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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婚宴前夕 臣昕,我有点儿紧张


第100章 婚宴前夕 臣昕,我有点儿紧张

  屋内没有开灯, 唯有隐隐绰绰的昏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勉强看清大概轮廓。

  男人静坐在原地,神色晦涩不明, 目光落在早已挂断的电话上, 长睫微垂, 在小麦色肌肤上化成一片不起眼的阴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抓起放在桌面上的烟盒猛地往后靠在椅背上, 面容完全隐匿在幽暗之中。

  火柴滑过擦条, 一缕火光倏然亮起,映衬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愈发冷厉生硬, 薄唇咬住烟蒂,偏头就着火苗点烟,随着缭绕云雾浮现, 那两道剑眉也紧紧蹙了起来。

  感受到口腔内逐渐蔓延的浓郁苦味,许臣章不觉轻松,反倒只觉得愈发烦闷,没抽两口就随手将其泯灭在烟灰缸内,转而鬼使神差地又拿起了那份已经看过了好几遍的报告。

  上面详细记录着他离开驻地执行秘密任务的这一个月以来,伴侣在工作和生活中的所有细节。

  那天过后,她再也没有提及过那张被压下来的调令申请,也没有质问过他为什么突然反悔,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过着与之前一般无二的生活, 每天就在文工团,食堂,家之间来回穿梭,逢人三分笑, 还是那个人人夸赞的陈副团长,首长夫人。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不再偶尔关心他,不再有什么事情都习惯性地先同他商量,不再……

  甚至就连他一个月都没回过家,都没有过问过。

  对此,他本该感到高兴和欣慰才对,毕竟她做到了当初他走时留下的那句好好待在西北,践行本分的话。

  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对让全军区羡慕的般配夫妻。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控制不住地去想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惦记着那没本事没担当的小白脸。

  也不知道姓沈的是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那么多年都忘不掉,难道所谓的年少情谊就那么重要?

  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不甘心,一直藏在心底的复杂情绪铺天盖地地涌上上来,便有了刚才的那通电话。

  在电话接通之前,他想的都是要问她这段时间想通了没有,到底有没有打消不该有的想法,可是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打好的腹稿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最后化作了一句莫名其妙透着关心的问话,可偏偏对方还不领情,一个简单的应声就将他打发了。

  结婚那么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果断地主动挂了他的电话。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是除了气愤,剩下的便是深深的无力。

  就算他不想承认,但是有些人,有些事已然在不知不觉中脱离了掌控。

  如果今天不是他主动联系,她怕是再也不想同他说一句话。

  结婚十年,他头一次意识到了这场婚姻经营得有多么失败,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早已千疮百孔。

  他的妻子内心深处只想跟他划清界线,宁愿抛家弃子也要……

  许臣章思绪一顿,望着文件上方夹着的黑白照片,指腹不自觉地在上面摩挲了两下,黑眸微凛,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韵味。

  孩子?

  能留得住她的心吗?

  *

  “玉芹姐,你觉得这个好看,还是这个好看?”

  “玉芹姐?”

  闻言,陈玉芹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一抬眸就对上了跟前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意识到自己在走神,连忙不好意思地道歉,然后看向对方左右手分别拿着的两个红色胸花,样式在她看来都差不多,实在难分伯仲,再加上她脑子有些乱,一时根本选不出来。

  “抱歉……”

  楚柚欢看出她的异常,弯唇笑了笑,善解人意地说道:“没事,反正也不着急,玉芹姐你坐了一天车,还陪我们说了那么久的话,肯定累了,要不先去洗漱休息吧?”

  对于楚柚欢的体贴,陈玉芹满心感激,不好意思地冲着楚柚欢抿唇一笑,“那明天我再陪你好好选。”

  说完,朝着沙发上的另外两个人一一打了个招呼,便先上楼去收拾了。

  “小许嫂子好像自打接了那个电话开始就有些魂不守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赵春荣看着陈玉芹的背影,忍不住附在楚柚欢耳边担忧地说了一句。

  楚柚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玉芹姐既然没提,那应该就不是什么大事。”

  赵春荣一想也是那个道理,便点了点头。

  等到第二天,陈玉芹果然恢复了正常,几人一起去逛了逛供销社,查漏补缺买了些东西,就一起回了村里。

  楚家院子里已经挂上了红灯笼,贴了不少双喜字和红色窗花,装扮焕然一新,卫生也都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夸张到连粒灰尘都看不见。

  院子角落里摆了一些从附近邻居家借过来的桌椅板凳,等到了日子就会摆到院子外的巷子里,到时候请亲朋好友吃席。

  堂屋正中间更换了一张崭新的领导画像,两边也换了喜联,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桌两椅,上面系着大红花,象征着有桌有椅,生活安稳,旁边还有必不可少的柜子,柜门上贴着几张福字,意味着“贵子多福”,除此之外还有崭新的大红牡丹被子,热水瓶,脸盆,搪瓷缸……

  都是配套的类似款式,摆在一起,十分亮眼。

  桌子上还放着绑了红布的两条腊猪腿,一袋子大米,花生,红豆……

  这些东西都不便宜,惹得院中聊天讲话的人频频往里面看,而此时一个少年正揣着手坐在门口充当守门神,一双黑亮的眼珠子左右看着,但凡有谁靠近都会死死盯紧了,生怕放了小偷进去。

  这一幕属实好笑,楚柚欢弯了弯眸子,从兜里抓了几颗糖塞到他手里,小表弟得了奖励顿时乐得笑不见牙,剥了糖纸就往嘴里塞,“谢谢欢欢姐。”

  吃人嘴短,他顿时对这项差事更上心了,瞪圆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活脱脱一个小警察,逗得几位大人笑得停不下来。

  马菊从厨房出来,瞧见的就是自家儿子这么没出息的样子,瞪了他两眼,便迎上去。

  “舅妈。”楚柚欢主动打了声招呼,然后给她介绍许臣昕和陈玉芹。

  这还是马菊第一次瞧见这个外甥女婿,目光在那出众的脸庞上多停留了几秒,想到对方的身份,还有不久前看见过的那些彩礼单子,只觉当初刘斌输得不冤。

  “哎哟,你们这生得一个比一个俊,真是快让舅妈看花眼了,快进屋坐,我给你们泡茶喝。”

  说完,招呼几人坐下后,这才拉着赵春荣去旁边说话。

  “你这女婿瞧着是个不错的,生得板正,跟欢欢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类似的话赵春荣自打两家婚事敲定后就没少听,但是现在从自家弟妹嘴里听到,面上还是忍不住带上一丝笑意,谦虚了几句这才话锋一转道:“这两天辛苦你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不在,我肯定要帮你多盯着点儿,放心,来帮忙做饭干活的都是你之前给我的名单,个个手脚利落得很。”

  管吃喝,还给红包,谁干活没有劲?

  说完,马菊又看了眼堂屋里摆着的东西,忍不住暗暗咂舌,她一直知道自家大姑姐和姐夫把小闺女当眼珠子疼,但没想到嫁女儿的时候还那么舍得。

  这一遭下来,估计兜里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都花了个干干净净。

  村里不少人都在背地里笑话赵春荣和楚松强蠢,这么多钱还不如留着给家里两个儿子娶媳妇儿,还说了不少酸话,喝倒彩的更是数不胜数。

  毕竟十里八乡嫁姑娘只给一袋粮食的嫁妆的一抓一大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给多给少又有什么区别?

  那些人话说得难听,实际上谁不想家中有个那么有出息的闺女?真到了那时候,怕是恨不得扯几十米鞭炮,炸得人尽皆知。

  说来说去,全都是羡慕嫉妒恨罢了。

  “你办事我放心。”赵春荣微微一笑,握住马菊的手拍了拍,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后者突然想到什么,蹙眉问道:“你那个大姑姐这次回不回来?”

  听马菊提到那个人,赵春荣唇边的笑容渐渐凝固下来,冷哼道:“爱来不来。”

  楚松强除了有一位大哥以外,还有一位亲姐姐,叫做楚松蓉,性子泼辣霸道,赵春荣当初刚嫁进楚家时这位大姑姐还没嫁人,没少受她磋磨,两人也一直不对付,直到楚松蓉嫁去隔壁县后,平时见不到面,关系这才稍稍和缓一些,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五年前,楚松蓉男人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被肉联厂看中,进去做了屠宰工人,楚松蓉一下子就跟旧时候当了大官夫人一样,走哪儿都恨不得让人捧着,回老家也是各种吹嘘,架子高高摆起,等着别人捧她臭脚。

  这也就算了,一边各种瞎吹,一边还要在娘家打秋风,来时两手空空,走时恨不得浑身上下都挂满东西。

  现在光是提起她来,赵春荣就气得不行,巴不得楚松蓉不来。

  “不提她了,走,去厨房看看。”

  “行。”

  两人进了厨房,赵春荣巡视一圈,见到处都干干净净,后天要用到的食材都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摆在墙边,暗暗点了点头,然后想到自家闺女之前念叨着想吃自己做的溏心蛋,便挽起袖子煮了一锅,给楚柚欢他们一人送了一碗。

  溏心蛋鲜香,软糯,入口丝滑,汤汁都带着股咸甜味。

  楚柚欢小口小口吃完,刚放了碗,就被一群或认识,或不认识的亲戚给包围了,他们围着她和许臣昕打趣,有些老人嘴边没个把门的,这还没结婚,就开始催孕了,听得楚柚欢一脸黑线,借着去洗手的理由赶紧拉着许臣昕走了。

  “一天天盐吃多了吗?多管什么闲事?”楚柚欢撅着嘴吐槽了两句。

  见她气得雪颊鼓起,许臣昕强忍住戳一戳的冲动,轻笑道:“我们听一听就算了,不往心里去就是了。”

  他早就同她说过,这两年不急着要孩子,等她再长大一些,再考虑也不迟。

  “嗯。”

  楚柚欢颔首点头,目光触及到满院的红色,心中对两人后天就要结婚的事实突然有了前所未有的实感,心跳不禁加快了跳动的速度,抬眸看向许臣昕,就对上了他深邃的眸子,也不知道他盯着她看了多久,才能让她一看向他,就可以对视上。

  她下意识地抬手压了压胸口,想要借此掩盖住里面不受控制的悸动。

  “怎么了?”

  或许是见她只是看着他,却久久没有说话,许臣昕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楚柚欢抿了抿唇瓣,克制住隐隐变得有些繁乱的气息,脸上泛起一抹绯色,犹豫两秒,还是轻声开了口,“臣昕,我有点儿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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