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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活像只声东击西的猹


第390章 活像只声东击西的猹

  如果说走在校园里的搭讪沈壹壹还能无视, 那么上课时被人骚扰,就很令人不快了。

  总有些大聪明,非要凑过来坐她旁边, 不是高谈阔论显示自己, 就是痴痴凝视整节课,搞得沈壹壹恶寒不已。

  又是一节数术课,她才在正中间的学霸专属位子坐下,后面就有人挪了过来。

  沈壹壹目不斜视, 垂头理书, 然后就听那人坐下后一声轻笑。

  “今日带了什么菜?”

  我看你像道菜!

  这么惹人厌还想我请你吃饭不成!

  沈壹壹一眼瞪过去——怎么是姬聿衡?

  哦, 这是专门来解救自己的啊!

  她立刻回了个大大的微笑:“有蔬菜天妇罗和阿瑶喜欢的樱桃肉。殿下不用再修养几日么?”

  这可是二次骨折,还伤到了肺。

  一见是自己就缓和了脸色,而且那道配着各种酱料的什锦炸蔬菜, 一听就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

  姬聿衡心情极好:“太医说可以的。父王也不放心,昨日还专门让宋太医过来,也说骑射课暂时告假,其他无碍了。”

  说起来, 他能放心回来上学,也有沈瑜的一份功劳在。

  据他安插的嬷嬷回报,自打他娘从“芙蓉宴”回来, 除了与人议论陆家不是好东西,就是在嘀咕沈瑜居然藏得那么深。

  被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丫头镇住后,陶侧妃老实了不少,终于意识到自己没啥根基,这一下就给姬聿衡兄妹省了好多麻烦。

  居然请了老宋……

  沈壹壹嘴角一抽。

  这位金嬷嬷的便宜徒弟如今可是丰京医学界最闪亮的星,但凡有育龄女子的官宦人家,都排着队请宋太医过去, 要听他亲自讲讲那什么“优生优育”的门道。

  人人都晓得,谁家也不会把秘技全写在纸上。《育婴宝鉴》上既然能登载一条,那宋家手里必然还收着压箱底的。

  宋太医要留一手,这是人之常情。那他们不问,只请来用更多的秘术直接诊治,这总不算逾矩吧?

  痛并快乐着的宋太医白天战战兢兢帮女子调养,晚上回家挑灯夜战钻研各种千金方,有拿不准的还会恭恭敬敬请教金嬷嬷。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的家传所长可是在风湿、中暑这些症候上。妇科一道纯属赶鸭子上架,半步行差踏错都不成。

  因而看诊时越发谨慎周全,望闻问切一丝不苟,生怕漏了半点蛛丝马迹,耽误了回家后与恩师和那位“天才”小师侄一并会诊。

  待到几户权贵后宅相继传出珠胎有信的喜讯,宋太医的名望更是水涨船高起来。

  人人都将他与那位同样也是突然间展露绝学的右院判并论,一位是新晋的“妇科圣手”,一位是公认的“男科魁首”。

  这俩刚好还都是机缘巧合下自家造出来的明星,沈壹壹有点心虚:“听闻宋太医擅长的并非此道,您可有请过别的御医?”

  见沈瑜如此关心自己,甚至对最炙手可热的太医都有疑虑,姬聿衡面上笑容更盛:“放心,都问过的。”

  他看得明白,父王其实也是借着他的由头,请宋太医来为王府女眷请脉的。

  嫡母所出的四弟算是废了,其他两个弟弟一个体弱一个还小,父王这是觉得子嗣不丰了啊。

  姬聿衡倒不会将未来的庶弟们视作威胁。自己年长他们十来岁,若这样还争不过,倒不如趁早认输,反倒落个清净。

  他真正警惕的,是将来父王续弦所迎的继妃,以及她可能诞下的子嗣。不过那至少也是几年后的事了,倒不必此时说出来让阿瑜替自己忧心。

  就算人人都觉得敦王不太受皇帝重视,那姬聿衡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孙。见他坐在旁边与沈瑜说话,其他人也只能识趣地退了回去。

  沈壹壹难得清清静静上了一堂课,可惜下节的经学课两人不在一个班。

  “都是高阶经学,如果也在一个班就好了!”没了这么好用的工具人,难保不会再有没眼力劲儿的打扰她天天向上。

  姬聿衡心头一颤,目光悄然掠过沈瑜坦荡的笑颜。

  如今方才开学,调班或许还来得及……

  罢了,还是不妥。上学期将阿瑶调去她班上,顾念妹妹怕生的性子,旁人说不出什么。

  若此番是为了与自己同班,未免太过惹眼。于她、于己,都非好事……

  “竟不知李姐姐病了这些时日,如今身子可大好了?”许久未见李素馨,沈壹壹心下微讶。

  原以为她是托辞不愿掺和陆家姐妹那桩事,没想到是真病了,人都瘦了一圈。

  今日又穿了银蓝配月白的衣裙,连眉眼间似乎都透着些清冷。

  大约是精神不济,李素馨只淡淡一笑,轻声道了句:“劳沈姑娘记挂。”便不再多言,只静静望着她那些跟班一反常态地主动围着沈壹壹说笑。

  沈壹壹眼风每每扫过,总能瞧见李素馨正凝神听着她们交谈。偶有目光交汇时,对方还会朝着她浅浅一笑。

  一下课,沈壹壹便示意白芷进来收拾书匣,自己则悄然起身,先一步出了教室。

  这里是二楼,那些人应该会追去楼梯那边。

  她独自转到廊庑另一侧的拐角处,凭栏远望。

  空中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绵绵的雨丝,时间过得真快,入京竟已一年了……

  正出神间,脊背却无端掠过一丝微妙的寒意。

  明明没听见什么动静,沈壹壹却觉得身后似乎有什么正悄悄靠近。

  她正欲回身,楼下忽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唤:“阿瑜!”

  沈壹壹下意识朝楼下执伞而立的姬聿衡挥了挥手。

  待她再转过头时,身后廊道已经空无一人,唯有拐角处隐隐有一抹月白一闪而过。

  李素馨?

  不过今日穿月白的郎君似乎也有两个。

  沈壹壹招呼白芷一声就下了楼:“殿下怎么过来了?可是阿瑶有事?”

  姬聿衡将油纸伞倾斜过来:“顺路过来,正好一起去阿瑶和瑾哥儿那边。”

  见他出现后,原本在旁边徘徊的一个郎君就默默走了,沈壹壹心下感激,真是“麟趾及时雨,丰京呼保义”啊!

  同样是当哥哥的,看看人家家的就怎么就能如此体贴!

  ——哦,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瑾哥儿其实都比自己小,那没事了。

  姬聿衡不喜欢下雨。

  小的时候,一到雨天他便只能困在屋内。整日与雨声相伴的,是他娘喋喋不休的抱怨、诉苦和啜泣。

  混着潮湿的空气,总让他有种快透不过气的黏重。

  而今,他与沈瑜并肩而行,听她一面吐槽沈瑾长不大,一面又将那些称赞拐着弯儿落到自己身上。

  少女的嗓音清凌凌地混在雨声里,让他觉得入目满是青翠欲滴,鼻尖尽是草木清馨,就连落在伞上的雨声也悦耳起来。

  姬聿衡的贴身小太监小允子看着主子已经微湿的左肩和那把往右越来倾斜的雨伞,强行忍住了跑去另一边再撑一把伞的冲动。

  不能搅了主子的好事,小允子特意放慢脚步,拖着白芷闲聊:

  “白小神医,不知道晚上睡得太沉,这可有什么法子治一治?”

  “啊?别人都寻大夫治‘不寐’,怎么到你这里却反过来啦?”

  “嘿,我得给主子值夜啊,总不好睡得死猪似的……”

  白芷背着雨伞抱着书匣,配合着小允子的步伐,只是滴溜溜的眼睛却时不时就往前方瞟去,活像只声东击西的猹。

  这小太监也太小瞧她了,姑娘又不是被那些登徒子缠着不放,她干嘛要上去搅局?

  唔,这位皇孙以前太瘦了,如今这般走在一起才好看——诶?说起来他似乎还是从被自家姑娘投喂才开始长了点肉的吧?

  白芷决定回去把那本《憎食王爷俏厨娘》的话本翻出来再看一遍。

  虽说似乎还是和小谢大人走在一起时最养眼,但姑娘如今这不是还没许给谁嘛,别说只是同行了,就算主子都喜欢——

  诶?!有这么刺激的话本子吗?!

  白芷决定,下次去聚文斋时就找那个掌柜定制一本。他不是总拿那个朋友写的话本让她们点评么……

  ————

  “启禀姑娘,沈家的马车今日出了城,似乎是去未央县方向。”

  “似乎?”

  “肃宁侯府的人还在队伍后面坠了尾巴,小的、小的们实在不方便再往前……”

  “废物!”

  李素馨身边的护卫头领深深低下头,面上尽是掩不住的无奈。

  大姑娘又要瞒着府里行事,他能调动的人手本就不多。

  而侯府的侍卫,瞧着竟全是按军中斥候的章法训出来的。

  他们虽然只是盯梢,可这已经是第二次盯梢人家了,以寡敌众,对方又有了防备,周旋得万分吃力。

  上一回更是中了人家的圈套,被诱入埋伏。

  若非侯府那边意在活捉,未下死手,他这条命怕是早已交代在那儿了。

  饶是他侥幸脱身,为了灭口不得不亲手了断了重伤的下属。那一刻的愧意令他至今都刻意回避着那人的亲眷。

  “那谢家可有动静?”

  “不到巳时出的城门,瞧着应该是同一个方向……”

  这次李素馨倒是没说什么。

  同为五姓,连她那个胸无大志的兄长身边都有两个高手贴身保护,玉郎这种被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只怕连族中的暗卫都不缺。

  被沈瑜发现大不了彻底翻脸,但她绝不允许自己的手段被玉郎看到。

  “下去。”

  上次对付郑玉淑时,她就发现肃宁侯府的人多少有点大病,时刻提防着有人暗算自家一般。

  自己那日不就鬼使神差地想从身后靠近她么,又没被人看到,更没来得及做些什么。

  结果就这点儿连风吹草动都算不上的事,沈瑜居然就缩得如同入壳的龟,叫人无处下口。

  连去学宫都不再带那个最年幼的医女,只让两个会武的丫鬟轮番跟着。这几日更是谨慎得滴水不漏,绝不独处,外人的东西半件不沾。

  李素馨面无表情,蓦地抄起案头那只青瓷梅瓶,扬手便向地上掼去。

  “咣啷”一声裂响,瓷片四溅,惊得守在门外的丫鬟浑身一颤。

  她盯着满地碎光,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总有些场合……丫鬟侍卫是进不去的。”她低声自语,像在说给自己听,“到了那时,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躲!”

  ————

  八月初十,京郊靖郡王的别苑宾客盈门。

  这位沉寂了一年多的皇二子通过自己嫡长孙的满月宴,宣告了自己的回归。

  之所以是在京郊别苑,是因为靖郡王世子妃孕期极为怕热,又不敢多用冰,只能早早来到此处避暑。

  等天气稍稍凉快些,又临近预产期。王府上下对这一胎可是如眼珠子一般呵护着,哪敢在路上颠簸半日。

  于是靖郡王拍板,孩子最重要!索性大家都多住些时日,等长孙百日立住了再回城。

  来道贺的各位皇子嘴上嗤笑着二哥的不成体统,心中却泛着酸。

  这可是皇帝的第一个曾孙,又是嫡出的嫡出,老爹除了超出规格的赏赐外,还亲自给起了名字!

  难怪二哥宁愿在别苑摆酒都不肯让婴儿这时候挪动,若是换成自家也会如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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