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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一只蚂蚁不知何时爬上她的裙摆, 崔明意见之,小心翼翼地捉下来,放回到草丛里, 转头见她神情略显怔愣,却难掩瑰姿艳色, 不由得目光渐痴。

  喃喃着,“四姐姐, 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日后的四姐夫真是占了大便宜。”

  童言童语让她回过神来,挤出些许笑模样来,虽有几分勉强,但仍然让人惊为天人。

  崔明意越发迷了眼, 眼晴晶亮, 随后又想到什么, 小脸一正, 极其郑重地道:“四姐姐,外面坏人多, 你长成这样,出门时要多加小心。”

  她心下苦笑, 于自己而言外面的危险, 哪有这府里的多, 更何况那将她困在这里的书中剧情, 更是让人无力吐糟。

  “如果我们能像那位娘子一样厉害就好了, 听起来像我爹说的那些江湖之人的行事做派, 定然是个快意恩仇之人。”

  快意恩仇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真做起来很难。饶是她有些反击的手段,却也不敢随意显露出来。

  “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快意恩仇, 就是个想自保的人而已。”

  崔明意想了一下,然后点头,“四姐姐说的可能也没错,那位娘子应该也是没有法子,都怪那些坏人,成天没事找事地想害人。”

  这说的不止是那两个人,还有府里的人。

  身处内宅之中,哪怕是孩童也难免卷入争斗。

  “我娘说,要是大哥一直住在府里,等他成了亲,可能就没有这些事了。”她小大人般叹了一口气,“但是我听人说祖母想让欣然表姐嫁给大哥,四姐姐,我偷偷告诉你,我不喜欢欣然表姐,我不想她嫁给大哥。”

  魏昭心道,她也不想。

  如果她忙活一场,到头来恶毒女配走完剧情,开出的女主盲盒居然是赵狄,那她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她抬头望天,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

  半夜,盛氏从睡梦醒来,出了一层的虚汗。

  她喘着气,感觉身体又浮又软,没什么力气。

  侍候的嬷嬷见状,立马取来赵狄给的药,询问她是否要吃一颗,她先是倒出一粒来,却犹豫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没吃。

  “老夫人,表姑娘不是说这药一日都不能停……”

  她摆了摆手,重新躺下闭眼,迷迷糊糊虚虚沉沉地睡去。

  又过了一日,她更能感觉身体的异样,比前些日子好似沉重了不少,还没走两步就感觉到虚软,赶紧让人去大夫。

  张大夫很快上门,替她诊脉时眉头不断地收紧,面有凝重之色。

  除去她的心腹外,所有的下人都已屏退。她留心着张大夫的脸色,心里越来越虚,感觉身体也跟着越来越不对。

  好半天,张大夫终于收了脉枕,“老夫人近些日子应是操劳太过,内里较之先前亏空了些,当好好调理才是。”

  亏空二字,如同一道雷,将她原本来抱着侥幸的心惊醒过来。

  她沉着面,“我心中已有猜测,你有话但说无妨。”

  张大夫闻言,思忖一二后,道:“行医之人不敢胡言,但老夫人突然身体亏空,确实是有些蹊跷,以我的医术实在是看不出来是何缘故,还请老夫人见谅。”

  他说的倒是实话。

  盛氏想了想,拿出赵狄给的那瓶药丸,请他帮忙一验。他倒出一粒来,先是闻了闻,再掰开来尝了尝。

  好半天,他欲言又止,“这药……老夫人以后莫要再吃了。”

  也不说这药是好还是坏。

  又道:“杏林广袤深远,尚有很多不世之药草,也有许多不流世的奇方,有些药确实能让人一时焕发精神,却不宜长期服用,否则定会掏空身体,有损寿元。”

  他没有问这药是哪里来的,显然是不愿搅进内宅的浑水中。开了调养的方子,叮嘱了一些注意事宜,做尽自己本责分内之事后,这才背着药箱走人。

  当然,无需盛氏交待,他也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走后没多久,赵老夫人就来了。

  或许是因为还在病中,赵老夫人看上去气色很不好,再加上一脸的担忧之色,更是显得憔悴不堪。

  凭是谁见了,都会感叹一声姐妹情深。

  她见到盛氏,忙问:“姐姐,不是有欣然给你的那些药,你怎么还会生病?”

  盛氏让所有人退下去,看着她担心自己的模样,目光无比的复杂,“欣然给的又不是灵丹妙药,哪里能包治百病。”

  “这倒也是。”她叹了一口气,“我们年纪大了,身子骨哪里还能和以前一样,姐姐你可要多多保重。”

  “我最近也常想起过去,当年我替你拒了秦家的婚事,执意让你嫁进赵家,是想着秦家虽家大业大,但内宅嫡庶相争不断,以你的性子定会被人利用,难有安生日子。”

  说到这里,盛氏脸上现出一丝悔意,“赵家家境一般,却胜在人丁简单,你一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日子定然舒坦,哪里能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些事,这些年你可曾怨过我?”

  “姐姐……”赵老夫人似是有些不太自在,低下头去,“这都是命,我怎么可能怨你?”

  长姐如母,知女莫若母。

  她这般模样,盛氏一眼就看出她在掩饰什么,一颗心沉了又沉,说不出来的难受。

  良久,道:“你身子不好,当静养为宜,最近府里事多,我想着派人送你去庄子上住些日子,你看要不要让欣然丫头陪你一起去?”

  “姐姐!”她震惊抬头,憔悴的脸上急色毕现,“还是不要麻烦的好,我觉得府里就挺好的,不必如此折腾。”

  盛氏看着她,长姐的怜爱与威严交错着,“府里再好,你住的也是客院,也只是个客,若不然我给你置办个宅子,你和欣然也算在京中真正安顿下来?”

  她面色瞬间一变,话说到这个份上,自是听出不对来,目光中全是难以置信。

  这些年她濯州,毫不夸张地说,若不是盛氏的接济,她的日子定然十分艰难。

  “姐姐,你这是嫌弃我了?”

  她哭起来,一副凄苦的模样。

  若是搁在昨日之前,盛氏必是心疼她。

  而今,心疼有,更多的却是难受与复杂。

  她哭了半天,也不见盛氏安慰她,心里越发的没底,“我是个命苦的,母亲去的早,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死了丈夫,我知道自己招人嫌,没想到连姐姐你也会嫌我……”

  “我从未嫌过你。”盛氏的心都揪成了一团,“我也没有想到,我的亲妹妹竟然会害我!”

  哭声立止,一室的静。

  赵老夫人先是震惊地瞪大眼,尔后眼皮连眨着垂着了下去,“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她如此反应,盛氏已知答案。

  很快,她回过神来,一把抓住盛氏的手,“姐姐,你是不是听人说了什么?对我起了误会,我怎么可能会害你?”

  “那你告诉我,欣然丫头给我吃的药是什么,你当真不知道吗?”

  “欣然?”她像是很诧异,“她给你吃的药都是好东西……是不是张大夫说了什么?我就知道他定是对欣然能给你调理身体,断了他的财路而怀恨在心,姐姐,你可不能信别人,而怀疑她……”

  “张大夫什么也没有说。”盛氏抽离自己的手,神情淡了些,“是我忘了吃药后,发觉身体不对,这才让他上门。若真是好东西,你为何不吃?”

  “我身子弱,虚不受补……”

  “那大长公主呢?欣然已去了公主府,这等好东西,为何不进献给大长公主?”

  “这……”赵老夫人愣了一下,“我好像听欣然说这方子用药讲究,有些药不好买……”

  “有什么药是大长公主买不到的?是不是好东西,我如果真想知道,大可请太医上门一验便知。”

  这下赵老夫人终于扛不住了,脸色大变的同时,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欣然肯定也不知道。她学艺不精,也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方子,以为是好东西……”

  盛氏见之,自是于心不忍,“罢了,这事我不会再追究,你是去庄子静养,还是另择宅子,我定会把你安置好。至于欣然丫头……”

  “姐姐!”赵老夫人突然跪在地上,乞求地望着她,“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只盼着她能有个好归宿,我敢对天发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情。如今她得大长公主看重,求姐姐看在我这些年受苦受难的份上,怜惜于她,可好?”

  她到底将这个妹妹疼到了骨子里,本也没打算声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她若有造化,我不会拦着,但她的归宿不能是绩儿。”

  赵老夫人连声应下,表示自己愿意去庄子上,只求她不要把此事告辞赵狄。

  若被送去庄子,还可以打着静养的名头,旁人也不会说什么。如果另择宅子而居,恐怕会招来一些非议。

  她一一允了,等人一走,转头吩咐身边的人,“让昭丫头来见我。”

  *

  一炷香后,魏昭被请到。

  张大夫进府的事,她已知晓,心中自是有所猜测。但见自己一到,盛氏就让所有人退出去,更是印证自己所想。

  盛氏看她的目光,较之从前有所不同。

  有复杂,也有欣慰,还有几分怜爱。

  最近发生的很多事,这个继孙女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先是救了小孙子的命,后又不顾危险让小孙女幸免于难。

  哪怕是被人陷害,也能缜密化解,关键时候更是顾全大局。

  一众儿孙中,反倒是这个孩子最是关心自己,若非她的提醒,自己恐怕真到了身体全被亏空,回天无力的那一天都不知道。

  思及此,盛氏招呼她上前之后,与她闲聊起来,关心她吃的用的如何,问她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她回道自己什么都不缺,也没有什么想要的,暗忖着或许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对方这是想感谢她。

  但她要的不是感谢,而是赵家祖孙的后路!

  “你这个孩子向来懂事,你不争不抢,祖母却不能亏待你。你是我崔家的姑娘,与你几个姐姐妹妹一样,以后无论是嫁人还是招婿,除去公中的那些,祖母也给你备一份嫁妆。”

  她大感意外,因为这是盛氏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多年来崔家上下都知道她是女户,是要顶起魏家的门户招婿入赘,不会像崔家的姑娘一样嫁出去,由娘家准备嫁妆。

  何况她不是崔家女,哪怕是她嫁人,她的嫁妆也不应该由崔家来出。是以这些年来,从未有过提及过此事。

  但有些东西虽好,却不好拿。

  盛氏的私产私房不少,她又没有女儿,只能是分给孙女们。这平白无故的多了一个人来分,每个人到手的自然会减少。

  一旦此事传出,必会徒增是非。

  她最不想搅和崔家的事,也不想沾他们的光,更不想分他们的东西,当下婉拒道:“祖母仁慈,您疼爱我,我心里都清楚,但您的东西我不能要。”

  “长辈赐,焉敢辞?祖母给你的,你收着便是。”

  “祖母……”

  “祖母。”

  她的声音与外面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心下顿时大喜。

  崔绩回来了!

  来人分明是长身玉立的矜贵公子,她脑海中却乍然浮现梦里那幼童的模样。是黄粱一梦,还是庄周梦蝶?

  不管怎么说,他们之间的牵扯注定不会浅。

  再仔细看去,不难看出他身上的些许风尘,虽衣裳如雪,但靴子的面上可见尘土,应是赶路未歇所致,暗忖着难道这人莫不是一回京就赶了过来?

  这两天她算着日子,自是有些着急,唯恐三日之期前他还没有回来,自己怕是要再受那脑仁攻击之苦,是以让方勒守在府衙外,一旦看到他,及时将自己写给他的信送上。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他看了自己的信?如果是看过信后立马过来,那是不是就能说明他很重视自己的事?

  光是这么想着,她莫名有些心乱,说不出来的感觉。

  盛氏笑眯眯地打量着大孙子,关心地问起他这一趟可还顺利。

  然后说起方才的事,“你给祖母做个见证,答应祖母日后对待昭丫头,当如元娘惠娘云娘她们一样。”

  若能得男主的照顾,是她这个恶毒女配求之不得之事。

  魏昭有些犹豫,那些东西要还是不要,这是个问题。

  她纠结的模样清楚落入崔绩清冷的眼中,如一花入静湖,幻化出无数绮丽,足可慰藉一路的风尘仆仆。

  当他朝自己看过来时,她竟然下意识躲闪。

  他眸色渐深,回复盛氏,“祖母放心,我对四妹妹的爱护,定然不会比其他的妹妹们少。”

  她闻言,心头忽地一跳。

  耳边仿佛响起系统冰冷的声音,低垂的眼皮颤了颤,余光不受控制地往他腰下瞄去。

  看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她碰?

  该死的剧情,癫不癫!

  她自以为自己目光隐晦,却不知有人天生敏锐。

  崔绩感知到她在看在哪里,瞬间下腹一紧,呼吸也随之一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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