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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177章

  “你说的是大理寺少卿刘烨刘大人?”陆长歌突然开口问道。

  林清点了点头, “刘烨为人正直,不慕强权,官位也合适,由他带头比较合适。”若那少年不说后面的那话, 她本打算回去后让刘烨与顾春跑一趟, 将事情给结了。

  她再次看向少年, 视线锐利如锋,“你叫什么?”

  少年的头压得更低了, “我叫沧澜, 萧沧澜。”

  林清:“你可知你方才的话若是有假,等待你的会是什么。”

  萧沧澜耷着头, “我知道,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林清没再说话,天禄卫看守的圈子又扩大了几分,四周静悄悄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 刘烨带着一队侍卫赶了过来, 后面跟着顾春和瑾瑜。

  顾春拎着药箱, 瑾瑜背着他那把藏了剑的琴。

  孟杰很无奈,“裴公子本也出来了, 不过手中的文章还没做完,又被明月姑娘给抓了回去。”

  林清嘴角微抽,瞬间感觉头更疼了。

  罢了, 让他们闹吧, 左右府里有林文和秋娘看着,再乱也就那样了。

  至于瑾瑜,爱跟就跟吧。

  刘烨仍旧穿着那身大红色的官袍, 发髻一丝不苟,只是喘息有些急,忙问:“大人有事要我做?”

  林清指了指萧沧澜,没说话,刘烨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见少年时怔了怔,随即对林清点了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萧沧澜前面引路,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一路向南走。

  此时街上来往行人更多,却在看见他们这队伍时纷纷惊慌避开,生怕染上什么罪名被抓去关几天。

  直至进入城南的平安巷里。

  巷子狭窄,勉强能两人并行,偶尔还有堆砌在路旁的废物和难闻如腐臭般的气味。

  也不知拐了几个弯路,直至停在一处半旧的木门前。

  林清紧紧蹙起眉,指尖微微抵在鼻间,一股难闻的焦味和臭气不断刺激着她的嗅觉。

  刘烨也是脸色微微变化,喃喃道:“竟是这里。”

  林清疑惑道:“你知道这?”

  刘烨解释道:“平安巷的院子普遍较小,许多人家都爱把柴垛堆砌在房脚,几日前,这院子的柴垛意外被爆竹点燃,被人发现的时候,房子已经烧着了。”

  “这间院子被主人租给两位进京赶考的举子,事发在夜间,都没逃出来。”

  “这案子案情清晰明确,那二人口鼻食道内皆有烟灰,的确是被活活烧死的,扔爆竹的也被找到了,是房主的小孙子,我回京后特地还来看过一次,确实没什么问题。”

  林清默默听着,听刘烨这么说,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他们说话的功夫,萧沧澜已经打开了木门,“是主人家可怜我与母亲,才将这房子给我们居住。”

  孟杰:“死过人的宅子,你小孩家家的,就不怕?”

  萧沧澜并不在意,“能有片瓦遮顶,不必风吹雨淋,有什么好怕的。”

  院门被推开,真就是巴掌大的院子,不过被收拾的很整洁,唯有正房维持着被烧毁的状态,只剩几面墙壁勉强作为支撑,还有些被燃烧后留下的木架房梁,地面有一小部分被收拾过,被烧掉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凌乱的堆在土墙前方。

  萧沧澜急忙解释:“我们是三日前住进来的,我特意去衙门问过,这里的东西都能动了,我才收拾的。”

  林清的视线扫过那已经被烧废的屋子,抬步走进旁边的小屋子里。

  这院子里除了那被烧废的主屋,就只剩下旁边的一间小屋,看样子灰扑扑的。

  林清走在最前面,伸手推开门,木门发出嘎吱的声响,一股淡淡的霉味迎面扑来。

  小屋明显是被精心收拾过,地面很干净,坏掉的桌椅也有修补过的痕迹,不过看得出对方手法很粗糙,想必皆出自萧沧澜之手。

  最里面是一张土炕,一位身着褐色布衣的老妇躺在床上,一头花白的头发被一根木簪盘起,看得出盘发之人不常做这事,发髻很是松散。

  她脸颊稍长,皮肤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双目紧闭,听见动静,方才扭头朝这边“看”来,声音略有些干涩,却很平和,“是沧澜回来了?”

  萧沧澜连忙跑过去,扶着老妇坐起,高兴道:“母亲,我将侯爷带回来了,她定能还你清白!”

  老妇一顿,板起脸训斥,“胡闹!”

  萧沧澜扶人的动作滞了一瞬,脸上有一瞬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老奴行动不便,在这与侯爷有礼了。”老妇向门口的方向做了个扶身的姿势,“麻烦侯爷跑这一趟,老奴无冤可伸。”

  林清没有说话,缓步来到老妇面前,将这人细细的打量了一遍,“你叫什么?”

  老妇答道:“老奴姓萧,单名一个萍字,大家都叫奴一声萧婆子。”

  林清:“陛下共有三位乳母,一位已不在人世,一位已回老家养老,剩下的一位在宫中尚仪局任职,甚少离宫,本侯从未听说,竟还有第四位乳母。”

  老妇脸上一僵,垂头不言,“奴不懂侯爷的意思。”

  林清:“萧沧澜开口,本侯只信三分,如今见了你的面,倒是信了五分。”

  萧萍:“老奴只是偶然学过一些宫中规矩,沧澜妄言,让侯爷误会了。”

  林清:“你坐卧间却有宫中规矩的影子,然各宫规矩不同,行为举止也略有不同,你身体向前倾斜多出半寸,双手交握时尾指回收两分,这等行为,本侯的确在太后身前伺候的大宫女身上见过。”

  她淡淡看着这位名叫萧萍的老妇,声音很轻,却带着如刀锋般的锐利,“你是说你学规矩学到了太后头上?”

  萧萍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被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看透了根基,“奴……”

  林清打断她的话,“你双手的指骨散碎,这样的伤势走向,应是被人一根根踩断的,双腿骨骼外翻,是被人用棍子生生敲断的。”

  “你双手皮肤细嫩,五指细长,尾指蓄着指甲,墙角的篮子里放着女子梳头用的工具,你是一位梳头匠,还是一位行走在勾栏瓦肆的梳头匠。”

  隔这么远,她都能嗅到那仿佛已经浸入那篮子竹条里的脂粉气,香艳浓烈,乃是勾栏瓦肆里姑娘们最爱用的一种香料,名为醉春。

  “你那梳头的工具少了一把宽齿梳,却又多了一张用过的唇纸。”林清将那唇纸撵起,轻轻一捻,仍旧有淡淡的红色染上她的指尖。

  “这唇纸是上好的丝制,用料也极为精贵,普通的官家千金也用不起这东西。”

  “你本是陛下乳母,因罪驱逐出宫,在民间做了一名梳头匠,行走于勾栏瓦肆,想来你手艺不错,方才被贵家千金看中,命你上门梳头,你应允前往,却一时疏忽,惹怒了她,她便命人打断你的四肢,刺瞎你的双眼,混乱之际,这张用过的唇纸混入了你的篮中。”

  林清将唇纸放在桌上,道:“是黎王府。”

  萧萍母子直接傻了眼,完全想不到为什么仅凭表面这几样不算证据的东西,就能让林清推测出完整的事情走向,竟连最后的凶手都被猜了个正着,分毫不差!

  孟杰、顾春和刘烨早就知道林清的厉害,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双眼好似都在发光,旁边的瑾瑜仍旧是淡淡的,只是看林清时,眸中多了一抹稀碎的光。

  陆长歌听得两眼发直,完全没跟上林清的节奏,“不是,等等,你是如何知道她是罪奴的?”

  林清翻了个白眼,“陛下乳母却无记载,要么是有世人不知的隐秘,要么便是犯了错误,若是前者,你觉得她能活着?”

  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

  犯了错,被驱逐出宫,那就说的通了。

  陆长歌:“保不准是自请离宫呢。”

  林清:“宫里出来的宫女嬷嬷很受各处世家贵族的喜爱,便是普通官员,也爱请这样的人去府中教授女子言行规矩,若是自请离宫,就凭她陛下乳母的身份,又怎会变成如今这幅半人半鬼的样子。”

  陆长歌:“那你又怎么知道是黎王府的?”

  林清:“萧沧澜曾说唯有我才能接下这事,如今京中有这势力的,绝不超一手之数,王家和连家向来洁身自好,董家出了那事,如今正是谨言慎行的时候,不会干这损人不利己的事,剩下的也就只有黎王府了。”

  “听闻黎王府的郡主向来骄纵,以虐待奴仆取乐。”

  陆长歌叹为观止,有些事听说是听说,非得亲自见过听过,才能感受到那种震撼,就凭一套梳头的东西,一张用过的唇纸,几句没往心去的废话,竟然就让林清将整个事情的脉络给推测了出来,简直匪夷所思!

  他喃喃自语,“我总算知道陛下为何这么喜欢你了。”

  林清:“……”

  她转过头,看向萧萍母子。

  萧萍也已经回过神来,听完林清的话,尽管闭着眼,仍旧流露出一种心服口服的神态,“一切皆如侯爷所言,罪奴本是太后寻来的第一位乳母,因夜间失误,没有给刚出生的陛下盖好被子,被罚打了十板子,驱离出宫。”

  “罪奴一无是处,唯有这手梳头的手艺还算不错,被太后也夸赞过几次,便做了一名梳头匠,在勾栏之地也算颇有名气。”

  “哪知半月前,黎王府的郡主忽然派下人传话,要罪奴前去王府为她梳妆,罪奴推脱不过,只能屈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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