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老祖宗竟是我儿子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32章


第132章

  荀子看着李斯脸上青红交加、局促不安的模样, 那目光冷淡,却并未掺杂厌恶或斥责,反而像是看透了他内心的挣扎与那尚未被世俗完全浸染的底色, 老人并未立刻言语, 只是静静地给了他片刻消化那番教诲的时间。

  室内的沉默并不让人窒息, 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良久,荀子才再次开口, 声音比方才更加缓和, “年轻人, 有进取之心, 并非过错。世间路千万条, 有人求名,有人求利,有人求学问之道。你聪慧机敏,善于把握时机, 此乃天赋, 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他微微倾身, 目光落在李斯紧握的、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我观你,心思缜密, 言辞有物,非是那等只知钻营、腹内草莽之辈。你借土豆之事而来,虽为虚言,然所言烹制之法确实帮老夫解了惑,此乃实绩,可见你用心之处, 亦有成果。”

  李斯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本以为会听到更深的训诫,或者直接被冷淡疏远,却没想到竟会得到……肯定。

  虽然这肯定伴随着对他行事方法的批评,但对他这个人,对他展现出的能力,荀夫子并未全盘否定。

  “夫子,我……”他喉头哽咽,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辩解显得苍白,感谢又似乎不合时宜。

  荀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继续说道:“你年纪尚轻,前路漫长。一时机巧,或许能助你攀上几步台阶,但若要行得远,站得稳,终须依靠真才实学与立身之正。心术,乃根本,技巧,为枝叶,本固则枝荣,本摇则叶落。这个道理,你现在或许体会不深,但望你谨记于心,日后慢慢思量。”

  他的话语一点点浸润着李斯因急于求成而略显焦躁的心田。

  李斯听着,心中的惭愧如潮水般涌来,却奇异地没有带来屈辱感,反而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清明。

  他意识到,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算计,在真正的智慧面前,是多么的浅薄和短视。他之前只想着如何抓住机会接近荀子,甚至幻想过是否能借此机会拜入门下,此刻却连提都不敢提了。

  在荀夫子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面前,他那点带着功利目的的“仰慕”,显得如此不纯粹,他自觉不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躬身,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和郑重:“夫子教诲,晚生……铭记心中,必当时时反省,不敢或忘。”他的声音带着微颤。

  荀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竹简之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李斯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他不敢再打扰,恭敬地行了一礼,低声道:“晚生……告退。”

  他倒退着走了几步,方才转身,轻轻地、几乎是踮着脚尖离开了此处。

  走出门外,清晨的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他却觉得脸上依旧有些发烫,心中沉甸甸的,装满了荀子那番和颜悦色却重若千钧的话语。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朴素的大门,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默默转身,融入了咸阳城渐渐苏醒的街市之中。

  异人提着两坛窖藏佳酿,再次站在了司马错将军府门前,与昨日初次登门的谨慎试探不同,今日他姿态更为从容,叩门通传后,很快便被引入了府内。

  司马错正在院中活动筋骨,见到异人,尤其是他手中那明显的酒坛,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公子异人?如此早便又来叨扰老夫这清静了?”

  “老将军说哪里话,”异人含笑上前,将酒坛轻轻置于一旁的石桌上,“昨日与将军一席话,回去后回味良久,只觉意犹未尽。恰好想起府中还有几坛陈年佳酿,不敢独享,特带来与老将军共品,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他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低。

  司马错混迹朝堂沙场数十年,岂会看不出异人这点心思?但他并未点破,目光扫过那酒坛,鼻翼微动,哈哈一笑:“公子有心了,这酒……光是闻这泥封的味儿,便知不是凡品。既来了,岂有送了礼就走的道理?”

  说着,他很是自然地伸手,一把拉住异人的手腕,力道沉稳,不容拒绝,“来来来,正好今日无事,陪老夫坐坐,尝尝你这好酒!老夫这儿虽比不得公子府上精致,但几样下酒的小菜还是备得起的。”

  异人手腕被那铁钳般的手抓住,心下微凛,面上却笑容更盛,顺势道:“能得老将军相邀,是异人的荣幸,岂敢推辞?只是晚辈酒量浅薄,只怕陪不好将军。”

  “诶,酒量嘛,练练就有了!”司马错不以为意,拉着他便往厅内走,吩咐左右,“快,将酒温上,再切些肉来!”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从很快便温好了酒,端上几样简单的肉脯、干果。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香气醇厚,弥漫开来。

  司马错率先举杯:“公子,请!”

  “老将军,请!”异人连忙举杯相迎,随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感,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回味的神情,赞道:“果然好酒!”心中却暗自叫苦,他素来不喜此物,只觉得烧喉刮胃。

  司马错见他爽快,眼中赞许之意更浓,亲自又为他满上:“公子豪气!来,再满饮此杯!”

  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厅内的气氛很快便热络起来。两人看似随意地聊着,从咸阳风物聊到军中轶事,司马错话语间不时透露出对往昔峥嵘岁月的怀念,异人则恰到好处地附和引话,俨然一副忘年之交、相见恨晚的模样。

  异人强忍着腹中的翻腾,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每一次举杯都显得无比自然,仿佛真是嗜酒之人一样。

  酒过三巡,司马错古铜色的面庞上已泛起红光,眼神虽依旧锐利,但话语间明显少了几分最初的客套与谨慎,多了几分酒意催发下的直率。

  当他再次举杯时,动作却突然顿住,没有立刻饮下,而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沉默了片刻,厅内的气氛似乎也随之微微一凝。

  忽然,他“啪”地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案几上,酒液都溅出了些,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异人,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懑:“公子,你说……这世间事,有时是否太不公道?”

  异人心头一跳,知道关键可能要来了。他放下酒杯,神色转为适度的凝重,做出倾听的姿态:“老将军何出此言?”

  “武安君!白起!”司马错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大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他为大秦征战一生,攻城略地,立下赫赫战功,身上大小伤痕数十处,哪一处不是为大秦流的血?!”

  他情绪激动,胸膛起伏,“可结果呢?就因为常年在外领兵,朝中无人?就被那些只会摇唇鼓舌搬弄是非的小人钻了空子!范雎!哼!”

  司马错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浓烈的鄙夷和不平:“那范雎,不过是仗着大王信重,便敢构陷功臣!若非……若非……”

  他说到这里,话语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却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两人心头。

  异人默然,他完全明白司马错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如果不是范雎恰好在那个关键时刻被发现,以其当时如日中天的权势和王上对白起的猜忌之心,武安君,或许,连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都难以保全,甚至可能累及家族。

  那将是一位绝世名将最为凄惨悲凉的末路。

  厅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司马错粗重的呼吸声和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的声音,异人没有接话,只是拿起酒壶,默默地为自己和司马错再次斟满了酒。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司马错需要的不是一个附和者,更不是一个评判者,只是一个可以让他宣泄心中块垒的倾听者。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倾听的角色。

  他举起重新斟满的酒杯,向着司马错示意,然后,再次一饮而尽。这一次,那酒的辛辣似乎不再难以忍受,反而带上了一丝同盟般的苦涩与沉重。

  司马错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沉默了半晌,方才苦着脸摇了摇头,他抬起眼,目光中那层酒意催化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世事的清明和些许无奈。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声音低沉了下来。

  “公子,不必再与老夫绕圈子了。”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异人正准备再次斟酒的动作,“老夫知道,范雎那件事,你在里面起了作用,虽然不清楚具体如何,但这朝堂之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连续两日来我的府邸,还送上这等好酒,若说无所求,老夫是不信的。”

  他直视着异人,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所有的伪装:“直接说吧,你究竟所为何事?不过,前提说好了,老夫如今并非什么都能帮,也并非什么都愿帮。”

  异人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他自认行事隐秘,却没想到司马错早已洞悉,并且如此直接地挑明。这突如其来的摊牌,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