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主母生存指南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33章


第233章

  祝明璃愿意凭他人只言片语和县令态度里的肯定, 便认定冯眉娘有本事,这本身就是莫大的信任。

  而冯眉娘也愿意为这份信任,抛下县衙的安稳, 随一个素未谋面的娘子踏上未知的路, 回以同等的莫大信任。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学些什么, 要做什么, 只知道要去治外伤,要为活人缝合皮肉。

  前路茫茫,自然是忐忑无比,可还来不及细想,这位头回见面就愿信她、用她的祝娘子, 已经开始了她的“填鸭式”教导。

  祝明璃当初兑换的军事书籍里, 有极详尽的战伤自救互救之法,包扎、止血、骨折等等, 一应俱全。想将现代那套全盘照搬自然不行, 但稍加融会贯通,便是当下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伤后护理和外伤治疗了。

  仵作常年剖尸、缝合、拼骨, 说起来有些不道德, 可正因如此, 对人体的骨骼肌肉反倒比寻常医者认知更为透彻。

  祝明璃讲起这些来, 举的例子便十分地与众不同:“你解剖尸首无数, 想必对人体的骨骼很是清楚,战场上断骨的伤极为常见,你应当很熟悉应该如何拼好对正。”

  南北朝时便有切开复位术, 到了本朝,对手法复位困难的开放性骨折,也渐渐地开始冒出切开扩创复位的理念, 所谓“拔伸捺正,或取开捺正。”。

  只不过终究是理论的显现,并未广泛应用,在寻常人眼里仍是骇人听闻之事。

  不过冯眉娘听罢,只是初时有些惊讶,很快就点头接纳了。

  祝明璃心下满意,继续道:“寻常伤兵若是骨折,要想复原如常,便须复位。若未破皮,或虽破皮却仍可手法整复,那是最好。可若断骨穿破皮肉,复位后仍露于体表,便须以利刃切开,剔除骨尖,将两端恢复至位置。切记,不可见风着水。”

  这些手法听来确实骇人,祝明璃边说边比划,外头护送的那些兵卒光是听着,看不见她的比划,都不禁将五官皱成一坨。

  可冯眉娘只是点点头,道:“我验尸时见过断骨的,那骨头在皮肉里自己长上了,虽形状崎岖,怪模怪样,但想来若在断骨之初便将其对齐缝合,骨头也能若皮肉般自行愈合,伤者便能如常人一般走路。”

  至于骨折后的外固定,这个时代也开始有些理论的显现,只是非常稀缺,偏远的朔方更是从未听闻。

  祝明璃接着道:“接好了骨,那骨头还脆着,得用竹片或杉木皮固定,等它慢慢长合。长合之后得叮嘱着伤者慢慢练习用力,逐渐恢复日常活动,这就是康复之法。”

  用药则要靠中医了,麻沸散能止痛,作为“外科手术”的麻醉剂使用,续筋接骨、活血化瘀的方子也不少,这点不用太操心。

  冯眉娘自幼熟读医理,对这些并不陌生,两下一融合,便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祝明璃讲什么,她都能恰到好处地领会。

  至于伤口缝合术,虽未大范围使用,民间却也有流传。

  祝明璃先与她说:“凡骨破打断,或筋断有破处,却用针线缝合其皮。”

  冯眉娘果然没有大惊小怪,方才听了一路,祝明璃句句在理,她早已心服口服,认定这位娘子必是熟读医书之人。

  此刻听她说用针线缝皮,也只是道:“我自随师父学艺以来,缝合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百具了。下手快些,再辅以麻沸散,应当不至于太过痛苦。”

  祝明璃便趁这返程一路,将自己所知所学尽数讲与她听。

  两人相谈甚欢,末了祝明璃才想起一事:“我庄上有位畜医,名阿月,常给牲畜治病,清创、止血、缝合、敷药都在行,望你不要介意她的行当,与她多多探讨。”

  冯眉娘呆呆地望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

  祝明璃以为她是惊讶自己说这话,却见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娘子这是哪里话?我怎会嫌弃她是畜医,旁人也没嫌我是个晦气的仵作呢。”

  这位娘子当真是半点不嫌她晦气,别说自己家里那些事,便是从事仵作这业也足够让人避之若浼了,果真是个妙人。

  祝明璃愣了愣,也跟着无奈地笑了:“瞧我,这些时日忙得头晕了。总之,畜医虽擅长给牲畜缝合,对活人却有些胆怯,到了庄上,你要尽快学会这些,随即便前往伤兵营。救死扶伤,是与天争命,耽误不得。如今最要紧的,是那些重伤、伤口腐烂之人,须得快、准、狠地剔除腐肉,还不能伤着好肉。这刀法,这胆量,你可有把握?”

  冯眉娘重重点头:“能做到。”

  果然,一个十二三岁便随父流放千里,自己寻到仵作行当、从头学起的女子,心性之坚定,绝非寻常人能比。

  祝明璃心下感慨万分,从相识到现在,不过短短一程路,却已交托了这许多。

  到这时她才想起,自己竟还没正经介绍过身份,也没说清对她的安排,对方就这么一路被她带着跑,给了她无上的信任。

  她缓声道:“对了,我还没向你好好说道说道我自己呢。我姓祝,名明璃,洛阳人氏,家中有两位长兄在朝为官,职务并不显赫。不过我自个儿在长安做了些营生,也算有些底气。此番来朔方,是因我家郎君,沈三郎,如今官拜大同军使,而沈家常年镇守朔方……”

  冯眉娘听她平平淡淡地道来这一切,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她虽猜到这位娘子来头不小,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来头。

  更奇的是,她做的这些事,帮助朔北,利民利军,竟是凭一人之力担起来的。

  若是有官职在身的人说这话,她会觉得是场面话,可祝娘子无官无职,若不是真心如此,是不会做到这个地步的。

  此刻她才明白,为何初见时听祝娘子说话便觉着可信,只因眼前这位娘子,有一颗明澈坦诚的赤子之心。

  冯眉娘一直窝在偏远县衙里,埋头验尸,于外事不闻不问,对祝明璃的名声一无所知。

  等她真正到了灵州,才知道这位亲自来请她的祝娘子,是何等的来头,何等的名声。

  不过回到灵州时天色已晚,祝明璃便先请冯眉娘在沈府歇下,明日再开始忙碌。

  冯眉娘出身不错,并非没见过世面之人,对沈府的阔绰还算适应。

  可当她忐忑又期待地住下之后,沈府里的匠人与雇工们却让她惊讶不已。

  听说娘子又带人回来了,她们好奇地来串门,问她缺什么,还送来不少的东西。驱虫的药包、轻便的薄衫、垫肚子的干粮,都是些贴心又实用的物件。

  她身为仵作,又是流人亲眷,本就没什么钱,收拾完行李就那么一个小小的包袱,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别无他物。

  她确实缺这些,可面对众人的热情,她着实不习惯,连连推辞。

  大家都能看出她的窘迫。

  虽都是雇工,可她们在长安好歹过过好日子,衣裳布匹都是从庄上用布票换的,见她如此,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的日子,将心比心,不免想要帮一把。

  阿八走过来,把一匹布放在她桌上,道:“你我年岁相仿,又同在娘子手下做事,便不要太过客气,日后日子还长,这些东西先赠你,往后我有求于你的时候,还望多多照看。”笑着解释道,“我成日做木匠活,少不了大伤小伤的,到时还得请你医治。”

  布匹贵重,可当钱使。冯眉娘见她这般诚恳,再推辞反倒拂了好意,便真诚道谢,接过布匹,又解释:“我只会些皮毛,不是什么厉害医师。”

  又忍不住问阿八:“你一个娘子,为何做了木匠?”

  阿八便在她屋里坐下,讲起自己的来路。

  若说祝明璃亲自到县衙请冯眉娘已是奇事,而后说起她的身份来由更是惊奇,那阿八的故事便是奇上加奇。

  阿八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只平铺直叙这些年的事,可冯眉娘却能从中勾勒出许多画面,那画面比她听过的所有百戏都更引人入胜。

  听到最后,她不禁遗憾地想,若是家里没出事,她也能在长安看看阿八口中那繁荣的营生、欣欣向荣的田庄。

  阿八知道的也不多,讲的是自己的经历,以及听来的一些零碎。

  冯眉娘再问,她便答不出了。

  这几日忙着打农具,阿八也累了,说着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冯眉娘忙道:“瞧我,竟拖着你讲了这许久,快去歇息吧。”

  阿八难得找到同龄人说话,对这又学医又验尸的娘子也好奇得紧,便道:“日后有机会再聊。”说着便起身走了,脚步轻快。

  冯眉娘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空空地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又对着油灯愣愣地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对着灯笑了一下,肩膀也因放松而垮了下来。

  她想,算起来快五年多了,好像只有今日,才觉得日子又鲜活生动起来,仿佛回到了家中未出事前的岁月。

  人的际遇,可真是奇妙。

  这一笑之后,她竟久违地开始期待起明日来。

  又想着,那位祝娘子如此心善,想必也会容她给流人营的亲人们写封信,交代自己的境况吧。

  她惜灯油贵,连忙吹了灯上床,睡了这些年难得的一个安稳甜美的觉。

  翌日清晨,沈府渐渐热闹起来。

  冯眉娘被说话声吵醒,起身洗漱收拾,又被那些雇工们邀着一同用了朝食,认识了更多的人,互相问了来历。

  等用完饭,那边祝明璃也歇足了觉,准备起身了。

  她今日要做的事很多。

  阿青那边,护理队的人已经招齐,她得带着她们和新招的冯娘子去田庄,让畜医阿月一道培训。

  课程进度要规定,她写的救护书籍也得交给阿月,告诉她每章怎么学怎么练。这事是目前最要紧的,必须盯着进度,随时检验。

  农具的事也得办。

  之前和府衙说好了要分发农具,如今春耕最后这点时间,得赶紧落实。

  送完人,交代好细节,又得把阿八送到官作坊。有她露脸,算是撑腰,那边的人才不敢怠慢。

  最后再去府衙商议农具分配的事。分给屯田好说,可若分给各县,再由县里往下发,那章程可就大了,得好好说道说道。

  她在管理轮流用农具上头有些心得,得跟那些人讲清楚。

  一通安排下来,日程又是满满当当。

  可祝明璃就喜欢这种充实,每一步都在让日子变得更好。

  农事上虽不能立竿见影,可农具一旦发下去,至少能省力,能减少干旱的可能性,秋收说不定就能见到成效。

  而护理队的事见效就很快了,只要把人送去伤兵营,一边练手一边成长,平日里消毒、巡房、清创、缝合,既能减轻医师压力,又能救人性命,还能帮那些伤兵尽快恢复。

  趁伤口容易感染发炎的夏日来临之前,把护理小队落实,让军营看到成效,便能多招护理队的人,把护理急救推广下去,惠及整个朔方。

  这成效可不只在今岁,而是年年岁岁的大用处。还能给无处可去的妇人们一条生路,真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她不禁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见到成效。可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点一点做。

  她一边用早食,一边捋了捋今日要做的事,兴致冲冲地准备开始新一日的忙碌。

  她起来了,冯眉娘等人就接到了奴仆传迅,让她们准备启程。

  阿八和冯眉娘连忙收拾好包袱,来到阍室候着。

  远远见祝明璃的身影出现,两人异口同声地唤道:“娘子!”

  直把祝明璃喊得一愣。

  冯眉娘昨日可不是这般性子的,怎么今日说话的语气态度竟和阿八一模一样?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对两人笑了笑,问她们:“歇好了没有?若歇好了,今日便要开始忙碌了,日后多少会有些累,要坚持住。”

  两人又异口同声:“娘子放心!”

  祝明璃愈发茫然,瞧瞧冯眉娘,又瞧瞧阿八,莫不是阿八昨晚跟她说了什么?

  不过她也没细究,只对两人道:“走吧,我把你们送到该去的地方,都坐我的马车,后面的驴车得拉东西。”

  阿八和冯眉娘对视一眼。

  她们知道,只聊了一个晚上,这便又要分别了。

  二人眼里都闪着光,除了不舍外,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希冀。

  阿八将去官作坊大展拳脚,凭一手木工活让整个朔方的匠人都来拜师学艺;而冯眉娘将凭一手验尸功夫,在接骨缝合上大放异彩,成为护理队里至关重要的一员大将。

  迎着初升的朝阳,三人登上马车,精神抖擞地出了府,开始崭新的一天。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