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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5章

  厉长瑛见过第二个来报信的人, 便叫小菊和马月兰进了她的洞穴,三人许久未出来。

  大家都知道来的不是那个很坏的木昆部,就觉得跟乌檀部落的胡人差不多, 心神放松,家伙事儿仍旧放在手边,做起各自的活, 期间一直注意着入口处。

  “回来了!回来了!”

  夹缝入口处盯着的人跑进来,喊了两声。

  聚居地内一众人全都扭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好一会儿,入口处都空空荡荡, 没有人。

  众人悻悻。

  有人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问:“咱们……要不要做什么?”

  首领没出来发话,阿勇还在山壁上蹲着, 好些人看向聚居地内的老人高进才。

  高进才微微挺起胸,端起官架,拿腔拿调道:“首领要胡人归顺,咱们平时做什么, 便做什么,自然些, 不能露出小家子气。”

  是这个道理,众人深以为然, 互相转告。

  于是, 陈燕娘、苏雅他们圈着几十个胡人回来时, 山壁上,阿勇等人威风凛凛,目光如炬;聚居地内,忙碌的人们瞥一眼外来人便不在意地收回视线,继续做他们的事。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半胁迫半破罐破摔地跟着一路来到这里, 先看见了外面开垦的耕地,惊奇,又看到山壁上的护卫,惊吓,此时再看这些普通住民对他们的平淡,失语。

  多延的心一路上不住地下沉,真正处在这里之后,心便沉到了谷底,止不住地发寒。

  他们从来没听说过奚州何时多了这样一个势力。

  如此大的居住地,既有汉人,也有胡人,还相处和谐,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刀耕火耨,十分兴旺……

  怎么会寂寂无名?

  究竟是谁,竟然在奚州悄无声息地崛起?

  多延目光震动,眼睛来回转动,未能找到目标,瞥向侧前方的苏雅和陈燕娘。

  围着他们的人,分明以两人为主。

  他无法想象,是个什么样的首领,能不拘胡汉,还任用女人带头……这在奚州也极为罕见。

  而陈燕娘、苏雅两人表面上面无表情,内心:“……”

  又在装。

  只有极为熟悉的人能从这帮人的动作中窥见到装模作样,有几个暗戳戳地偷看,那动作都慢得像老年人了,那眼神瞟的黑眼仁都快消失了。

  只能说,厉长瑛这个首领给他们的安全感太高了。

  苏雅板着脸,冷声道:“跟我们走。”催促着他们快些过去,免得发现这帮人虚假的演技。

  围着他们的人没有散去,保持警惕。

  一行人跟着陈燕娘和苏雅走近最西侧的高台,骤然听到两声猛禽的叫声,抬头才发现,山壁的最高处蹲着两只海东青,睥睨着他们。

  胡人以猛禽猛兽为象征,海东青是传说中的神鸟,奚州甚少有其身影。

  胡人们发出惊呼,有人神色虔诚,就要下拜。

  这时,高台上,一道身影出现。

  胡人们下拜的动作停滞,呆愣地望着她。

  陈燕娘、苏雅等人也眼露惊艳。

  厉长瑛整个人都大变样,看起来……俊的很。

  她一身黑色短打,皮制宽腰带束住精瘦的腰身,同色的腕甲绑住袖口,飒爽干练。

  头上,头顶和两鬓皆有编发,一直编至脑后,高高束起一根马尾,垂下的长发似墨涛,垂在两侧的发绳上坠着狼牙,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摆。

  颈上也挂着一颗尖利的狼牙,从狼牙的大小便能窥见这只狼生前的凶猛。

  腰后两把弯刀交叉,存在感十足。

  厉长瑛走到围栏边,身体微微前倾,一条腿随意地曲着,双手交叠,压在横栏上,颈上的狼牙挂坠晃动,勾唇一笑,俊爽风流,“远道而来的客人,我的小朋友们没有吓到你们吧?”

  众人呆呆地仰头看着她。

  她在聚居地向来很威严,难得一笑,此时笑了,聚居地好些女人常见到她,也微微红了脸。

  小菊和马月兰站在她身后,目光中只有她一个人。

  厉长瑛不是雌雄莫辨的模样,她的俊,和一般男人的俊不一样。

  她身上没有男人久居上位的傲慢感,也没有混迹酒肉的污浊感,少年的飞扬和青年的英气集合在她的身上,风拂过,每一根发丝都带着清爽的气息。

  眼眸清亮,见之便生出好感。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不由地微微放松了警惕。

  厉长瑛嘴角落回,眼里却笑意不减。

  这身新衣裳是她娘亲手做的,可能是按照她先前的身材,现在穿着稍微有些宽松,显得人更加清癯高挑。

  人靠衣装马靠鞍。

  这些人的反应便证明,她这身行头没白弄。

  厉长瑛一开始就猜到很大可能不是木昆部。

  每个部落的习性都有差异,木昆部是奚州的大部落,张扬跋扈惯了,厉长瑛只简单打了两次罩面,便记住了他们的行事风格。

  侦察汇报的讯息,实在不像是熟悉这片区域的。

  而且木昆部出来,各个配弯刀,身上的衣物也都齐整,而他们这一行,明显穷困许多,衣服都是破烂的皮毛,装备也太过简陋了。

  之后的汇报,证实了,确实不是木昆部。

  木昆部有木昆部的应对,其他胡人有其他胡人的对待方式。

  厉长瑛打了个招呼,便走下木梯,站定在众人前方的空地上,冲着陈燕娘和苏雅摆摆手,道:“远来是客,不必这么戒备。”

  两人便让其他人解散,不过悄悄打了手势,示意弓箭手在附近警戒着。

  她们留在这里。

  小菊想了想,对马月兰耳语几句,马月兰点点头便离开。

  老族长班莫其也走过来,视线一扫,便对着被簇拥在前的多延问道:“我叫班莫其,部落曾经在呼莫山脚下,你们是哪个部落的人?”

  多延身后,胡人们面面相觑。

  奚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年头的部落,彼此之间就算联通不多,也有一些耳闻。

  尤其……

  “你们部落不是被木昆部灭了吗?”

  多延震惊地看着班莫其,又去看苏雅和不远处两个背着弓箭的胡女。

  而后,多延疑问的目光再次落在身形颀长、五官深邃的厉长瑛身上,她方才说得也是夷语,语速不快,语调清楚。

  多延身后的胡人们也疑惑,同时,眼中的防备更少。

  老族长班莫其看向厉长瑛,边摇头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厉长瑛没急着进入正题,好整以暇地问:“外头是如何说的?”

  魏堇在关内,能得到的消息不知传了几手,信中告诉她,只有大略。

  多延道:“说你们部落和汉人勾结,危害奚州的安全,木昆部的前第一勇士明琨为部落战死,去长生天侍奉天神前,灭掉了……”

  他说着说着,渐渐慢下来,眼神在厉长瑛和老族长班莫其之间游走。

  厉长瑛轻笑,“木昆部……又有新的第一勇士了?”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有些奇怪她的关注点和语气。

  这是个名头。

  旧的没了,自然会有新的出现。

  多延艰涩道:“叫阿古拉,据说比明琨更勇武,已经在和莫贺部、阿会部的战斗中几次大胜。”

  这时,高进才带着十几个男人,一人搬着四个长条凳,一一摆在胡人们周围,平嫂和马月兰带着几个女人,提着木桶,抱着高高几叠木碗,走过来。

  当权力足够大,所有人都会变得善解人意。

  厉长瑛赞赏地看着她们一眼,随后招呼道:“地方简陋,诸位勿怪,请坐,咱们喝些温水慢慢聊。”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迟疑着接过木碗,在陌生的地方不敢直接喝。

  倒是多延,道了一声谢,接过来便喝。

  这些人费事带他们回来,不至于在水里做手脚。

  而其他族人奔逃许久,早就又渴又累,他一动作,纷纷喝了起来。

  多延喝完水,抬手在嘴上一抹,动作粗犷。

  他们方才还没来得及报来处,此时便讲起来。

  他们部落靠近北奚莫贺部,去年冬天,木昆部突然对莫贺部发难,几个小部落纷纷遭殃,有的投降木昆部,有的跑去东奚投奔阿会部,有的往北迁,有的跟他们一样满奚州躲避……

  苏雅恨道:“木昆部简直可恨!”

  多延苦涩不已,他们这些深受其害的小部落全都对木昆部深恶痛绝,却又毫无办法。

  老族长班莫其感同身受,面容悲痛,叹道:“我们的部落也因为木昆部,几乎灭族,唉……”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听后,露出了同病相怜的悲痛。

  多延沉默少许,问道:“那你们后来怎么逃掉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仍旧很在意厉长瑛的身份,目光在厉长瑛身上快速划过。

  如果第一勇士明琨的死没有带走他们所有的人,那真相是……

  多延对于那个可能震惊到不敢置信。

  老族长班莫其和厉长瑛交换了一个眼神,无比平静道:“我们部落没有和汉人勾结,明琨穷追不舍,部落的族人死伤众多,前路无光,最终没选择继续逃下去,而是和这里居住的百来个汉人们一同抗击……”

  那一场以少对多的战斗,何时提起来,都极其惨烈。

  老族长平静的表情语调和多延部落胡人们目瞪口呆的神色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胆子太大了!

  竟然躲在这里伏击明琨的二百勇士,死了那么多人,竟然还不跑,又回到这里继续生活!

  “汉人说,这叫破釜沉舟。”老族长望向厉长瑛,平静的语调发生变化,激动道,“没有那时的孤注一掷,我们如何会有现在的光景?”

  周遭,陈燕娘、苏雅等人也都对厉长瑛露出全不掩饰的骄傲崇敬之色。

  多延:“那她是……”

  厉长瑛背靠着高台下方的立柱,神色淡淡的。

  她还没报过姓名。

  苏雅傲然,“这是我们的首领,你们可能听说过她的名字……”

  其他人也都昂首挺胸,满是自豪。

  大鼻子的胡人忽然想到什么,惊得结巴,“难道是……?!”

  是谁啊?

  他们部落的胡人疑惑地看着两人,小声询问。

  “厉长瑛。”

  厉长瑛的声音和苏雅的声音重叠,而后,苏雅的声音消失,只剩下厉长瑛如同破冰碎玉的清越声音,“我是厉长瑛,杀了木昆部第一勇士明琨的厉长瑛……也是宇文部的后裔,从中原归来。”

  这一片区域,霎时静得惊人。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神色巨变,陈燕娘、苏雅等人也都震惊地望向厉长瑛。

  前半段他们知道,后半段……

  谁?!

  谁的后裔?!

  唯有老族长班莫其表情淡定。

  鹰的鸣叫打破了静谧的气氛。

  两只海东青扑扇着飞下山壁,朝着众人而来。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霎时惊慌,捂头护颈躲避,抱成一团。

  两只海东青划过众人头顶,飞向厉长瑛,落在厉长瑛肩膀上和手臂上。

  为了装逼,每次都是两只一起落,厉长瑛负担颇重,还得面不改色。

  “小菊,它们饿了,拿些肉来。”

  小菊匆匆应了一声,快步跑出去。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缓缓抬头,就对上厉长瑛肩臂上那两只凶悍的海东青。

  他们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过神鸟海东青,现在却这样老实地待在她的手里。

  平时它们吃肉的时间,厉长瑛会对它们吹口哨,今日没吹,两只海东青饿得暴躁,爪子在她肩臂上抓来抓去,挪动着,看着越发凶悍危险。

  厉长瑛不想它们抓破她的新衣裳,她现在穷,下次装逼还得穿,空着的手一巴掌拍在手臂上那只海东青的脑袋上。

  海东青尖嘴叼住她的头发,拉扯。

  厉长瑛又给了它一巴掌。

  海东青这才松嘴,老实地当吉祥物。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失去所有的语言。

  厉长瑛将海东青靠近高台下的横木,抖了抖手臂,示意它上去。

  这只海东青挪动高贵的爪子,抓握在横木上,另一只海东青也随后落了上去,吉祥物似的炯炯地瞪视众人。

  老族长这时顺势说起海东青的来历,并且肯定道:“这一定是天神的指引。”

  两只海东青就在眼前,多延部落的胡人们没有理由不相信他说得话。

  小菊搬来了一大盘鲜肉条。

  厉长瑛用长筷夹着新鲜的肉条,递到它们尖嘴前。

  两只海东青不争不抢,喂到哪只嘴下,哪只就张嘴叼住。

  厉长瑛边喂鹰,边缓缓讲述起她的故事:“当年宇文部战败,我祖父一路被追杀,便带着我父亲一车一马地逃去了中原,他们人生地不熟,汉话说得不好,不为汉人所容,只能选择居于山野,继承祖宗的生存方式,打猎为生。”

  “中原没有苦寒,他们靠着勤劳的双手,也不再饥饿。”

  “渐渐地,他们攒下了一点家底,也融入了汉人的生活,我父亲长大成人后,几乎忘记了幼时生活的故土和艰难逃生的经历,他迎娶了我的母亲,母亲生下了我,他们过上了平静安逸的生活,我祖父却病重了,郁郁而终。”

  “无根之人,灵魂注定不得安定,我祖父后半生都处在落寞之中,我对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他总是抱着我痴痴地望着北方,一遍一遍地跟我讲这片土地,讲这里的一切,讲宇文部旧时的荣光……那些年,好似一直有一条无形的绳子在拉扯着我们……”

  “冰雪之域于旁人是苦绝之地,于我们一族,却是失落的故土,是以中原战乱后,我们放弃了更安逸的去处,选择回来看一看。”

  厉长瑛语气惆怅,忽地话音一转,带着几分玩笑道:“我出生前夕,母亲曾梦见一只白色的鹰悲伤地望着她,她从未见过白色的鹰,颇为惊异,我出生时,天降异象,霞光万丈,我祖父说,这是天神对我的召唤。”

  她说得戏谑,听到的人却如惊雷落下一般,震耳欲聋。

  北狄各个部落都流传着各种各样神明和化身的传说,难道她也……否则为何……

  一木盘肉条全都喂完,两只海东青振翅高飞。

  它们不喜欢人多,几乎不再落入聚居地内,不是待在山壁上,便是在天空中。

  没人拘束它们,它们却始终没有离开,单独飞出去狩猎,也会飞回来,像是这里有什么牵绊住它们。

  厉长瑛看着它们盘旋的身影,唏嘘:“如今想来,总有绊住我脚步的事情发生,使我不得离开,或许真是天神降大任于我。”

  老族长颇为动情道:“您就是天神选中的使者,带回来中原的文明,来解救我们的!”

  说完,便极为虔诚地朝厉长瑛拜下,“我们部落愿意追随首领!”

  他说来就来,厉长瑛一顿,忙扶他起来,“老族长,不必如此,你起来吧……”

  她还没扶起来老的,苏雅和两个胡女也扑通跪下,伏身大拜。

  陈燕娘、小菊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看向厉长瑛的眼神也变得谨慎而恭敬。

  老族长班莫其转向多延,表情中仍然带着激动,“多延,是否追随一个正确的首领,决定族群的生存和发展,我替首领邀请你们加入……”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动摇,看向了做主的多延。

  苏雅附和老族长,催促道:“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大鼻子胡人也有归附之意,“多延……”

  依靠一个更强大的势力,才能够存活,他们已经在这个聚居地里,只能选择厉长瑛这个首领,否则能不能活着离开都不一定。

  而且,厉长瑛若是真的救他们于水火的天神使者,不归顺不是违背天神之意?

  多延察觉到族人们神色中的涵义,作出了决断,对厉长瑛躬身道:“我们部落也愿意追随您为新首领。”

  多延部落的其他胡人纷纷顺服地弯下腰,表示归顺。

  厉长瑛爽快包容地接纳了众人,即刻便让老族长安排多延部落的胡人们住下。

  老族长和小菊热情欢迎地安置他们。

  陈燕娘亦步亦趋地跟着厉长瑛,“老大……”

  厉长瑛背手踏上楼梯,“嗯?”

  “您刚才说的……”

  陈燕娘知道厉家人一直以来对奚州都执着,没想到竟有这样的渊源。

  换位思考,就像她如今在奚州,对中原的感情一样,惦念不舍,思乡情厚。

  厉家父女这些年怀着这样的心情,该是多煎熬,厉长瑛若是没回来,怕是也要抱憾终身……

  陈燕娘心疼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厉长瑛身上……

  而厉长瑛丝毫未察觉她的情绪,嘴角微翘,笑意满盈,“我知道他们好骗,没想到如此好骗。”

  ……啊?

  陈燕娘愣住,什么好骗?

  厉长瑛轻快的脚步不停。

  陈燕娘稍稍回过味儿来,傻眼,“您说您祖父被追杀,逃去中原,郁郁而终……”

  厉长瑛:“是郁郁而终啊,我祖父没活够,临死前还让大夫再救救他,他还能活。”

  “您祖父跟您讲宇文部……”

  这个厉长瑛极有话说,且义愤填膺,“我爹好歹生在奚州,自个儿都不知道奚州事,第一次还是堇小郎跟我们说得,你说气不气人,要不咱们怎么会到这儿之后跟哑巴聋子似的。”

  陈燕娘受到打击,“那霞光……”

  “可能叫火烧云?老话说:早烧不出门,晚烧行千里,晴雨变化前的自然之象,你偶尔也见过吧。”

  好像确实见过……

  陈燕娘仍旧不死心,“那海东青呢……”

  “我瞎编的,我娘大概都不知道有白色的鹰。”

  陈燕娘喃喃:“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爹是我爹,我娘是我娘,这是真真的。”

  还有,她说的一些事确实是厉蒙真实的经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纵是无害,也会被排斥。

  厉长瑛奇怪地回头,“你怎么这么问?你不会也上当了吧?”

  陈燕娘表情崩坏,生无可恋,委屈控诉地望着她。

  厉长瑛:“……”

  她胡诌八扯一通骗胡人的,竟然连自己人都信了……

  陈燕娘试图找补,“他们没准儿以为您是王族后裔,万一被揭穿怎么办?”

  “拆穿又怎样?我也不知道我是王族啊,我说我是宇文部的后裔,没说是宇文氏的后裔,别人想歪了,不怪我。”厉长瑛一脸纯洁白莲花的理直气壮,“况且,宇文部曾经短暂统一过北地,我说我是宇文部的后裔,怎么能算是假的呢?”

  陈燕娘:“……”

  好有道理,那全奚州,乃至于北边習部、契丹都是宇文部后裔了。

  “老实孩子。”

  厉长瑛揽着她向下看,在她耳边谆谆教诲,“只要我起势,假的都能变成真的。”

  陈燕娘侧头看她的眼神仿佛看一个变异的人,语无伦次,“那、那……聚居地的汉人会不会有隔阂……”

  “身份是能变得嘛。堇小郎说,千年前,中原就有人移居奚州,历朝历代,北狄东胡亦有南迁,追根溯源,大家都是炎黄子孙,何必生分。”

  厉长瑛很是放得开,“都不是大事儿,等我以后再让人给我写个自传,说一说我的来历,再叫人流传一些乱七八糟的野史,我就是草根出身的乱世传奇。”

  历史不就这么来的吗。

  陈燕娘惊呆了,还能这样吗?!

  厉长瑛拍拍她的肩膀,得意地嘴角勾起。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含金量仍然在上升。

  连自己人都能相信,不怪唯一知情且打配合的老族长入戏,她哪里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她分明太聪明,太成功了。

  晚些,泼皮挖排水渠回来,听陈燕娘说白天发生的事儿,也惊呆了。

  他就一天没在,老大变成胡人的皇族后裔了?

  不是厉长瑛,岂不是……宇文长瑛?

  陈燕娘知道他在想什么,就不告诉他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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