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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卡BUG拯救废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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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沉眠的这三天里, 图灵梦到了很多事情。
她首先梦到了在污染种处理局打工的日子,同事们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时下的八卦以及等会儿去哪喝酒吃饭,乔菲对着手机算各种外卖劵,偶尔还会给她发过来一些奇奇怪怪的砍价链接。
再后来她梦到了傅尔雅的别墅。白矜坐在小阁楼里摆弄着机械零件,听到脚步声朝这边走来,局促地将没完成的作品捂起来。傅尔雅则抱着大袋的零食探头进来,问白矜想吃什么东西。
她还看到了很多人。
比如坐在山丘上抚摸身边白狼的拉亚诛怜。
再比如端着枪教新人射击并枪枪十环的闻道。
或许人疲惫的时候就喜欢折腾自己的回忆。图灵回望着这些场景,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名坐在地铁里大脑空空的乘客,看着光点依次从站牌上亮起,熄灭,听着轨道声再骨骼中轰鸣散开。肉|体随着列车一路向前,周围的景色却始终没有太多变化。
直到这辆列车将她带到那座钟楼里。
卧在地板上,图灵闭着眼睛,耳边是钟摆和齿轮行进时产生的空旷回响。一转头,耶拉正对她露出友好的微笑。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的裙摆以及红发上,流转波动,仿若水银。
眼神一动, 图灵坐起身体, 向耶拉伸出手指。
可还没等她碰到她,那些月光就涌动着将她包裹起来。女孩柔软的身影化作一滩鲜红的液体,红珠般砸在地上,顺着地板缝隙陷了下去。
看着染红的地面,图灵的口腔内忽然溢满了甜腻的血腥味,视野变得非常模糊,一眨眼,两颗泪珠先后砸落。
湿润的痕迹在手边晕开,将地面上的红色染得更深。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空旷回荡开来:【为什么要伤心呢?你还是无法接受这一切吗? 】
见图灵不回应,祂又问:【关于耶拉的事,你其实已经想明白了,不是么? 】
图灵缄默。
她确实已经想明白了。
如果正如她判断的那样,尤利西斯一开始就在血祭上诅咒了耶拉,那么无论她如何努力,应该都无法改变耶拉异化的结局。
她注定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如月光般照在她的掌心,然后在某一个时刻,移动,流转,落在地板上,融进蒙蒙亮起的天空里,最后消失不见。
图灵唯一能为耶拉做的,只有杀死尤利西斯。
杀掉这个该死的罪魁祸首。
所以无法接受的是什么呢?
用手掌在眼眶周围抹了几下,图灵从地上站起来,想要往前走,却忽然听到有两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顺着方向看去,发现是桑灵和陆图。
看着父母的笑容,图灵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一下。
见他们向自己招手,图灵抬起被地板黏住的双脚,用尽力气朝他们跑过去,周围的世界却骤然陷入黑暗。
红色的火焰自父母原先站着的位置向上蹿起,将空气中的每一缕风都烧得滚烫。
图灵跌坐在地上。
哦,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自己到底无法接受是什么东西了。
用手捂住脸,图灵对系统说:“你对飞来横祸是怎么看的?”
【……】系统默了一下,片刻淡声答道,【没什么看法,大概是一个人太倒霉了吧。 】
“倒霉?”图灵兀得惨笑出声,“因为倒霉,所以耶拉和我的父母就要无缘无故地去死?”
【我想你或许需要开导。 】系统对她说,【想象一下,假如现在的你是一个失去双手的人,比起纠结自己的手到底是怎么丢的,还不如去主动适应一下丢失双手的感觉,这样你才能正常生活。 】
图灵:“如果我是生来就没有双手,我会。就像在看到那封信之前,我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是个从小没了爹妈的倒霉小孩,所以我主动适应环境,主动向那些恶意反击,依次为自己争取更安全舒适的生活。但是——”
系统:【但是? 】
“但是,我的双手是被人砍下来的。就像我的爸妈是被人杀掉的。”图灵咬牙切齿地说。
系统不语。
手指收紧,图灵语气里的憎恨几乎要溢出来:“我本来能在正常的家庭里长大,享受着爱我的父母以及温馨的家庭,耶拉本来能好好地办她的报社追求她的理想,聆听着读者的赞扬以及整个世界的掌声。但我被莫名其妙杀死了父母,在这个破世界里粉身碎骨死了两次,耶拉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诅咒,最后变成污染种死无全尸。”
【别再纠结这个了。 】
“我为什么不能纠结这个?!”图灵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肩膀因为愤怒而不停颤抖,“我们凭什么要遭受这样磨难,我们做错什么了?我可以接受飞来横祸,但我绝对无法接受人为的飞来横祸!”
【那你想怎么做? 】系统问。
“我要他们付出代价!我要所有伤害了我,伤害了耶拉的人付出代价!!”图灵声嘶力竭地说,“谁碰我我就要打谁,谁打我我就要杀谁,不就是比谁更狠更丧心病狂更能杀人吗?来啊,我怕他们吗!”
【……】系统不出声了,遥遥注视着愤怒的图灵,看着她的胸口在黑暗中不停地起伏。图灵还想再喊些什么,可干涩的喉咙已经无法支持她继续发声了,只能垂下头,抱着脑袋缩在原地,脊背和脖子抖个不停。
但很快,她又低低地啜泣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图灵从喉咙里强行挤出一点声音,又细又长,像是拖长的磁带,“明明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我们明明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说着说着,图灵捂着耳朵,崩溃地哭了起来。紧闭双眼,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心跳脉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生生撞碎。
她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她要回家,她要回家。
图灵捂着脑袋,感觉自己的房间好像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而她正坐到了自己的灰色沙发椅上,左手边是冰镇可乐,右手边是一碗咸蛋黄拌饭,正盖着毛毯看着最新更新的电视剧。
咸蛋黄拌饭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吃法。噗嗤噗嗤冒红油的咸鸭蛋和白色的米饭拌在一起,最好再加一点猪油,吃起来又沙又糯,唯一的缺点是吃完后会忍不住喝很多水。
但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脑袋痛得厉害,图灵大口呼吸,只觉得自己的神经都断了,大脑发胀,好像有一把小刀贴着额骨在脑子里搅动。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在暴跌。
哭到最后,图灵甚至开始有了窒息的感觉。肺部快速抽动起来,拖着她的嗓子发出剧烈的呼吸声。大脑缺氧缺得厉害,四肢渐冷,似乎连指甲都变成了青色。
就在图灵即将喘不过来气的时候,她忽然身体一重,整个人向下跌去。
时间仿佛一瞬陷入了静止,图灵圆睁着眼,忽而感觉自己脑海中的某一个地方被无限放大开来。
火花在草根间炸开的声音噼里啪啦响起,汽油和沙尘的味道蔓延开,似乎还有什么人在远处向她呼唤。
“好好……”
“活……”
“图……”
“好好……下去”
谁?
是谁在说话?
那声音若隐若现,声线轻柔,仿佛被蒙在雾里。躺在地上,图灵精疲力尽地团着身体,就在她要以为那声音是耳鸣带来的错觉时,一双手臂忽然从后面轻轻拥住了她。
暖意顺着她的皮肤传递开来,似乎还有一段柔软的长发落在了她的肩上。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好好活。”
“好好活下去啊,图灵。”
图灵瞳孔缩小。
这是桑灵的声音。
这是桑灵给她的,临终遗言。
思绪倒转,恍然间,图灵好像忽然回到了某个遥远的下午,那时她刚刚十五岁。下课铃敲响,图灵走到熟悉的朋友身边,恶作剧般地抽走对方手中正在写字的笔,对方笑骂一声“你闲着了是吧”,随后开始和她一起打闹起来。
就在这时,她的同桌突然喊了一声图灵的名字。图灵转头看去,发现对方的手里正扬着一张表格。
“别玩了图灵!”同桌冲她喊,“快来把东西填了。”
图灵眨着眼向她撒娇:“你帮我填了呗。”
“我倒是想帮你填。”同桌没好气地回答,“可我怎么知道你爸妈的联系方式是什么啊?”
图灵和朋友打闹的动作止住。
图灵从来没有填过类似的表格。原因无他,班主任知道她的情况,所以基本会在表格发下来的时候直接帮她填上社区工作人员的联系电话,让图灵跳过自己填号码的这个过程。
但最近那位班主任辞职了。
而新来的班主任明显不知道这个事。
图灵自然也就失去了这个小小的特权。
看着那张表,图灵“哦”了一声,放下和朋友打闹的手,扣扣掌心,不自然地走了过去。
接过笔,图灵看到表上的家长二字,眼神飘忽起来,将已经按好的笔又按了两下,这才将纸按到桌子上,将笔尖停在姓名一栏,目光黏在黑色的格子上。
见图灵迟迟不动笔,同桌的眼神有点怪异:“你不会连你爸妈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吧?”
“你才不记得!”图灵瞪她一眼,看着已经被自己点出一个黑点的表格,握着笔的手不断收紧。
深吸一口气,图灵心一横,将自己唯一熟记的电话号码以及对应的姓名写了上去。
见她终于写好了,同桌凑了过来,拿起表格的时候,顺带将上面的名字读了出来:“喻,嵇,尧……这是你爸妈的名字吗,看起来不像啊。你不会是怕被打电话所以随便写了一个吧?”
“才不是!喻嵇尧是我……”图灵本来打算说“喻嵇尧是我哥哥”,结果话到了嘴边,死活没办法把那个哥字说出口,于是舌头拐了个弯,对同桌说,“算了,总而言之,这是我亲人,管我饭的,老师要找就找他吧。”
等到同桌坐下来,图灵看看她,忽而又向很小声地向她说了一句:“其实我也想填我爸妈的名字的。”
“那为什么不填?”同桌很疑惑。
闻言,图灵忽而生出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咽了一下喉管,对她说:“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去世了。”
“啊?”同桌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见图灵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些尴尬地笑道,“真的假的,感觉你一点都不像啊。一天到晚飞扬跋扈左拥右抱的,还那么强势,完全看不出啊……”
说完,同桌见图灵脸色僵住,自觉失言,有些慌乱地拽了拽椅子,又从课桌里掏出一颗奶糖给她,有些无措地说:“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这个给你……放心,我不会给别人说的。”
看着那颗白色的奶糖,图灵抽动手指,牵动嘴角,勉强对同桌笑笑,将糖拿过来,慢慢放进嘴里。
完全尝不出香甜的感觉。
直到放学回家,图灵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听到的话。
有车按着喇叭从旁边的马路上驶过,树叶在动,但她却觉得周围空荡荡的。
飞扬跋扈。
强势。
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图灵抓着装满了书的帆布包,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厉害。
她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
可她明明记得,以前爸爸妈妈夸她的时候,都是说她性格和善好相处的。
评价原来是会变的吗。
图灵开始回忆起她迄今为止的所有经历。
是从她背着新书包走近福利院,却被最大的孩子推到在地上,并被对方抢走了所有新文具的时候开始?
还是从她试图向老师求助,却只得到对方不耐烦的回复,以及周会时一段“希望个别孩子不要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就向老师打小报告”的时候开始?
亦或是从没人愿意帮她在食堂里盛汤,又在拿着饭盘走向座位时被一只脚绊倒,从而摔了一身汤汁的时候开始?
还是从所有类似时间在她心里积攒爆发的那一瞬间开始?
十五岁的图灵不知道。
六岁的图灵也不知道。
但她们都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被欺负死。
所以,在那个大孩子将欺负目标短暂地转到另一个新来的女孩身上时,图灵用力抡起饭盘,将滚烫的菜汁砸到了他的脸上。
在看到老师借着教手工的名义掐同学的手臂的时候,图灵在她靠近自己的时候,拿起美工刀,划伤了她的手。
为了帮被强制吃过敏食品的朋友出头,她甚至大着胆子换了炊事员的饭。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不能惹她,连院长都对她退避三舍。
而被她帮助过的人聚集会自发到她身边,会和她一起承担惩罚,并把零食匀给她一份。
只有够厉害才不会被欺负。
只有够厉害才会有愿意同行的伙伴。
这是那所福利院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有用的东西。
只是在改变之后……
走到居民楼内,图灵站在过道上,定住了脚步。
只是在改变之后,她是否还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妈妈会希望她以这样略显尖锐的方式活着吗?
图灵眼前忽然有点模糊。
她也想像以前那样生活,不用下意识地观察别人,也不用观察周围的氛围,只用在保持舒适的基础上待人礼貌就可以了,反正她招人喜欢,脑袋也非常聪明,考试永远是班级第一,如果有人不喜欢她,那这个人一定是瞎了。
但现在不是以前了。
她首先保持住生活的平衡。
就图灵越想越难过时,左手边忽然传来咔哒一声,是金属锁打开的声音。
门扇合页转动的声音响起,图灵转头,看到一个高高的身影从门口探出来,黑色的眼睛在看到她的时候弯了一下,随后那扇门被推得更开。
“放学了?”喻嵇尧探出头问她,“来的正好,饿了没?要来我家吃饭吗?想吃什么?”
图灵看着他,目光定定的。
空气静默。喻嵇尧发觉图灵的眼眶有点红,微微一怔,在图灵面前蹲了下来:“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见图灵开始吸鼻子,喻嵇尧又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发生什么了?学校有人欺负你了吗?没事,别哭,有什么委屈可以告诉我,我陪你一起想解决办法。”
喻嵇尧的声音柔且轻,说话的时候甚至没在楼道内形成回响。但图灵却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摇晃起来了。
眼睛忽然变得很酸。不等喻嵇尧说完,两颗眼泪就不受控地从图灵的眼角掉落了下来。
将帆布包丢在地上,图灵抱住喻嵇尧的脖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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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友友们,我的有效收藏不够,可能还得苟一段时间才能入v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入v声明发早了
(尴尬地爬走,钻进刚刚扣出的芭比梦幻豪宅里,头也不回地锁上了门)
感谢在2023-08-06 20:54:27~2023-08-08 23:1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andy.s 5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