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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樊盈苏迷迷糊糊醒来, 车窗外已经是白天了。

  过道里的乘客走来走去,像是窜门似的,大家有说有笑。

  徐成璘没在座位上, 他那凳子现在坐着一个大妈,正在和对面床铺的老大娘在说话。

  樊盈苏拎着热水壶爬下床,看见下铺脚受伤的男人坐在床上,俩人四目相对,彼此点点头。

  樊盈苏正想去外面等提着暖水瓶的乘务员, 结果坐在徐成璘位子上的大妈忽然冲她张嘴。

  “你个年纪轻轻的婆娘怎么就睡这么久,在家也这样被你男人打个半死也是活该。”

  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对面铺的婆媳俩和这边下铺的男人都看了过来。

  樊盈苏扫了眼面相刻薄的大妈:“你屁股底下坐着的凳子就是我对象买了票的,你说等我对象回来是不是该先打死你。”

  “真不知好歹, ”大妈斜着眼看过来,一下子就看见樊盈苏手里拿着的那个刚用一天的新水壶, “哎哟哟,个懒婆娘还敢用这么好的军水壶,你该留给你家男人用,你可真是打的少。”

  她说这话时声音又尖又粗, 像是要说给整节车厢里的人听似的。

  果然,在她说话时, 过道两头立即就站满了人。

  一生爱凑热闹的华国人。

  “好东西都该留给自家男人?”樊盈苏冷笑了一声, “我说大妈你这年纪该有六十了吧,你男人是不是比你更老, 那你还活着干嘛,赶紧死了把你剩下的岁数留给你男人啊,你别活了,去吧。”

  至于去什么,围观的人都知道。

  “你你你!”大妈显然没想到竟然有人敢顶嘴, 刚想发火,没想到对面的人比她更快。

  “你你你,就是你!”樊盈苏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指着那大妈喊,“你们都看看,她自己说出的话她自己都做不到,还让大家都听她的,你们谁信她谁就是傻子。”

  “就是,张嘴闭嘴都是打婆娘,我都还没结婚呢,我要结婚了我怎么舍得打。”

  “老婆孩子热炕头,自家婆娘要被打跑了那家就散了。”

  “把我们当傻子耍呗,估计是她男人老打她,就见不得别人家男人对婆娘好。”

  “这人真歹毒。”

  那大妈被人指指点点着,一转身跑了。

  围观的乘客见没热闹看了,也就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很快过道就没人了。

  樊盈苏转头看那对婆媳:“大娘,刚才那人你认识啊?”

  “不认识,”老大娘看看对面下铺脚受伤的男人,“她看这位同志自己睡下铺,就想和他换。”

  “换什么?”樊盈苏问,“拿上铺换下铺?”

  “不是,”老大娘摇头,“说是她儿子身体不好,坐不了硬座,想换个下铺给他儿子睡。”

  “……呵呵,”樊盈苏看看那脚受伤的乘客,拎着热水壶去打水,顺便洗脸。

  过道里人挺多的,估计躺和坐的都累了,所以起来在过道里活动活动。

  樊盈苏伸着脖子看了看,没看见徐成璘。

  这人去哪了?

  徐成璘这时刚回来,没看见贺观山,也没看见樊盈苏。

  老大娘见他像是要去找人,就说:“找你对象吧,她去打水了,拎着热水壶呢,估计快回来了。”

  他想了想,刚想转身去找,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惊叫。

  【有哪位旅客懂医术的,请速来治疗室,重复一次,有哪位旅客懂医术的,请速来第一隔间,有位小孩子急需救治。】

  头顶上的喇叭忽然传出了广播员的声音。

  樊盈苏脚步一顿,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到了对面上下铺那对婆媳带着的小孩。

  连哭都快没声的小孩。

  不会这么巧就是那小孩吧?

  樊盈苏拎着热水壶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决定去治疗室看看。

  过道的乘客并没有什么动静,主要是他们也不是医生,对于求助的广播也是听过就算。

  只有樊盈苏,顺着长长的过道,来到了第一隔间。

  一圈探头探脑的乘客里,有徐成璘站得笔直的身影。

  樊盈苏心里咯噔一下。

  “樊同志,”徐成璘向这边走了两步,“你来了。”

  听他语气,像是在这里见到樊盈苏一点也不奇怪。

  “谁的小孩……”樊盈苏才刚开口,对面铺那年轻的媳妇就从第一隔间里走了出来。

  她双眼通红,一出来就紧紧捂着嘴哭。

  “是她的小孩子?”樊盈苏问徐成璘,“最小的那个?”

  徐成璘点点头:“忽然就憋青了脸,送过来时快不会呼吸了。”

  樊盈苏看看正在捂嘴哭的人,拉着徐成璘向旁边挪了挪:“徐同志,我能去看看那小孩子吗?”

  徐成璘低头看她:“你想救人?”

  “可以吗?”樊盈苏点头。

  她是跟着徐成璘出来的,她要是惹出什么祸来,徐成璘也会受到牵连,所以她要先经过他的同意。

  “可以,”徐成璘连表情都没变一下,转身带着她往隔间走去,“你先来看看。”

  第一隔间只有一边是上下铺,另一边是一张长木沙发,看着像是贵宾室。

  老大娘抱着孩子站在角落里,旁边还有一位年轻姑娘,和一位乘务员。

  那年轻姑娘用懊悔的声音说:“我只是医学院的学生,我、没办法救她。”

  那乘务员脸色苍白:“那小孩怎么办?”虽然曾经也有乘客死在火车上,但她没遇到过,她有点害怕。

  她看见樊盈苏进来时眼里有了希望,等看清樊盈苏的年龄时,眼里的希望消失了。

  医学院的学生都说没办法,这刚来的姑娘和医学院学生差不多岁数,估计也是没办法。

  樊盈苏看看老大娘抱着的孩子,乍一看还以那孩子没气了。

  她连忙在心里喊祖宗:祖宗!

  一喊祖宗,祖宗就出来。

  樊盈苏问:祖宗,这小孩还能救吗?

  祖宗说:【若想救,需尽快施针。】

  “大娘,”樊盈苏看向老大娘,“这孩子我或许能救……”

  “真的?!”最先说话的是乘务员,她拉着樊盈苏的手说,“那你快救人啊。”

  另外那医学院的学生却是半信半疑:“你能给这小孩治病?你也是医生?”

  “我……”樊盈苏只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她一个被下放的黑五类,是没有身份的。

  站在徐成璘身边的徐成璘忽然说:“她是北京大医院的医生,而且还是儿科医生。”

  这么年轻的姑娘竟然是儿科医生?

  不只其他人看着樊盈苏发愣,就连樊盈苏本人也都满脸懵。

  我是儿科医生?

  还有,徐团长欸,咱要低调啊!

  樊盈苏把徐成璘拉到旁边,小声问:“徐团长,我不是医生啊。”

  按照之前在团结大队的分析,原来的樊盈苏只是医院的实习生,但没想到竟然是儿科实习生。

  “你是,”徐成璘也轻声说,“你在医院的实习期已经结束,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你被带离医院。”

  那就是说原来的樊盈苏虽然结束了实习期,但并没有独自完成给病人看诊。

  这就有点尴尬了,说是正式医生,没独自在门诊上过班。说是实习医生,实习期已经结束,已经是转了正的正规医生。

  那医院实习生还是一脸的警惕,她看向老大娘:“这位大娘,国内有儿科诊室的医院并不多,她年纪轻轻的,一看就不能信。”

  可能是看樊盈苏的表情出现了变化,抱着孩子的老大娘忽然说:“我魏蕰信得过你。”

  她把抱着的孩子放在床上,对樊盈苏郑重地说:“你尽管给我小孙女治病,我和我儿媳妇打算带她去北京的大医院,你要是治不好也没事,我带她上北京去。”

  樊盈苏想了想才说:“大娘,我只能尽力,我没办法保证一定治好。”

  虽然祖宗没说治不好,但有些话也不能说太满,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尽力就好,我们不会怪你的,”背后传来声音,樊盈苏转头一看,是那年轻的媳妇。

  “对,我们绝对不会怪你,”老大娘说,“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魏蕰可以向主席发誓。”

  魏大娘的儿媳妇也说:“我婆婆年轻的时候是娘子军,可是杀过鬼子的,我们说话算话。”

  “你叫樊盈苏?”乘务员在旁边也跟着劝,“我和吴同志都可以给你作证,你可以大胆地给这小孩治病。”

  医学院的学生姓吴,这时用复杂的眼神看了过来:“你要是真能治好这小孩,一下火车我就给你送锦旗。”

  “我可以给你写感情信,”乘务员也连忙说,“你把地址告诉我,我给你写感谢信。”

  这人都还没治,怎么就说到感谢信了?

  樊盈苏连部队驻扎的地点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她又怎么可能给得出地址。

  但徐成璘知道:“她叫樊盈苏,是部队驻地家属区的医生。”

  他不只重复说了一遍樊盈苏的名字,还一字一字地把可以给驻地送信的军人旅馆的地址说得很清楚。

  徐团长欸,咱悠着点吧,可千万别自己给整露馅了。

  樊盈苏凑近徐成璘身边小声说:“我不是郑安定的表妹吗?他表妹也是医生?”

  她顶着郑安定表妹的头衔去部队,虽然名字不用改,但……是不是凡事都低调一些比较好?

  徐成璘的表情却很是淡定:“郑安定有好几个表妹。”

  ……所以我是他哪个表妹来着?

  算了,还是先救人吧。

  “魏大娘,我给人治病时不能有人在身旁,”樊盈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麻烦你们在外边等我。”

  魏大娘和魏嫂子立即走了出去,乘务员想了想,也拉着吴同志要走。

  吴同志却有很多疑问:“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检测仪器,也没有药,她怎么治病?”

  她这话像是提醒了魏嫂子,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担心也正常。

  不过徐成璘已经挡在了隔间的门前:“你要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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