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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民国乱世中的戏子白月光五


第四十五章 民国乱世中的戏子白月光五

  次日,玲珑阁一行人收拾行装,准备返程。戏班上下弥漫着轻松的气氛,谈论着主家的厚赏和临江城的繁华。

  秦四爷私下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一切按新计划进行。

  行至半途,在一处临河的码头镇歇脚打尖。此地商旅云集,人来人往,正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秦四爷借口要拜访一位故交,带着松月下了车,嘱咐柳三弦带其他人先去前面茶肆休息。

  两人穿过嘈杂的市集,来到码头旁一家不起眼的货栈。

  货栈里堆满麻袋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药材的味道。

  一个穿着短褂的人迎上来,与秦四爷对了几句暗语般的行话,便将他们引到货栈后院一间堆满账册的小屋里。

  屋里已有一人在等候,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看打扮像个跑船的老大。

  见到秦四爷,他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松月身上,带着审视。

  “这位是老船,信得过。”秦四爷低声对松月道,随即转向那汉子,“东西带来了。”

  松月会意,抬手取下那支点翠凤簪,在秦四爷和老船的注视下,熟练地拧开凤首衔珠,露出中空的簪杆。

  她用指尖轻轻一磕,一枚比小指指甲还细的金属小管落入掌心,里面正是那卷微缩胶卷。

  老船接过小管,仔细检查了一下封口,确认无误后,迅速将其藏入自己腰间一个特制的皮夹暗层中。

  “沿水路南下,三日内必到。”老船言简意赅。

  “一路顺风。”秦四爷抱拳。

  老船不再多言,对松月也微微颔首,便转身从货栈另一侧的小门悄然离去,很快融入码头熙攘的人群中。

  直到此刻,松月悬了多日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

  东西,终于送出去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秦四爷看向她,眼中满是赞赏,还有一丝如释重负。“月老板,此番多亏你了。临危不乱,应对得当,便是许多老手也未必能做到这般镇定。”

  松月微微摇头:“四爷过誉,是大家筹谋得当,侥幸而已。” 她顿了顿,问,“茶楼那日的混乱……”

  “是顾帅安排的。”秦四爷低声道,“他料到严世镛可能在各处关键节点都撒了网,临江未必安全。茶楼联络点本就有风险,那日的醉汉闹事,是我们的人故意制造,为你解围,也试探肃查处在此地的布控情况。虽惊险,但结果总算不坏。”

  “走吧,该回去了,免得柳老板生疑。”秦四爷道。

  两人若无其事地回到茶肆与戏班会合,继续返程。

  一路再无波折,平安回到金海。

  ——

  几日后,秦四爷又借着送新寻到的曲谱为由来了玲珑阁。

  后院僻静处,他屏退旁人,与松月对坐。

  “月老板,”秦四爷的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老朽今日,是代组织,正式询问你的意向。”

  松月坐直了身体,静静聆听。

  “经过临江一事,组织看到了你的勇气和智慧。你并非我们发展的常规成员,但你的所作所为,已完全符合一名革命者的要求。”

  秦四爷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如今世道昏聩,豺狼当道,我们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有志气、有胆识的同志加入,共同为创造一个光明的新世界而奋斗。我,以及我所代表的赤霞会,正式邀请你,松月同志,加入我们。”

  尽管心中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正式的邀请,松月的依旧感到心潮澎湃。

  她没有丝毫犹豫,迎着秦四爷的目光回答:“我愿意。”

  秦四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好!好!不过,正式加入还需一个简单的仪式,以示郑重。明晚子时,我会安排。”

  次日深夜,松月在秦四爷的接引下,悄然来到城中一家早已歇业的旧书店后院。

  密室里,灯火如豆,墙上挂着一面简单的红旗,上面绣着霞光穿云的图案。

  顾沉舟和陈墨早已等在那里。

  仪式简单而庄严,在秦四爷的主持下,松月面对那面红旗,低声念诵了赤霞会的誓言:“余誓以至诚,加入赤霞会,恪守纪律,严守秘密,为推翻旧制,建立新国,拯生民于水火,谋万世之太平,奋斗终身,永不叛变。”

  声音虽轻,却在密室中回荡,字字千钧。

  宣誓完毕,秦四爷道:“从今日起,你便是赤霞会正式成员。你在组织内的直接联络人与上级,便是我,代号青鸟。为安全计,你也需有一个代号。”

  松月略一沉吟,想到自己半生飘零,以戏为伴,而戏如人生,人生亦如戏,便道:“就叫锦瑟吧。”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锦瑟,好。”秦四爷点头,随即看向顾沉舟和陈墨,“按照纪律,你们也应在此时告知锦瑟同志你们的代号,以便日后必要时的协同。”

  顾沉舟向前一步,目光沉静地看向松月:“我的代号,潜龙。”

  潜龙在渊,待时而动。

  陈墨也道:“我的代号,青砚。”

  砚台承墨,沉稳辅佐。

  ——

  金海市的舆论场又起波澜,明德书院的学生因东海商会强占土地案的后续处理不满,再次酝酿抗议。

  苏念真作为学生代表和《新声》杂志撰稿人,设法获得了采访江南巡阅使顾沉舟的机会。

  苏念真穿着朴素的学生装,问题直指核心:“顾帅,对于近日学生要求公正处理土地纠纷、抵制外强经济渗透的呼声,您作为江南最高军事长官,持何种态度?是否会支持学生的合理诉求?”

  顾沉舟坐在主位,一身戎装,“学生关心国事,热情可嘉。但政务处理,须依法依规,循序渐进。当局自会妥善处置相关事宜,维护地方稳定与商业秩序。学生当以学业为重,勿受偏激言论煽动,轻举妄动,徒增纷扰。”

  官样文章,滴水不漏,却毫无实质承诺,甚至隐含告诫。

  苏念真眼中期待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

  她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将领,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对公正的认同,却只看到一片平静与疏离。

  这与她想象中的能理解青年热血的开明派形象相去甚远。

  采访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苏念真离开时,背影带着失落。

  不久后,新一期的《新声》出刊,上面刊登了苏念真此次采访的部分内容,以及她撰写的评论文章。

  文章言辞依旧犀利,充满理想主义的激情,对当局的敷衍和妥协表达了不满,但字里行间,也透露出对手握权柄者却无担当的深深失望。

  ——

  顾沉舟那边的日子,却愈发难熬。

  严世镛并未因那次风流误会而彻底放弃对他的怀疑,相反,试探与陷阱变得更加隐蔽和刁钻。

  这日,陈墨面色凝重地送来一份情报,东海商会将于三日后,在码头仓库秘密交接一批重要货物。

  疑似军火或违禁物资,具体时间、仓库编号、接头人特征一应俱全。

  若能截获,将是对东海商会的一次重大打击。

  顾沉舟仔细研读这份情报,每一个细节都看似无懈可击,来源也可靠。

  但他心中却警铃大作,太详细了,详细得像是有人故意送到他面前。

  这很像严世镛的手笔,抛出诱饵,看谁会咬钩。如果自己按兵不动,显得可疑;如果行动,无论是成功截获还是失败,都会消耗掉自己的力量。

  “帅座,怎么办?”陈墨也看出了其中的凶险。

  顾沉舟沉默良久,指尖在情报上敲击。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正确的反应。

  一个渴望建功的军阀,看到这样打击对手的机会,不可能无动于衷。

  “通知我们在警备部队的人,”顾沉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以接到线报、稽查走私为名,于所述时间,包围那个码头仓库,仔细搜查。但不要用我们最核心的人,动作可以大张旗鼓一点,结果不必强求。”

  他这是在明知可能是陷阱的情况下,还要主动踩上去,并且要踩得合理,甚至要付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代价,来换取严世镛的暂时安心。

  陈墨领命而去。

  三日后,码头仓库行动如期展开。

  果然,仓库里只有一些普通的南洋香料和日用品,并无违禁品。

  所谓的接头人更是影踪全无,行动扑空,还打草惊蛇,惹来东海商会一番抗议和外交交涉。

  顾沉舟不得不亲自出面安抚,并严厉批评了带队行动的军官。

  严世镛亲自来关心此事,言语间满是惋惜:“沉舟啊,你看这事闹的,线报不准,劳师动众还落了不是。底下人办事,就是不牢靠。”

  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始终在观察顾沉舟的反应。

  顾沉舟只能表现得懊恼,将责任推给无能的线人和鲁莽的部下,并保证会加强情报甄别。

  类似的事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又发生了两三次。

  有时是关于赤霞会秘密集会的假情报,导致无关地点被突击搜查,扰民伤财。

  有时是关于内部可疑人员的举报,迫使顾沉舟不得不对自己手下一些并不可疑的人进行审查,甚至做出处理,寒了人心。

  每一次,顾沉舟都清楚地知道那是严世镛的试探,是毒饵,但他都必须硬着头皮,按照一个合格的军阀应有的方式去行动。

  每一次失败或误伤,都像是在他心头剜下一刀。

  他眼睁睁看着组织的掩护点被破坏,看着无辜的人受牵连。

  这种清醒的自我割裂,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折磨人。

  转机,出现在一次看似偶然的冲突之后。

  东海商会名下的一家货栈,因涉嫌走私被肃查处查扣,商会方面指责肃查处滥用职权,严世镛则咬定证据确凿。

  双方在报纸上打起口水仗,关系陡然紧张。

  顾沉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既然两方都视自己为眼中钉,何不设法让他们互相猜忌,乃至争斗。

  这个计划的关键一环,需要一个能够同时引起严世镛和东海商会兴趣,又能被自己合理利用的诱饵。

  而这个人选……

  顾沉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玲珑阁的方向。

  他想到了松月,这个计划风险极大,需要她进行一场极其危险的表演。

  他犹豫了。

  但秦四爷在得知计划雏形后,却认为可行。

  “锦瑟同志胆大心细,且身份特殊,由她来扮演这个争风吃醋的焦点,再合适不过。关键在于,如何让她自然地卷入,并且,如何确保她能在关键时刻,安全脱身。”

  顾沉舟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

  他让秦四爷将计划的初步设想,透露给松月,询问她的意愿。

  当松月从秦四爷那里了解计划时,她沉默了。

  “四爷,”松月抬起头,“我需要知道更详细的步骤,尤其是,我该如何无意中让严世镛和东海商会的人,都相信他们各自掌握了关于对方的不利的秘密,而我因为害怕或贪心,在两头下注,却又因愚蠢而让消息走漏,最终引发他们的冲突。”

  “具体的细节,潜龙同志会亲自与你商议。”秦四爷道,“此事需极度谨慎,每一步都要推敲。但首先,你需要一个合理接触这几方的由头。”

  松月略一思索,道:“下月初,玲珑阁将排演新戏《游园惊梦》,需要添置一批昂贵的苏绣戏服和头面。我可以放出风声,说顾帅有意资助,但东海商会那边也有人表示感兴趣想结交,而严世镛……或许会想借此探查顾帅的财路和与我关系深浅。”

  秦四爷抚掌:“妙!以此为引,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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