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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看破不说破


第186章 看破不说破

  萧圻惦记着邬辞云说过的话, 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因而在第二日的早朝之上,他下颁罪己诏,主动承认自己用人不清, 将大半罪责都推到了苏安的身上, 敕令大理寺重新审理过去的旧案,免得再有旁人遭受冤屈。

  至于萧圻所推行的一些新政,如今朝中反对声音颇多, 在这个关头他也不好硬来, 自然也暂时搁置了下来。

  但对于苏家人, 他到底网开一面,没有赶尽杀绝。

  “苏家父母年事已高, 如今又痛失爱女, 朕不忍苛责, 着迁回故居,此生不得入京,苏家次子及其三代不许入朝为官。”

  萧圻垂眸说完旨意, 又开口道:“封五百两银子去苏府,雨停之后便送他们离京。”

  内侍闻言不由得叹道:“陛下当真慈心, 只是怕如今堵不住悠悠众口……”

  苏安如今身上背着栽赃构陷容氏一族的罪名,虽说是替萧圻挡了灾, 可到底他自己也不清白,若是换做其他人, 必然会赶尽杀绝, 以免生了灾祸。

  容家当初满门下狱, 如今萧圻却对苏家网开一面,传出去到底不太好听。

  萧圻闭了闭眼,他平静道:“去传旨吧。”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祸患, 他本就不是什么仁慈宽厚之辈,只是如今苏安的妹妹苏蕊在邬辞云的手上,萧圻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苏安是故意将苏蕊放走的。

  苏蕊手上除了账本之外还有什么旁的,萧圻实在是拿不准,只得暂且放苏家人一马,免得苏蕊狗急跳墙,又牵扯出什么别的事端。

  而在宋词看来,萧圻此举便实在有些太过畏首畏尾,他颇为不赞同,提醒道:“陛下,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一个不能参加科举的废物,和两个年近六十的老人,能掀不起什么波浪来。”

  萧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悦道:“朕也不想落得个苛待旧臣的名声。”

  苏安曾经是他的亲信,如今又被他推出来做了替罪羊,朝臣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半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若不宽恕苏家而是按律满门抄斩,势必会让忠臣寒心。

  他又对内侍吩咐道:“你备上一桌上好的膳食送去监牢,就当做是为苏安践行吧。”

  内侍闻言刚要开口应下,宋词却抢先一步道:“不如让我去吧。”

  萧圻闻言神色有些诧异,宋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他解释道:“苏安暗自留下账本,已经说明此人心性狡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过去试探一番,指不定还能再问出些什么来。”

  他悄悄观察了一下萧圻的表情,又低声补充道:“若是陛下觉得不妥……”

  “说的在理。”

  萧圻温吞一笑,他并未怪罪宋词,而是开口道:“此事便暂且交由你去处理,若是能问出什么来,朕重重有赏。”

  宋词闻言面色一喜,他甚至连谢恩都给忘了,得了允许之后便急着往外冲,完全没有看到萧圻渐渐变得阴沉的脸色。

  内侍望着宋词的背影消失,他小心翼翼开口问道:“陛下……”

  “让人去仔细盯着,一字不落记下他都和苏安说了什么。”

  萧圻冷声道:“告诉护国寺的高僧提前准备着,必要让这妖孽灰飞烟灭。”

  宋词不知自己已经被萧圻怀疑上了,他急于揽下这桩差事并不是想要和苏安勾结,只是出于一种惋惜和气愤。

  苏安到底是他所创作出来的角色,按理说,他本来就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宋词如今尚且抱有一线希望,希望苏安还有法子可以脱身。

  他准备了一食盒的好酒好菜,拿着萧圻身边内侍总管给的令牌冒雨前往监牢。

  苏安曾经是大理寺卿,走到哪里都人人尊重,如今成了阶下囚,在小皇帝的默许之下,处境反而更加艰难。

  宋词拿着准备好的食盒走进监牢时,苏安身着囚服,正半死不活地趴在稻草之上,听到声音,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见到是一个陌生的老太监,他神色灰败,又了无生趣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苏安。”

  宋词喊了一声苏安的名字,苏安听到对方在喊自己的名字,他勉强撑起身子,颤声问道:“这位公公,是陛下让你来的吗?”

  苏安身上旧伤未愈,审讯时又添新伤,伤口已经开始腐烂发臭,如今能活着都算是个奇迹。

  宋词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苏安的伤口,近来京中连日阴雨,空气本就潮湿,监牢里更是寒气刺骨,泛着阵阵霉味。他进来时甚至还看到有逃窜的老鼠。

  他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饭菜透过栏杆递了进去,刚刚放下便连忙缩手,生怕自己沾上了这里的半点脏污,低声道:“陛下可怜你,托我过来给你送点吃食。”

  苏安闻言愣了一下,喃喃道:“这是我的断头饭吗?”

  “是,陛下宽厚,要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宋词叹了口气,他刚要开口劝苏安想开一些,结果却没想到话音刚落,苏安就哆嗦着捧起了碗,大口大口地扒起了碗里的饭菜,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怜。

  这与宋词想象中苏安冷淡拒绝的模样天差地别。

  宋词见状一愣,脸上的怜悯顿时被愤怒所覆盖。他神色厌恶道:“你当真毫无风骨与气节。”

  按照他的想法,他所创造的男主应该一尘不染、满身正气。

  即使处于现在的境地,他可以宁死不屈,也可以舍身殉道,但绝不能像现在这样像一条饿了很多天的流浪狗一样埋头扒饭。

  “风骨?气节?你一个没根的太监跟我说这些。”

  苏安扯了扯嘴角,反问道,“那是什么东西,你自己知道吗?”

  他从前也觉得自己有风骨、有气节,可是后来才发现,这些东西从来就不是他的,于他而言,所谓的风骨气节毫无用处。

  “你真恶心!”

  宋词被苏安戳中了痛处,他脸色骤变,满是怨气道,“我给了你那么多!我给了你给了你那么多的助力,可是你却连这点机会都抓不住!我给了你比邬辞云更多的东西,你为什么还是输给她!”

  他明明给苏安赋予了比邬辞云更多的东西,他让邬辞云为奴为婢,让邬辞云被养父母贩卖被主家打骂,在苏安念书求学时,邬辞云正因躲在墙角偷听夫子讲课被小厮按在水里,在苏安大摆生辰宴享受佳肴时,邬辞云身无分文只能从厨房偷剩下的馒头。

  苏安和邬辞云有着很多的相似之处,可是他远比邬辞云更加幸运,但宋词不明白,为什么苏安偏偏还是低人一等。

  他自己被邬辞云所杀,而他所创作的角色也要死在邬辞云的手上,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宋词见苏安不理会自己,他眼中的执拗却越来越深,他追问道:“你还有办法的吧,你还有办法可以脱身的吧,苏安,我创造了你,我给了你人生,你聪明优秀正直,你不可能没有办法的……”

  “你给了我人生?”

  苏安抹了一把沾满油光的嘴唇,他略带嘲讽地看了宋词一眼,随口道:“你当自己是佛祖还是菩萨。”

  “你要真的是佛祖,下辈子记得给我个好的家世,让我不必处处受制于人。”

  宋词闻言一时哑然,他喃喃道:“我让你出身普通是想让你自己成长,邬辞云当初就是从一介平民变成……”

  “邬辞云,邬辞云,又是邬辞云!”

  苏安忍无可忍,他把手里的饭碗直接砸向了宋词,大声吼道:“你能不能闭嘴!”

  宋词被苏安砸过来的饭碗弄脏了身上的衣裳,他气得眼歪嘴斜,彻底失去了再和苏安交流的兴趣,直接抬脚踹翻了地上的饭盒,而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苏安丝毫不在乎宋词的离去,他自顾自躺倒在了稻草堆里,抓起地上的酒壶往自己嘴里灌去。

  宫里的毒药见效很快,他已经感受到自己的胃部阵阵绞痛,嘴里也渐渐弥漫着血腥味。但他还是机械性地给自己灌着酒,试图将它们全部咽下。

  可到底他还是没有抵住药效,一口黑血混着酒液吐了出来。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缓缓袭来,可是苏安却已经没有力气再抬头,唯有一片熟悉的嫩黄色衣角。

  柳絮旁若无人地站在了苏安的面前,她垂眸打量着苏安的狼狈,看起来就像是在看一块不再新鲜的猪肉。

  “你……你终于来了。”

  苏安看到柳絮,眼底陡然爆发出了巨大的生机,他试图去抓柳絮的裙角,可是却被她微微侧身避开,他似乎意识到了死亡的恐惧,哀求道:“柳絮,你救救我,你快救救我!如果我死了,你的任务不也就失败了吗!”

  “救你?”

  柳絮垂眸望着苏安,淡淡道:“你还有什么被救的价值吗。”

  “你……你不是说过我们是一起的吗?”

  苏安闻言愣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喃喃道:“我死了你的任务就失败了……”

  柳絮闻言皱了皱眉,鄙夷道:“你真是高估你自己了,就算是你活着,任务也成功不了。”

  “不可能!你明明说过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的!”

  苏安听到这句话时就彻底破防,他崩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是皇帝,我以后是要一统江山的!”

  “就凭你?”

  柳絮微微垂首俯视着他,她仔细打量着苏安,淡声道:“如果没有金手指,你的才干不过也就是一个乡间秀才。”

  苏安闻言瞪大了双眼,他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嘴里吐出来的却只有一股接着一股的黑血。

  柳絮微微侧身躲过了脏污,她叹了口气,面无表情道:“好了,我的人文关怀也做完了,你可以去死了,我的编号是261126515,记得给我个好评哦。”

  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投诉它们系统服务太过冷漠,导致主系统那边颁布了新的条例,在宿主死亡之前必须要进行一些人文关怀,以便让宿主坦然上路。

  苏安伸手茫然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他拼尽全力只挤出零星几个字。

  “报……报仇……”

  “报仇?”

  柳絮闻言挑了挑眉,轻飘飘道:“那你等着邬辞云帮你报仇吧。”

  苏安瞪大了双眼,最终死不瞑目地倒在了牢房之中。

  柳絮眼睁睁望着苏安死去,她面不改色,径直走过了前来收尸的狱卒,可是却没有任何人发现她。

  “救……”

  宋词还未走出监牢便被人捂住嘴绑住拖走,他似乎是看见了柳絮,所以下意识向柳絮求救。

  绑住他的侍卫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牢房,他皱眉道:“一个两个难不成都像是见了鬼似的吗……”

  柳絮思来想去,为了避免苏安给自己0星差评,她还是改道去了苏府,准备好心告诉苏家人苏安的死讯。

  苏府上下已然接到了旨意,所有人都悲悲戚戚,府里的仆役下人也一哄而散,领了月银的直接走人,没拿到月银的干脆搬起了苏家的东西。

  苏父打从苏安出事时就一病不起,苏母也伤了身子,几日都下不来床,苏康一人照顾着苏父苏母,神色中隐约带着些许的厌倦。

  如今看到柳絮回来,苏康神色嘲讽,一时倒也忘了从前柳絮带给他的心理阴影。

  “怎么,你还有脸回来?”

  苏康咬牙切齿道:“我大哥并没给你放妾书,你便还是我们苏家的人。是要跟我们一起回去的。”

  他们苏家已经是强弩之末,柳絮好歹是柳刺史的女儿,若是柳絮还在,至少他们回去还能继续得柳刺史庇护,哪怕是柳家想把人接回去,他们也可以趁机再要上一笔银两。

  柳絮瞥了苏康一眼,她并未多言,直接道:“你哥死了。”

  苏康闻言一愣,他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你耳朵聋啊,我说你哥死了!”

  柳絮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转而便要去自己的住处,准备去销毁自己存在的痕迹。

  苏康身形踉跄了一下,他片刻都不敢耽误,连忙便要去将此事告诉苏母。

  柳絮将一切都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带着苏安的书房也没有放过,正当她准备要离开之时,红着眼圈的苏母却追了出来。

  “柳……柳姑娘。”

  苏母身形消瘦,整个人脸色都无比苍白,她望着柳絮身上整洁干净的衣衫,嘴唇颤抖了片刻,最终还是低声问道,“你知道蕊儿去哪了吗?”

  柳絮一听到苏蕊的名字就恨得牙根痒痒,她扯了扯嘴角,冷淡道:“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苏母闻言沉默了半晌,她自袖间摸索片刻,最终拿出了一张文书,塞到了柳絮的手中。

  “劳烦柳姑娘把这个带给蕊儿吧。”

  苏母老泪纵横,低声道:“别让家里的事情连累了她,日后被夫家瞧不起。”

  柳絮打开瞧了瞧,发现是一封断绝关系的文书,上面注明了苏蕊已经被他们逐出了苏家,从此便不再是苏家人。

  有了这张文书,哪怕苏家获罪也还不会牵连到她。

  “你们人类真是奇怪。”

  柳絮歪了歪头,似乎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苏母还要帮苏蕊。

  真要细究下来,苏蕊可是苏家遭难的导火索,苏母不是也曾想要拿苏蕊去换荣华富贵,如今却改了性子了。

  苏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做出任何解释,她低声道:“近来天寒,让她多添些衣裳。”

  ——————

  梁都的雨连着下了数日,淅淅沥沥总不见停,朝堂之上暂时平静了不少,一是因为萧圻主动退让暂停了新政,二来则是并州因为连日的雨水堤坝隐约有崩坏之势,朝中正为了谁去治水而争论不休。

  邬辞云待在家中闭门不出,这几日一直下雨,旁人来公主府多少也有些不太方便,反倒是让暂时住在公主府的楚知临占了便宜。

  他这几日经常和邬辞云待在一起,身为穿越者,他自有自己的优势,既能钻研出一些精巧但有用的玩意,偶尔在政见上还能提出一些新的看法。

  【你为什么又开始研究小皇帝的新政了。】

  系统见邬辞云一直在看新政相关的卷宗,它随口道:【小皇帝这回也算是变法改革失败了。】

  【虽没有成功,但还是有很多可圈可点之处的。】

  邬辞云研究过萧圻所颁布的新政,其实早在先帝时便已经初具雏形,盛梁两朝有着同样的问题,那便是世家权势过盛,天子受其掣肘,百姓遭其剥削,将领拥兵自重,实在是个隐患。

  “殿下,尝一尝这个。”

  楚知临端着刚做好的红豆羹凑到了邬辞云的身边,邬辞云随意侧头抿了一口,皱眉道:“太甜了。”

  “可能是我糖桂花放多了,我再去重新做一碗吧。”

  楚知临连忙端起红豆羹想要离开,邬辞云摇了摇头,随口道:“梵清喜欢吃甜的,让人给他送过去吧。”

  楚知临闻言面色一僵,神色很快便恢复了自然,含笑答应了下来。

  梵清何止是喜欢吃甜的,但凡他给邬辞云送东西,梵清必会捣乱,一会儿说自己在北疆没见过这么新鲜的玩意,一会儿又说自己不配吃这么好的东西,实际上眼神里满是挑衅。

  楚知临将红豆羹交到了阿茶的手中,他面不改色道:“送去给梵公子吧,厨房里还有一些糖桂花,梵公子喜欢吃甜的,也一并拿过去吧。”

  阿茶下意识要接过楚知临手中的红豆羹,但楚知临却没有松手,他愣了一下,对上楚知临给自己比的口型,他顿时了然应了下来。

  出门的时候他正好与阿茗擦肩而过,两人虽然是兄弟,可关系却并不怎么熟络,阿茗对其更是目不斜视,他直接走到邬辞云的身边,低声道:“主子,并州出事了。”

  邬辞云闻言抬了抬眼,似笑非笑道:“是何事?”

  “昨日并州暴雨,并州与梁都交界的卫河水位上涨,历代皇帝登基之初皆会向河中投掷石碑祈福,可今天一早有人发现当今陛下昔年投下的石碑被冲了上来,而且断裂成数块,上面还渗着鲜血。”

  先是日食,后又是连日暴雨和祈福石碑破裂,小皇帝身上的不详之名怕是一时半会儿都洗不去了。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反问道:“这件事宫里可知道了?”

  “应当是知道了,宫中内侍连召了几位大人入宫议事。”

  邬辞云微微颔首,丝毫没有半分对此事的惊讶,而是问道:“楚二公子去并州探亲,如今回来了吗?”

  阿茗闻言刚要开口,外面却有小厮小心翼翼禀报道:“殿下,镇国公府的楚小将军求见。”

  “他倒是来的正好。”

  邬辞云有些惊讶,她淡声道:“请楚公子过来吧。”

  楚知临是知道楚明夷行踪的,比起温观玉容檀或者是容泠,他还是更偏向楚明夷,毕竟在这个世界他们是亲兄弟,彼此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照应,楚明夷也一直对他很客气,不会像梵清那般事事挑刺。

  楚明夷前往并州将近一月之久,此番回梁都更是一天一夜都未曾歇息,这才紧赶慢赶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

  “见过殿下。”

  楚明夷面上看着倒是淡定,一进书房便恭恭敬敬给邬辞云行礼,身上一袭玄衣更显得其身形挺拔,容貌俊秀。

  邬辞云对楚明夷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和善,她弯了弯眉眼,笑道:“怎的这么快就过来了,这两日都在下雨,只怕是也不太好赶路吧。”

  楚明夷抿了抿唇,看起来倒是难得有几分腼腆,他解释道:“得了消息便想第一时间过来告知殿下。”

  楚知临闻言没有吭声,他的视线划过楚明夷的脸再到楚明夷身上的衣裳和穿的鞋履,一眼便能瞧出楚明夷是在说谎。

  若是楚明夷真的紧赶慢赶刚刚回京便来公主府,身上必然不会这般整洁,可是楚明夷换了新的衣裳,身上熏了香,整个人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楚知临看破不说破,他刚刚想收回自己的视线,可是却猝不及防和楚明夷对上了视线。

  楚明夷看他的眼神颇有几分意味深长,他笑道:“兄长如今这张脸……倒很是别致。”

  楚知临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再看向楚明夷那张意气风发的面孔,他未免有些失意。

  他还是更喜欢自己原来那张脸,荀覃长相虽然也不算普通了,可到底还是差了些韵味。

  邬辞云闻言倒是来了兴趣,她抬手示意楚知临俯身,自己仔细端详了一下楚知临的脸,轻叹道:“确实是丑了点,比不得晚上好看。”

  “殿下,明夷还在这里呢……”

  楚知临闻言耳朵顿时变得通红,他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邬辞云,又小声道:“殿下若是喜欢,不如夜里再仔细看看……”

  楚明夷眼见着楚知临与邬辞云当着自己的面打情骂俏,他的心里直泛酸水。

  邬辞云似乎是意识到眼下时机不太合适,她推开了楚知临,又装模作样和楚明夷客套了几句,问了一下并州收尾之事。

  楚明夷这次在并州弄石头弄的时机是在是恰到好处,正正好是她送给小皇帝的第一封战书。

  她微微一笑,忽而又道:“二公子今夜可有时间?”

  楚明夷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楚知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若是直接说有时间,他显得自己太过放荡,可若是说没时间,他又怕邬辞云觉得自己在欲擒故纵。

  因而斟酌了片刻后,他还是小心翼翼道:“想来……应当是有的。”

  “那就好,我还有一事想要麻烦二公子。”

  邬辞云粲然一笑,她问道:“不知二公子夜里可否去一趟安平侯府,帮我杀了李昀呢?”

  楚明夷闻言顿时如同一盆凉水浇到自己的头上,他顿时清醒了过来,对上邬辞云含笑的眼神,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而是问道:“如果做得好,那会有奖励吗?”

  邬辞云怔了一瞬,她笑道:“这是自然。”

  ——————

  萧圻原本因为短暂的和平已经稍稍放松了警惕,但万万没想到竟又会生出石碑之事,他急得焦头烂额,甚至问责了并州的官吏,可那些人口风一致,只推说此事他们一无所知。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只怕是有逆党生事,陛下还是要早下决断。”

  大臣们商量了半天也没得出什么结论,甚至早朝之时温观玉甚至直接对他发难,说是他向上天认错不够诚心,这才会生出这种事端。

  而一向沉默寡言的珣王也趁着这个机会落井下石,说萧圻应当在去列祖列宗牌位前告罪,还说他如今这般行事,有愧于长公主连日为他祈福之心。

  呸,这个时候跑出来装什么佛子了,和自己皇妹搞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他对佛祖有愧疚。

  萧圻在心里把温观玉和容檀骂了几百遍,他屏退了大臣,自己快步去了宫里的祈福所用的殿宇。

  宋词打从上回去探视苏安之后就一直被他关在这里,宋词当日说的话都被人偷偷告知了萧圻,萧圻虽然没有完全了解真相,但多多少少也能拼凑出一些。

  “我问你,并州石碑之事倒是是人为还是天意。”

  萧圻踹了一脚半死不活的宋词,宋词这些日子被严刑逼供,倒是被套出了一些话,但他也不算太傻,自己自己一旦承认自己是穿越的,必然逃不过一个死字,因而不管受怎样的酷刑,他都咬定自己是天上的使者下凡。

  “是……是天意。”

  宋词哪里知道什么石碑,只不过萧圻问他是不是人为他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所以干脆开始胡扯。

  “你冒犯神明,这是天罚。”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精怪,竟然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萧圻嗤笑了一声,已然不再相信宋词这些所谓的天神身份,如果宋词当真是什么天神,那他便不会在狱中眼睁睁看着苏安去死,哪怕他真的是天神,那宋词也只是来辅佐苏安或者温竹之的神明,他又何须对其客气。

  “陛下!陛下……”

  正当萧圻打算继续逼问之时,内侍却突然匆匆走了进来,他低声道:“陛下,安平侯府的李大公子……被人斩杀于房中。”

  “什么?”

  萧圻闻言面色微变,他冷声道:“凶手可抓住了?”

  内侍摇了摇头,为难道:“还没有,府上的下人发现时李公子身上的血都已经干了,想来是昨夜便出了事。”

  萧圻脸色阴沉,厉声道:“让人仔细去查,务必要将凶手抓拿归案。”

  宋词听着内侍所说之事,未免有些胆战心惊,也幸好有了李昀之事,萧圻暂时对他失了兴趣,只是让人继续对他严加看管。

  安平侯早些年伤了身子,纵使姬妾再多,可也唯有李昀这么一个独子,如今独子惨死,他一夜白头,在府中痛哭不已。

  本来他还以为这是李昀在外造孽才引来的祸端,可谁曾想夜里抓住了一个偷拿李昀遗物的小厮,在他的身上发现了半本账册。

  小厮见东窗事发,当场便跪地求饶,说这账本是从前的大理寺卿苏安交给李昀保管的,李昀从前就说要烧了,他见李昀惨死,只是想完成李昀遗愿。

  安平侯原本只是经历丧子之痛,谁曾想细看了几眼账册才发现,这是当初容家贪污的账本,他两眼一黑,一时怒急攻心,竟然被直接气晕过去。

  “安平侯派人给我送了信,想要见我一面。”

  容檀剥了个橘子递给邬辞云,他温声道:“小皇帝虽然赏下了不少东西加以安抚,他一心觉得是小皇帝害了他的宝贝儿子,怕是已经有了不臣之心。”

  “有孙御史和苏安的先例,他怎么可能会不怀疑。”

  邬辞云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她悠悠道:“你觉得安平侯能做到什么地步?”

  容檀闻言思索片刻,他开口道:“强弩之末,只怕是成不了什么气候。”

  安平侯手中的大半兵权被小皇帝收拢,再加之他在朝中一向孤傲,远没有镇国公那么好的人缘,如今就算是想要生事,但没有旁人的支持,也不过只是白费功夫。

  邬辞云闻言轻笑了一声,她轻飘飘道:“可是我却觉得小皇帝会因此让步。”

  容檀闻言愣了一下,他刚想开口,阿茗却已经急匆匆前来禀报。

  “主子,宫里的内侍来传旨,说是陛下急召您入宫。”

  “这么快就来了。”

  邬辞云瞥了一眼容檀,笑道:“看来小皇帝一直在防着你,无时无刻不在派人盯着,你府上也该整治一番了。”

  如果不是因为一直在盯着,萧圻怎的会在安平侯刚刚联系容檀不久就已经收到了消息,甚至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她。

  “你去告诉宫里的人,就说我身子不适,府医说我不能挪动,不宜入宫见驾。”

  邬辞云顿了顿,又淡声道:“若是小皇帝真的想见我,那就请他亲自来公主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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