说话,两个孩子和丹在院子里。小政儿见李继又一个人坐在廊下石阶上,望着天空发呆,眼珠一转,起了个顽皮的念头。

  他悄悄走到李继身后,突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同时大喊一声:“嘿!”

  他本以为会吓李继一跳,或许能看到这个“小木头人”别的表情,谁知李继身体只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连头都没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小政儿觉得没意思,绕到他面前,蹲下身:“喂,你怎么总是不说话?是不是嗓子坏了?我阿父认识不少太医,要不要让他给你看看?”

  李继缓缓抬起眼,那双过分漆黑沉静的眼睛看着小政儿,依旧不语。

  小政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又有点恼火,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到底听不听得见?看得见吗?”

  这时,丹从书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拉住小政儿:“政儿,别这样。”

  小政儿甩开丹的手,哼了一声:“我又没把他怎么样!跟他说话也不理,逗他也没反应,好像我欠他的一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李继,听到这话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嘴唇抿得发白,小小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了,却依旧倔强地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

  赵絮晚在屋内隐约听到外面的动静,透过窗棂看到小政儿似乎又在“骚扰”李继,眉头微蹙,正要起身,却被赵英轻轻按住了手。

  赵英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苦涩的理解:“小孩子玩闹,无妨的,阿黎他……确实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让他自己待着也好。”

  赵絮晚看着赵英强颜欢笑下的心酸,心中更添怜惜,却也明白,有些心结,外人难以插手。

  然而,小政儿的评价不知怎的,似乎刺激到了李继内心深处某根紧绷的弦。

  第二天,当小政儿又拿着个新得的九连环,打算再去“试试”李继时,却发现那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里的男孩,正站在院子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什么。

  小政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树梢高处,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不知怎的掉出了巢,正奋力扑腾着,却怎么也飞不起来,只能发出细弱凄惶的鸣叫。

  李继看得极其专注,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沉寂的黑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种情绪,焦灼。

  小政儿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故意大声对旁边的丹说:“哎呀,这只笨鸟,看来是飞不回去了。这么小,等会儿说不定就被野猫叼走了。”

  李继猛地转过头,看了小政儿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小刀子,虽然依旧没说话,但小政儿莫名觉得这个人好像在骂他。

  只见李继转身就跑,不是跑开,而是跑向了堆放杂物的偏房,不一会儿,他吃力地拖着一架用来修剪高处枝叶的、带有简易木轮和长竿的梯子回来了。那梯子对他来说显然过于沉重,他拖得踉踉跄跄,小脸憋得通红,却咬着牙不肯松手。

  小政儿和丹都愣住了。

  李继将梯子拖到槐树下,试图将它立起来。可他力气太小,梯子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砸到他。小政儿看着他笨拙又固执的样子,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忽然散了。

  他走过去,二话不说,帮着扶住了梯子:“你这样不行,我来扶,你爬上去?不过你爬得上去吗?别摔下来。”

  李继看了他一眼,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少了之前的排斥,他没理会小政儿的质疑,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他爬得很慢,很谨慎,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小政儿在下面紧紧扶着梯子,竟也莫名有些紧张,仰头喊道:“小心点!左手抓稳!右脚踩那里!”

  丹也赶紧过来帮忙扶着梯子底部。

  李继终于够到了那个颤抖的雏鸟。他用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拢住,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他慢慢往下退。

  当他安全落地,摊开手掌,那只毛茸茸的雏鸟在他掌心瑟瑟发抖,李继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它,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它的绒毛,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高高的鸟巢,又看了看手里的雏鸟,眉头紧紧皱起,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为难的表情。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把小鸟放回巢里。梯子不够高,他也无法一只手攀爬一只手护着鸟。

  小政儿看着他那副罕见的、生动起来的苦恼模样,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他脑子转得快,立刻有了主意。

  “我有办法!”他转身跑回自己屋里,不一会儿,拿着一个捞金鱼用的、带着长竹竿和小网兜的工具跑了回来,“用这个!你把小鸟放在网兜里,我用竹竿举上去,尽量靠近鸟巢,抖一下,它说不定就能掉进去!”

  李继看着他手里的工具,又看看小政儿亮晶晶的眼睛,迟疑了一下,最终小心翼翼地将雏鸟放入网兜。

  小政儿兴奋地举起竹竿,但他毕竟也是个孩子,竹竿加上网兜的重量,让他举到高处时手臂直抖,网兜晃晃悠悠,离鸟巢总差一点。

  “我来。”丹默默地接过竹竿,他年纪比小政儿稍长,力气也大些,更沉稳,他稳稳地将网兜举到鸟巢边缘,轻轻一抖。

  雏鸟扑棱着掉进了巢里,很快,大鸟焦急的鸣叫声传来,似乎围着巢在确认。

  成功了!

  三个孩子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互相看了一眼。

  李继仰头看着恢复平静的鸟巢,紧绷的小脸第一次明显地松弛下来,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但确实是一个笑容。

  小政儿捕捉到了那个笑容,他撞了一下李继的肩膀:“看不出来嘛,你还挺有胆子的。”

  李继被他撞得晃了一下,却没躲开,只是又恢复了那种安静的样子,但看向小政儿的眼神多了一些柔和。

  从那天起,小政儿对李继的态度悄然转变,他不再试图用恶作剧去打破那份沉默,这让赵絮晚松了一口气,虽然孩子们的友谊大人最好少插手,但让赵絮晚看着孩子以权压人也看不过去,好在小政儿和李继的关系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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