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活动大厅原本热闹嘈杂的人声像是拉下了音量键, 很快安静了下来，只有舞台的音乐和舞蹈填充背景音。

　　一边是以谭文山为首的学生会和秋季班众人，一边是闻景以及身后的喻阳等人。

　　与此同时, 那些还没有跳下泳池的冬季班学生们也下意识的朝闻景背后聚集。

　　场面从一开始的针对闻景，变成了上一届老生与这一届新生的对峙。

　　谁都看得出局势升级了。

　　这是过去迎新会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不是过去没有出现反抗者, 而是从来没有人反抗成功，反而会被整得更惨！

　　三个月的差距, 是契合度、战技、秘技的多重碾压。

　　新生中财阀子弟直接进入学生会, 有天赋的E级也会被提前被学生会招揽，剩下又没有实力又没有背景的新生，自然就只有被欺压的份。

　　直到这一届出现了闻景这么一个潜力低又实力强的特殊存在。

　　“凯文，你有把握吗？她已经学会了能量增幅法，用在体术上的增幅有150%。”

　　谭文山这边交流起来，他们消息灵通，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件事。

　　鄙夷的看了一眼还在泳池里拼命往外划的陆成, 凯文想起自己之前看到对方进步神速，还隐约担心过名次被赶上, 现在只觉得可笑。

　　“放心吧, 我的契合度还没来得及更新，现在应该有5%了。”

　　听到这话，众人露出笑容，用看好戏的眼神看向闻景。

　　契合度带来的是能量总量、身体强度的全方位提升, 就算闻景有能量增幅法, 那也是单项增长，凯文所有数值都稳压她一头，还是秋季班的第十名，战斗技巧上也不弱。

　　见对方来势汹汹, 喻阳等人一个个神经紧绷，简直比自己上去打还要紧张。

　　刚刚的陆成下线得太干脆了，他们也和秋季班一样没有实感，虽然是站在闻景这边，但理智上还是认为主要是对方轻敌和不强。

　　可是现在那边肯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站出来的凯文一看就是班上的优等生，这种气质从学区星出来的他们绝不会认错。

　　“我来见识见识曾经的天才。”

　　凯文不像陆成有那么多内心戏，话音未落便主动出击，一步踏出，异常健硕的上肢带着山崩之势朝着闻景袭来。

　　从外形就可以看出来，凯文觉醒前就最擅长拳法，觉醒后还学习了一门选修战技蓄能拳。

　　“呼——”

　　砂锅大的拳头发出凌厉的破空声，如今不用战技，他这普通一拳的冲击力也超过1000kg，可以说一个平A就能掀翻一辆汽车。

　　凯文打算像闻景之前对付陆成那样一招制敌。

　　然而真到两人碰撞交接的时刻，闻景身体往后倒仰，拳头擦着她鼻尖两厘米外略过，拳风掀起一缕她额前的碎发。

　　借助着倒仰的动作，她同时一脚踢向凯文的下颌。

　　凯文立刻横拳格挡，结果闻景又突然变招，好像刚出招就后悔一样虚晃一招，一个滑步退开，随后在地面上一蹬，一腿击中他的腰侧。

　　“砰！”

　　这看似临时起意的一脚却是用了能量加持，精准的击中了凯文的薄弱处，让他往侧面踉跄了好几步。

　　“唔……”凯文仅仅是闷哼一声，就立刻挥舞着双拳迎向了闻景袭来的身影。

　　如果这是在觉醒前，他的动作会受到影响，但在觉醒后他的耐力和恢复速度已经是过去的几十倍。

　　“唰！”

　　又一次碰撞，凯文攻击再度一空，可是他并不懊恼，反倒是勾起了嘴角。

　　闻景打中他很多次，他不会有什么事，他只要打中闻景一次，闻景就得重伤！

　　“呼呼呼！”

　　“砰砰砰！”

　　两道身影在场中交错碰撞，不过短短几十招的时间，凯文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

　　他一次都没有打中过闻景，而闻景真的打了他很多次。

　　他现在收回刚刚的想法还来得急吗？血条再厚一直在掉也顶不住啊！

　　旁边围观的谭文山等人的神情则是从一开始的笑容满面逐渐变成了气急败坏。

　　“不是？怎么回事啊？”

　　“这都能空？！”

　　“你倒是用战技啊！你学蓄能拳是就用来加学分的？”

　　在他们的旁观视角看来，闻景无论是速度力量都没有超过凯文，偏偏凯文和她战斗起来就像个铁憨憨一样，每一招看起来都是如此笨拙，简直是送上去给闻景喂招一样。

　　那闻景的招式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高招，全都是学区星教材上的格斗技而已，他们光在旁边看着就觉得‘我上我早行了’。

　　格斗不如人都算了，毕竟闻景有天才之名，觉醒前的基础打得牢，最离谱的是凯文一个学了战技的觉醒者，一直不用战技，跑去和只会一个能量增幅秘技的新生在近身格斗上较劲，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

　　听着旁边同伴的骂声，鼻青脸肿的凯文感觉自己气得肺都快炸了。

　　那是他不想用战技吗？

　　又一次攻击间隙，凯文调整姿势，调动体内能量开始往手臂蓄能——

　　下一刻，原本在后退的闻景忽然改变动作，转身一记甩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上了他的面门。

　　凯文猝不及防，身体动作和体内能量运作齐齐被打断。

　　“蠢货！你发什么呆啊！”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他再次蓄能——

　　“砰！”

　　闻景又来了！

　　“啊啊啊啊啊……”

　　每次要放技能就被强制打断的感觉，你们这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懂什么啊！

　　凯文脑仁突突的疼，气得大叫着胡乱挥拳，全部被闻景轻松躲过。

　　伴随着一个后踢，凯文感觉到自己被抛上半空。

　　这一瞬间，他莫名有种解脱的感觉……

　　“废物啊！”

　　没有人为凯文的战败感到惋惜和警惕，下一个上前挑战的人是秋季班的第八名，擅长腿法的万绮。

　　片刻后……

　　“你在干嘛？！”

　　“演呢？怎么能这么菜！”

　　第七名、第六名、第五名……

　　“你们在打假赛吧？！”

　　等谭文山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秋季班的前几名已经一个个的送得只剩一次机会了。

　　每个人上场之前都觉得自己一定能行，上去之后就像四肢突然不协调了一样光速白给。

　　谭文山最后说他们打假赛的时候，都不是单纯的嘲讽了，他那近期从堂哥那里学习了大量权术阴谋论的大脑，是真的产生了这些人是不是被闻景或者其他什么人买通了专门来整他的念头。

　　随后，他看向了站在自己身旁，和自己关系最近的查尔斯，对方是秋季班的第一名。

　　查尔斯正抱着双手，不闪不避地对上谭文山的目光：“我就不上了，你知道的，我擅长的是刀法。”

　　谭文山听到查尔斯的解释，松开了皱起的眉头。

　　这倒也是，对方擅长的是刀法，这种场合自然是不能用武器的，不然性质就变了。

　　到时候被闹到学院层面，即使是负责管理学生之间斗殴处罚的学生会也兜不住。

　　而用不出刀法的查尔斯还是班上第一名，要是因此输给闻景那才丢人。

　　见谭文山打消了怀疑，查尔斯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泳池里的同学，暗自松了口气。

　　这边两人交流耽搁了一点时间，对面的闻景看了过来。

　　“你们没人了？”

　　她没带什么嘲讽，而是语气随意，好像只要这边回答一句没有，那她就要离开了一样。

　　越是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越是让本就红温的谭文山暴怒。

　　“谁说没有，我亲自来！”他表情阴鸷地盯着闻景。

　　谭文山在班上排名第三，他自觉要不是自己分出了精力在学生会，拿下班级第一轻轻松松。

　　之前他其实就很想下场了，一直忍着不动手，是因为记着堂哥教导他的要学会维持身份，不要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下面的人就是拿来用的云云。

　　现在第一名的查尔斯不便出手，第二名在突破没来迎新会，谭文山又被闻景这么一撩拨，终于忍无可忍。

　　他不是完全的被冲昏头脑，上一场闻景和第四名对打的时候，他就已经多次看到了她的破绽，不明白为什么就是身在场中的人看不到。

　　而且经历过前面五战，闻景都是打得有来有回，肯定也耗费了不少精力，从哪个角度来说谭文山这时候上都是捡人头的。

　　此时见到谭文山都亲自下场，在场的围观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秋季班的老生们自然是重新又燃起了底气，而冬季班的新生们则是心惊胆战地捏了一把汗，在心中紧张的祈祷闻景一定要撑住。

　　虽然她连赢五场，可是每一场看下来他们也和谭文山一样的观感，那就是只要运气不好一点，输的人就是闻景了。

　　当然，并不是冬季班所有人都这么想，一些人也在祈祷闻景输掉的队伍里，那就是新生中直接加入了学生会的财阀子弟们以及参加了学生会考核，在这里当服务员的新生们。

　　这其中以服务生们的念头最强烈，他们明明是因为强过班上的其他人才能以现在这样较轻的代价度过迎新会，要是闻景赢了，其他人不用跳泳池，他们反而成纯小丑了。

　　“结束了。”

　　谭文山缓步踏入决斗圈，能量从他迈开腿的时候就开始流动，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他手中完成凝聚。

　　战技，隐匿爆弹！

　　他才不蠢，哪怕心中瞧不起那些被闻景打败的同学，但也不想自己阴沟里翻船。

　　知道闻景每次在近身战上赢，那他直接用远程攻击不就行了？

　　隐匿爆弹是价值60积分的战技，原理是将能量压缩成一种波动极小，不易察觉的爆弹抛出，在触碰到物体后引发不稳定的连续爆炸。

　　不是学院里的选修课，而是他在积分商城里买的私教课程。

　　只有他们这种财阀子弟才能完全不用考虑最大化学分收益，有充裕的积分学习额外的战技。

　　三枚积蓄完成的爆弹从他指尖弹出，一枚方向直指她，另外两枚左右封锁退路，落地之后还会连续爆炸。

　　然而下一刻，谭文山就看到闻景的嘴角勾了起来。

　　身影一闪，她没有往左或往右，而是正面一跃而起，像是能清楚看见这三枚谭文山本人都看不见的爆弹一样，精准的避开了他的弹射轨迹。

　　“啪啦啪啦啪啦……”

　　三枚爆弹掉落在地，将地面的合金玻璃炸得碎屑飞扬，围观的人群连忙后退着散开。

　　而这时候的闻景已经突至谭文山面前。

　　“什么？”谭文山瞳孔一缩，连忙抬手应对。

　　她的速度怎么突然提升这么多？不对！她的能量增幅法造诣不止150%的增幅！情报有误？谁在整他？

　　此时闻景表现出来的速度，比起之前与其他人对战时候明显高出了一截。

　　这样的增幅程度，在爆发时已经足以与契合度达到5%的秋季班尖子生们拉平差距。

　　然而谭文山又惊又怒，只觉得自己深陷阴谋。

　　他哪里知道，消息并没有错。

　　在第一堂选修课上领悟了能量增幅法时，闻景当时确实只有150%的增幅，然而经过了两天，她的熟练度又有提升，实际上现在已经是170%哒！

　　常言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可闻景是反过来的，她可不会退，她永远只会进步！

　　“砰！”

　　谭文山一个扫腿落空，反观闻景像是等待着他的动作一样弹跳而起，一脚踢中他的胸口后，顺势踏在他的关节上。

　　到了这个时候谭文山才理解了为什么之前其他人会是那种表现。

　　和闻景近身交手，出招往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攻势就像是陷入了一潭淤泥之中，对方像是更早就预判他的攻击轨迹一样，他所有的攻击节奏都在被对方牵着走。

　　这是一种只能看着自己越陷越深却又毫无办法的感觉，怎么出招都是错，什么想法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可惜谭文山理解的太晚了。

　　之前看别人像个铁憨憨，现在场外的人看他也像个铁憨憨。

　　这是纯粹的技术碾压，大家基本都是一套教材教出来的，打试练塔的时候闻景还需要熟悉守关者的招式，面对他们则根本不需要。

　　闻景对教材的理解，远在他们所有人之上！

　　秋季班的人每个拿出来最擅长的某一项，放在她面板的熟练度分级里，最多勉强够到‘精通’，而她的所有武科项目，格斗术、兵器、身法都是圆满级。

　　如果是在玄煌学院可能还有人能看出来，赭壤学院的学生在觉醒前和闻景的差距太大了，大到他们甚至意识不到这种差距。

　　那可是让阅人无数的泰诺都忍不住喊天才，让自视甚高的洛斯都差点绷不住的层次。

　　除非他们可以做到反直觉战斗，否则在闻景面前连战技都用不出来。

　　前面那种好像险象环生的样子，只是为了骗谭文山下场而已。

　　擒贼擒王。

　　她一开始就看出来，光打赢六场不行，得解决了这个谭文山，迎新会的闹剧才能真正结束。

　　现如今都钓到鱼了，闻景不再演戏，干脆利落的爆发实力击败谭文山。

　　“轰！”

　　将谭文山重重砸在地上，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后，闻景提着他的衣领往水池边走。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等等——”

　　鼻梁骨断裂的谭文山惊觉她的动作，眼珠子都要急得瞪出来，瓮声瓮气的惊呼。

　　丢其他人也就罢了，谁给她的胆子，也不看看他是谁？！

　　秋季班的人被闻景的实力所慑，一时没反应过来上前去救一救。

　　闻景腿长速度快，三两步就已经拖着谭文山来到池边。

　　越来越接近泳池，谭文山拼命挣扎，他仿佛已经穿过了分子颗粒层，闻到里面呕吐物的味道，现在这池子正是呕吐物最多的时候！

　　可无论如何，他却挣不脱闻景的手，只能憋得满脸通红。

　　“住手。”

　　这时一道清冷女声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的谭文山身体一顿，眼中放出希望的光芒。

　　结果，闻景闻言非但没停手，反而动作一翻，一把将谭文山提了起来，直接就往池子里抛。

　　“住手！”

　　随着这第二声住手响起，一道身影踩过人群，从天而降。

　　来人齐耳短发，皮肤白皙，气质冰冷，在她校服的胸口位置，比其他普通校服多出了一片金色的翎羽标记。

　　“行动部……”在场有人认出来。

　　行动部是学生会里直属于会长的部门，只会招揽每个年级最有天赋的学生，提供最顶级的培养合同，里面每一个成员，都战力超群，是每年参加学院联赛的主力，深受学生会和学院的器重。

　　此时出现的人，正是行动部的成员季霜。

　　季霜动如雷霆，竟赶在了谭文山形抛物线时，在半空中用能量凭空凝聚出一块浮冰，反方向朝他撞去。

　　异能！

　　在场的大一学生们惊叹又羡慕的看着这一幕，对于E级和F级这样的低阶觉醒者来说，因为‘蓝条’不够长，大部分都要契合度达到10%以上才能用得出自身异能，那基本都是进校几个月后的事情了。

　　此时出现的，不仅是高年级的学生，而且还是属于行动部的天才学员。

　　眼看着谭文山已经被浮冰给撞回来的时候，异变突起——

　　泳池边的闻景身影一动，竟再次袭向对方！

　　季霜眼睛因为意外而睁大，她想不到在她都抵达的情况下，闻景竟然还要出手。

　　但她人都到了近前，哪里会让闻景得逞。

　　季霜一出手，能量强度一下超过了活动中心的安全阈值，就连一直在演奏的音乐和舞蹈机器人都停住了。

　　能量聚集卡在谭文山后方凝聚的同时，她正面朝闻景拍出带着寒气的一掌。

　　她倒没有伤人的意思，而是逼迫闻景放弃这个举动。

　　然而下一刻，季霜就看到闻景身体忽然像是脱力般的向后一折，在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刚好避开了这一掌，还趁势给谭文山来了个横扫。

　　季霜环绕在后方的能量立刻凝聚出浮冰撞击。

　　谭文山是个人肢体各处重量不均匀的人，不是一个圆形的皮球，没有受到其他力的情况还好，浮冰的反作用力撞击确实能将他顶回来。

　　但闻景踢的这一脚的角度和力度奇妙无比。

　　调整了浮冰撞击谭文山的角度，使得最终造成的共同作用力，让他以一种打水漂般华丽的姿态落入泳池。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对于高手来说，胜负有时候就在毫厘之间。

　　“哗……”

　　伴随着一声与众不同的落水声，谭文山在满池粘稠液体的表面划出一道褶皱的波纹。

　　季霜怔怔的看着闻景，心中震撼万分。

　　以她如今的实力，居然无法理解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技巧？不，不止是单纯的技巧……

　　而比起季霜本人，更震骇的是现场的其他人。

　　前面发生的一切，哪怕是闻景击败谭文山，可以说闻景实力确实强，也可以说秋季班的人确实废物。

　　但现在可是行动部的高年级成员！竟然都没有从闻景手里救下人来。

　　‘她真的是F级吗？是不是当时检测的时候出错了？’不少人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简直是越想越是怀疑。

　　闻景则看着面前的季霜，眼神有些跃跃欲试：“你现在要给他报仇吗？”

　　季霜回过神，下意识看向了泳池。

　　“啊……救……咕噜……呕！”

　　得益于觉醒者的恢复力，谭文山这时候已经恢复了部分行动力，可是还不如不恢复，因为他设计的整人方式，现在他也只能自食恶果，在呕吐物里游一圈才能上岸。

　　季霜被恶心到了，立刻嫌恶的收回视线，随后对闻景摇了摇头。

　　她一个大二的夏季生，和一个进校没两天的大一生打，要不要脸了。

　　季霜接到任务镇压迎新会现场，防止出现什么乱子，谁输谁赢都无所谓，如果不是闻景要把谭文山丢进泳池，受限于学生会内部条例她必需出手，不然她根本不会现身。

　　现在木已成舟，人已经丢进去了，季霜才不可能顶着恶心去捞人。

　　于是，这位行动部的天才只是深深的看了闻景一眼后，便转身离去。

　　这场针对新生的霸凌宣告终结，一切尘埃落定。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闻景身上。

　　有感激、有狂热、有崇拜、有复杂、有畏惧……但他们都本能的注视着闻景，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闻景对这些眼神并不陌生。

　　她神情自若，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赛博舞台。

　　“接着奏乐，接着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