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阴湿男二攻略指南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9章


第29章

  沈染星顾不得许多, 不敢回头,只顾快步往前走,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她四处警惕,按照小雪貂的指示, 专走不显眼的巷道, 朝隐秘的出口走去。

  巷子又长又静, 静得她能听见自己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两旁的院墙高耸,朱门紧闭, 看不到半点人迹。

  正匆匆走着, 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突然打开, 一只小手猛地伸出来,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啊!”沈染星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又被李老板的人抓住了,立即就要死命挣脱。

  “别出声,别出去!”一个压得极低的少女声音急切地响起, 还带着哭腔和惊恐。

  难道同是天涯沦落人?

  沈染星不再挣扎了, 定睛看去。

  抓住她的是一个小女生, 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 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沾着煤灰,像是这附近哪个院落的杂役。

  小杂役脸色惨白,眼睛哭得红肿,全身都在发抖。

  沈染星没有心思探究她发生了何事, 为了不暴露身份,强装冷静道:“放开我。”

  小杂役却抓得更紧,声音抖得厉害, 几乎语无伦次:“不能出去外面……外面院里死人了!好多血,有人在杀人,见人就杀,快跟我躲起来!”

  杀人?!

  好多血?!

  沈染星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顺着小杂役所指的方向,从巷道口的缝隙偷偷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后院,典雅别致,但此刻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都穿着伙计或杂役服饰。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一阵风吹来,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沈染星连忙捂住口鼻,干呕了一下。

  而更远处,隐约传来兵刃相交的脆响,甚至还有惨叫声,短促又凄厉。

  真的有人在杀人!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她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这造的什么孽啊!

  她去到哪里,哪里就发生凶杀案!

  小杂役趁机用力将她拽进了那扇小门后面。

  这里是一个堆放杂物的狭小隔间,充满了霉味和灰尘。

  沈染星被呛得几乎要咳嗽出来,又连忙死死捂住口鼻,硬生生压了下去。

  小杂役迅速关上门,插上门栓,然后和沈染星一起蜷缩在杂物的阴影里。

  她捂着头,颤抖得不成样子,哆哆嗦嗦说着听不清的话。

  沈染星惊惧缓了些,拍了拍她脊背,低声安抚道:“我们已经藏好了,别怕。”

  小杂役猛的抬起头,头发凌乱,小脸煞白:“他一定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索命来了,躲不掉的,我们也会被他杀了的……”

  沈染星清楚知道这世界的设定,并没有鬼:宽慰道:“这个世界没有鬼,别怕,别怕。”

  “可他眼睛发光,脸上还缠着布……”

  “那也是……”人。

  沈染星没把话说完,惊讶得瞪大双眼。

  不仅是人,还是熟人!

  是来救她的吗?

  外面再次传来了惨叫声,更加清晰,更加凄厉恐怖,打斗声也越来越近,仿佛就隔着一扇门。

  沈染星连忙站起身来,想要开门,手却被小杂役拉住。

  “不要开门,被发现的话,会被杀的。”

  “放心,他是来找我的。”

  “可我亲耳听见,他说他是来灭门的。”

  灭门?

  沈染星浑身一僵。

  原书中曾经写过,一夜之间,白沉烬杀了一个院子数百人,可现下他还没有遇上原著女主,也触发了灭门这个剧情吗?

  还是说……他已经遇见了原著女主,并且过来给她报仇。

  否则,他为何会花费如此大的力气灭门。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小杂役察觉到沈染星的异常,害怕地摇了摇她的胳膊。

  沈染星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意识到他不是来救她的……

  她还在牢里时,他便已经开始杀戮了,甚至那牢头也是他所杀,却从未想过放她出去。

  他不是来救她的。

  “嘭”地一声巨响,一具尸体砸了过来,从门缝溅入几滴猩红的血。

  沈染星条件反射的躲闪了一下,头皮发麻,但她强忍着恐惧,又凑上前去,透过门缝往外看。

  巷子尽头的庭院里,已如同修罗屠场。

  鲜血浸透了青石板,蜿蜒流淌,汇聚成令人作呕的溪流。

  残肢断臂散落四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铁锈味,死亡的气息无处不在。

  而在这片血腥地狱的中心,白尘烬持剑而立。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此刻却已被暗红的血液浸染得更加深沉,衣摆甚至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血珠。

  几缕墨发被血黏在脸颊侧,面上素帛染了血,更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阴森,恐怖。

  他的脸上表情淡淡的,没有愤怒,没有憎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唯有蓝眸子耀眼,仿佛燃烧着一种幽光,冰冷又骇人。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眸。

  沈染星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纯粹的,沉浸式的,甚至带着某种扭曲的疯狂。

  他在杀人,并且……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她无力地顺着木门滑落,不敢再看。

  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这几日,他偶尔流露的些许异常,那短暂的,平静的相处……竟然让她差点忘了,忘了这个人本质上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存在。

  书中说他将杀手据点屠得鸡犬不留,她会不会成为其中的一个刀下魂?

  她有点难过。

  这流芳阁的人,也是勇士,即便不敌,也前仆后继,导致死伤无数。

  在杂物间里躲了不知多久,外面的杀戮声才渐渐平息。

  黑暗中,沈染星只能听到两人压抑不住的喘息声,粗重又凌乱,带着深深的恐惧。

  又过了一段时间。

  小杂役站起身,打算开门,沈染星一把将人拉住,轻声道:“等等,我确认下外面有没有人。”

  小杂役没多问,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沈染星摸出怀里的小雪貂。

  经历了上一次的背叛,她这一次谨慎了些,先和她解释道:“它可以帮忙确认附近有没有人,还可以给我们指路。”

  妖的能力千奇百怪,小杂役见怪不怪,点头表示明白。

  沈染星还是不放心,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是真的指,用爪子指。”

  小杂役奇怪的看他。

  沈染星朝着她甜甜一笑,便对着衣襟里的小雪貂小声道:“外面还有人吗?”

  小雪貂道:“没有。”

  小雪貂的话小杂役听不见,沈染星做戏做全套,也假装听不懂,道:“有就点头,没有就摇头。”

  小雪貂:……

  它摇了摇头。

  “很好你指路吧,避开所有的人,去你说的那个最隐秘的出口。”

  小雪貂黑溜溜的眼睛一转,小巧的鼻子煞有其事地使劲嗅了嗅,然后爪子朝一个方向一指。

  沈染星拉开门闩,推开门,拉起还在发抖的小杂役,压低声音:“我们先离开这里。”

  不知道白尘烬还会不会杀个回马枪,来个地毯式搜索,越早离开越好。

  好在,一路顺利。

  两人蹑手蹑脚地跟着指引,七拐八绕,终于到了出口处。

  可是……

  “门呢?”沈染星问。

  这是一处偏僻的围墙,杂草丛生,墙漆剥落,这院落应当荒废了许久。

  小雪貂道:“你扒拉一下墙角下的杂草。”

  沈染星:……

  她无奈,认命地捡起一条枯枝,插入半人高的草丛,往两边拨开。

  小杂役是一个有眼力见的人,做惯了杂役的她,动作更加利索,更是直接上手。

  不一会儿,她们扒出了……一个狗洞。

  沈染星动作一滞。

  这确实没话说,隐秘性确实足得很……

  洞口不大,只能勉强能容一人爬过,洞外吹来微凉的晚风,带着自由的气息。

  别说狗洞,就算是老鼠洞她也爬得。

  沈染星心中一阵激动,正想让小杂役先钻出去,那小杂役却忽然面色一白,莫名奇妙恐惧起来。

  沈染星急道:“快,一会被发现就不好了。”

  “可是……”

  “别可是了!”

  她抓着她的手,就要把人往狗洞里塞,小杂役却挣脱开来,往后退了两步:“你走吧,我走不了的。”

  “好,那我先行告退。”

  “我真的……嗯?”小杂役愣住了,以为还要拉扯一番,理由都想好了,可没料到对方如此干脆。

  “萍水相逢,我也不逼你,总之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一命。”沈染星说着,动作也不停,跪倒地上,往狗洞里钻。

  “你们想逃!”身后传来一道厉喝声。

  沈染星才爬到一半,被吓得一抖,但她什么也不管,甚至加快了速度往外钻。

  可这洞口实在太小,根本快不了。

  “她不是院里的人。”小杂役帮忙解释,“是客人……啊!”

  随后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哼,这种拙劣的借口骗得了谁!”

  男人边说着,边朝沈染星走来。

  沈染星只觉脖间一紧,有人抓住了她背后的衣服,一把把她扯了出去。

  他大爷的!

  辛辛苦苦钻了半天,他一秒就把她给扯出来了!

  沈染星坐在压低的杂草上,转身看向来人。

  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流芳阁低级护卫服饰,脸上还带着惊惶,应当也是为了躲避外面的屠杀,来到这一处荒地。

  不料恰好撞见了她们。

  分明都是逃命的可怜之人,他遇见了弱者,却生出了一抹饿狼似的目光。

  他对她们有所企图。

  沈染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小杂役护在身后,强作镇定道:“这位大哥,你误会了,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只是不小心误入此地,现在只想离开……”

  “误入?”那护卫上下打量着她。

  她身上衣裳不是杂役穿的,虽然有些脏污,但料子尚可,她的脸庞也过于干净清秀,也不像做惯苦活的人。

  是客,但也算不上贵客。

  “你是客,我自然不会强硬将你留在这里,不过你身后那人是流芳阁的杂役,得留下来。”

  “行。”她才让开,那护卫便举起了刀,打算就地处决了小杂役。

  沈染星一看,慌忙推开他的手,制止他的动作,好声好气道:“大哥,我们一起逃吧,留在这里,指不定那些人什么时候会杀过来。”

  “流芳阁遍布全国,规矩森严,对试图逃跑的人惩罚极重,你以为想逃就可以逃?”护卫眼神凶狠,“阁里现在出了大事,没空听你狡辩,快让开。”

  “不让。”

  “刀剑无眼,伤了你,可别赖在我身上!”

  沈染星抬起双手,急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这样,我买她这一条命,多少钱?”

  那护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流芳阁的人的命可是买不到的,生是流芳阁的人,死是流芳阁的鬼,你又有什么资格买,况且,我还指着她活命呢。”

  此言一出,沈染星突然心里神会,明白他一副饿狼眼神的缘由。

  这是打算杀了小杂役来躲避外面的打斗,若是事后问起来,还可以领一份功。

  他不仅逃过了一劫,还追杀了逃兵。

  真是个好计谋。

  沈染星思索间,护卫举起了刀,眼神愈发凶狠。

  “你若是不让开,我把你一起送下地狱!”他说着,便挥刀而下。

  沈染星下意识往侧一闪,翻滚着躲开了。

  才坐正身子,仰头一看,那护卫的刀再次逼近,沈染星随手折过一节细枝,格挡开了一击。

  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察觉到自己的身手,只知道她手上的细枝断了,刀已迫近脸面,只来得及抬手抵挡。

  刀刃破风的锐响刺入耳膜,她缩起脖子,紧闭了双眼。

  可半晌过后,那刀迟迟没有砍下来,唯有几点温热黏稠的液体,溅上她的脸颊和袖口,带着浓重的铁锈腥气。

  她惊疑不定,抬眼看去。

  那名凶悍护卫举刀的动作僵在半空,眼睛圆瞪着,嘴角溢出鲜血,表情难以置信。

  一截染血的剑尖,正正从他心口处透出,寒意森然,几乎要刺到她手臂上。

  下一刻,剑尖猛地被抽回,消失在护卫心口,沉重的身躯便如断了线的木偶般,轰然倒地。

  尸体砸进一旁半人高的草丛里,惊起几只藏匿的飞虫。

  杂草簌簌摇动,掩埋了倒下的躯体,也露出了后方伫立的身影。

  沈染星呆呆地仰望着。

  白尘烬……

  他一袭深色青衣,袖口与衣摆都血液浸透,猩红斑驳,湿漉漉地贴着身躯,更显身形瘦削凌厉。

  手中斜握的长刀仍在淅淅沥沥地淌着血珠,刃口翻卷,甚至可以看见细微的肉糜。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

  面前的人恐怖阴森,沈染星却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欣喜。

  而他只是站在那里,眉眼低垂,眼眸灰朦之感褪尽,晶蓝的眼眸亮得骇人,看过来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刚从无间炼狱里踏血而归,周身缠绕着未散的恐怖煞气。

  她不在意,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雀跃起来。

  他是来救她的?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她什么也不想,眼里只有他。

  “白……”沈染星刚开口,便要爬起来,朝他飞扑过去。

  可还未开始动作,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当头罩下。

  剑刃寒光一闪,长剑滴血,携着凌厉风声,直直朝她面门刺来。

  她偏头侧身,剑风擦过脸颊,划出一道细痕,斩断几缕碎发,带起的锐响令人牙酸。

  这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铮”地一声嗡鸣,那柄染血的利刃深深钉入了她身后的土墙,剑柄犹自震颤不休。

  沈染星彻底僵在原地,歪着头,瞳孔因惊骇而紧缩,姿势狼狈,无力坐靠在墙角下。

  一缕细微却尖锐的刺痛炸开,温热的血珠立刻从脸上的划痕中渗出,碎发飘落,拂过她僵住的唇角。

  四周虫鸣俱寂,连风都仿佛静止了。

  沈染星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放慢了。

  她颤抖着,艰难地抬起头,顺着那柄滴血的长剑向上看去。

  对上了一双冷漠的眼睛。

  白尘烬就站两步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藏着笑,阴森又愉悦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对生命的漠视和杀戮带来的快意。

  他……连她也要杀?

  这个念头如同刺骨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她所有暖意和庆幸,生出彻骨的寒冷,带来极度的恐慌,将她牢牢钉死在原地。

  她脸色惨白如纸,他眼中的阴冷笑意却更浓了,也更阴沉了。

  那是一种……发现有趣猎物的眼神。

  “继续逃啊。”

  他嗓音微哑,带着笑意,尾音还余留着兴奋到极致的轻颤。

  流芳阁深处,密室内。

  李老板站在烛火旁,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此刻早已没了平日的圆滑镇定。

  尽管密室隔绝了大部分声响,但那恐怖震动,凄厉惨叫,还是时不时隐隐传来,听得令人心悸。

  现下那声响停了好半晌,李老板才颤颤巍巍,对着对着屏风后那道身影道:“结,结束了?”

  屏风后的女子身影丝毫未动,甚至悠闲地品了口茶,道:“你这处连人带妖,合计五六百人,不过才半个时辰,早着呢。”

  “难道就任由他杀吗?”

  “任由他杀。”

  “可……”

  “不满的话,你可以出去制止。”

  李老板还有大段说辞,被这一句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刚开始那煞神还只是彬彬有礼地寻人,不知这女人什么时候,针对他设下了陷阱。

  这下好了,人没抓住,还逼急了,大开杀戒了。

  又过了片刻,李老板实在忍不住了,躬身道:“这一次损失惨重,若是上头怪罪下来……”

  “我不就是你上头吗,”女子声音干脆清冷:“我怪罪你做什么?”

  “可是……”

  “你想搬国师出来压我?”

  李老板一惊,慌忙摇头:“不敢不敢!”

  “你敢又如何?”女子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向师父交代罢了,这一处的人不死,也会有另一处的人被屠。”

  李老板猛地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交……交代?”

  女子隔着屏风,听着李老板那惊慌失措的声音,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不再理会。

  李老板依旧心神不定:“可那……那些资源,那些货……”

  “没了便没了,不是大事。”她轻笑一声,“你放心,带此事过后,你等着高升罢。”

  “高升?”

  李老板不禁疑惑,在他手下出了如此严重的事,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损失,居然还要给他升职?

  几息后,他想明白了其中关窍,瞬间浑身发冷。

  在上位者眼中,下面这些人的性命和多年经营的心血,不过是可以随时舍弃的代价,只为了达目的。

  他所知有限,自然不知此时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代价确实赤|裸裸摆在眼前——

  居然任由那煞神将流芳阁屠个干净。

  李老板冷汗涔涔,几乎要站不稳了。

  “未来还需要你相助,若是做得好,”女子慢悠悠道,“直接调到御妖台也不是没可能。”

  御妖台……

  那可是直接商转官,还是天子脚下的官。

  若是他靠自己,这辈子估计也摸不上边。

  李老板呼吸急促,恐惧一瞬散得七七八八,即便依旧慌张,还是高声道:“您吩咐,李某自当拼尽全力,在所不辞。”

  女子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这一切都是她策划的,也照着她的预期在走。

  不,甚至比预期更好。

  看来,她那位师妹的计谋很成功,在白尘烬心中分量不轻。

  女子勾勾唇角,不知是嘲笑还是……自嘲。

  美人计,谁能想到,白尘烬冷漠无情,软硬不吃,居然也吃这一套。

  明知师妹要取他性命,却还是留在身边。

  她面容陡然发冷,手中茶盏当一声,被硬生生捏碎,瓷片嵌入掌心。

  听闻声响,李老板心猛地一跳,连忙躬身道:“大人。”

  女子幽幽道:“李老板,你说……他们愿意留在各自身边又如何?以为一份情意就可以改写两人的结局吗,以为不在意身份,这世道便会容忍他们吗?”

  “不可能的,谁让他们生来便是敌人,生活在这人妖对立的世界,深陷这人妖斗得你死我活的局里。”

  “人就是人,妖就是妖,人妖不两立,他们之间注定开不了花,结不出过果。”

  李老板掏出一张小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敢出声。

  这位大人不像在说他人的事,反而更像是在抱怨自己。

  女子冷冰冰道:“你看,他们的信任是那样脆弱,我只不过略施小计,白尘烬便入了套。在他眼里,怕不是师妹以己身为诱饵,引他前来受死吧……”

  说罢,她低低笑了起来。

  李老板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生怕哪里惹恼了她。

  微风拂过,摇动了杂草,也摇动了沈染星。

  她几乎稳不住身形,望着白尘烬,极力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你都来……救我了,我为什么还要逃?”

  “救你,沈染星,你以为你是谁?”他说得很慢,声音低沉,带着淡淡笑意。

  说罢,手腕随之用力,将那柄深嵌土墙的长剑嗤地一声拔出,碎土簌簌落在她肩头。

  沈染星被这声响惊得浑身一颤。

  他手中的剑,微微抬起,剑尖滴着血,缓缓移动,精准地指向了她的眉心。

  冰冷的死亡触感,仿佛已经降临。

  沈染星全身的血液都凝固,脑袋中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本想着他可能太过兴奋,没将她认出来。

  可实际上,他认出了她的。

  看见她在这里,他眼中没有丝毫意外,甚至也没有丝毫波动,只有更盛的,更浓的杀意。

  或许在他眼里,无论是流芳阁的护卫,还是几次三番在他手下侥幸存活的她,都不过是这场杀戮中,等待被收割的草芥,并无区别。

  甚至,她的逃跑,还会激起了他杀戮的欲望。

  真是个疯子。

  但是,疯子又如何,谁还不会发疯了。

  沈染星手一抬,便圈住了那几乎抵在眉间的剑尖。

  要不任由她扯开这一把剑,要不一剑了结了她。

  姑奶奶不伺候了!

  死就死,大不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不,还可能直接回家了。

  白尘烬晶亮的瞳孔倏地一沉,目光幽幽,落在她手上。

  她没有退缩,反而缓缓收拢手指,任由锋利的刃口无声地割入掌心。

  温热的血珠从她指缝间渗出,沿着剑身原有的暗红血污缓缓滑落,最终滴入杂乱草丛。

  她使了很大的劲。

  他手中的剑却依旧稳如磐石,没有半分移动。

  反倒是她自己的动作让刃口更深地嵌入了皮肉,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两人之间仿佛陷入了一种无声的角力,空气仿佛凝固。

  “松开。”他开口,沉沉的压迫感一同袭来。

  她固执地摇了摇头,掌心传来的疼痛让她脸色发白,但握住剑尖的手指却没有丝毫松动。

  “松开。”他冷冷重复道,“做戏也没用。”

  “我可以松开,那你先答应……不杀我。”

  她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水光氤氲,声音轻却坚定。

  他半晌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死死盯着那不断渗血的手,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终于,他抬眼看她了:“好。”

  得到承诺,她紧绷的手一点点松开。

  待她完全松开,他便手腕一抖,将那柄染血的长剑随意地抛在一旁的杂草丛中。

  方才的对峙似乎耗尽了她所有气力,身子一软,撑不住地向一侧倾倒。

  白尘烬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背,将她稳稳接在怀中。

  他的怀里很冷,血腥味很重,沈染星还在发抖,纤细的手往腰间摸去。

  终于摸上了他的手背,温的,她将手穿入他手掌,反手握住。

  两人的手都浸满了血,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掌心温度持续回升,他对她也没了杀心。

  她手上有伤,白尘烬想松开,她却握得更紧了。

  他垂眸看她。

  沈染星额头靠在他肩窝,只能看到侧脸,脸色苍白得透明,眼尾通红,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我们现在回去,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根本无法抑制的颤抖,句子绞成了一团,传入他耳中。

  他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有些沙哑,有些疲懒:“……好。”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