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召唤!请国家队出战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58章 先秦百家


第158章 先秦百家

  刀子似的刮过荒僻的山林。

  风雪交加, 带着刺骨的寒意。

  几个裹着脏污皮袄的身影瑟缩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脸上布满冰霜, 中间一小堆篝火在雪色之间熊熊燃着,勉强驱散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们是乐景将军麾下的斥候,奉命在这远离灵寿城、又能勉强望见其轮廓的制高点上,日夜监视。

  若有从灵寿方向出来的流民、逃人,格杀勿论,绝不许疫病扩散。

  “头儿,这两日有点怪。”一个年轻些的斥候往火堆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脸上冻出皴裂的口子, 眼睛却望着灵寿城方向那片模糊的、在夜色中亮着灯火的轮廓。

  “前几日去了不少马匹,冲着灵寿去——”他压着声音,天太冷,说话都带着哆嗦。

  被叫做“头儿”的是个老兵掀了掀眼睑,正对着火光, 用力啃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干粮, 闻言头也没抬, 含糊道:“怕是沈凌叫来的人?呵, 沈氏也不过如此, 消停点还不好, 死了也就死了, 老子还想多活两天, 离那瘟城远点。”

  “不是,”年轻斥候挠了挠头,试探性的说:“前些日子,几乎天天都能见到城里抬出东西,用草席裹着, 往那边乱葬岗送,可这两天,抬出去的明显少了。

  昨天好像就一两趟,今天到这会儿,压根没见着。”

  难道灵寿内的疫病好了?

  另一个正打磨箭镞的斥候嗤笑一声:“怎么着?你还替那边操上心了?死多死少,都是命,说不定是死得快没人了,也说不定是埋不过来了,堆着呢。”

  他的话引来几声干涩的附和。

  “也可能是一把火烧了!”

  “就是,那疯子不是说,灵寿城内还烧人嘛。”

  “啧啧啧,死后连个全尸都留不下,真惨。”

  为首的兵头子终于停下咀嚼,眯起眼也朝灵寿方向望了望。

  夜色浓重,其实看不太清什么,但灯火通明,好似火光冲天,朦胧间似乎比前段时日死气沉沉的样子,多了点……活气?

  他甩甩头,把这荒谬的念头抛开。

  估计是开始烧火毁尸了。

  “管他呢。”老兵把最后一点干粮碎屑拍进嘴里,“将军让咱守着,咱就守着,没见人出来,正好省事。这鬼天气,这鬼地方,谁乐意动弹?说不定是天气太冷,那疫鬼也嫌冷,歇着了。”

  他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篝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远处灵寿城的灯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安静得异乎寻常。

  年轻斥候还是忍不住嘀咕:“要是……要是疫情真控制住了呢?咱们是不是就不用在这儿喝西北风了?”

  “控制住?”磨箭的斥候哼道,“做梦吧你,那种地方,阎王殿开了门,还能轻易关上?省省心吧,老老实实轮值,眼睛放亮点,别真放过去什么人,到时候咱们的脑袋可不保。”

  他顿了顿,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语气带着卷软,“这年关越来越近,老子只想这差事早点完,能回家喝口热汤,谁管他灵寿是死是活。”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

  一阵沉默笼罩下来,只有风声呜咽。

  火光映着一张张麻木而思归的脸。

  灵寿是死是活,疫情是消是长,对于这些奉命行事、只想保住性命熬到归期的斥候来说,远不如怀中那块冰冷的干粮和家乡模糊的炊烟来得真实。

  他们缩了缩脖子,继续蜷缩着,只盼今夜能少刮些风。

  ……

  灵寿城内,入了夜也变得安静。

  临近年岁,众人都忙碌。

  后日便是年节,事情都差不多,终于叫人松口气,书房内,炭火将熄未熄,余温尚存。

  林岚刚将最后一份关于年后春耕预备事宜的批复压下,搁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腕子。

  案头积压的文牍终于见了底。

  窗外风雪呼号,心里难得地松快下来。

  只要明日做些最后的扫尾,就能正式封笔。

  社畜终于可以过新年了!

  她都快喜极而泣了。

  天知道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成为郡守之后压力多大。

  她起身,正欲唤人添炭,赶紧加班加点干完,早点睡觉,没有手机电脑游戏的古代,实在是乏味。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叩门声,穿透风声传了进来。

  不疾不徐。

  笃,笃,笃,三下。

  沉稳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她抬头,还以为是沈惪。

  毕竟只有沈惪是这样敲门的,也不对,今日沈凌刚回来,沈惪也不至于大晚上来找她吧?

  没急着开门,随口问了句:“何人?”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不乏的声音:“老朽徐衍,冒雪前来,搅扰郡守清静了。特携薄酒一壶,见院中腊梅数枝,映雪颇有古意,不知郡守可愿拨冗,共赏片时?”

  是他?

  林岚表情古怪,

  徐衍,那个自称秦人、来历蹊跷的老头。

  即便在郡守府住下,此人也没有多言什么,此前与他们一起看了戏台子之后,平日深居简出,偶尔在街头巷尾转转,看看工坊,瞧瞧田垄。

  让林岚说,那就是像个该溜子。

  但沈惪言:对方有隐世高人风范。

  林岚:……

  不是很懂你们这个是世界的文人脑回路。

  不过她也曾明里暗里派人查过,连沈惪也动用了些私人关系,结果却如石沉大海——此老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过往一片空白。

  此人就像一滴悄无声息融入水中的墨,看似无痕,却叫人觉得那平静表象下,蕴藏着难以测度的深意。

  此刻,他竟夤夜携酒来访,邀她赏雪?

  林岚心下念头飞转,拒绝自是容易,风雪之夜,郡守之尊,何必理会一个身份不明的老者?

  但人嘛,总是有那么点好奇心。

  沈凌归来带来的情报,武国内乱,灵寿暂得喘息,但前景依旧晦暗不明,而此刻,在沈凌归来的夜晚,神秘的老秦人,突然主动现身,别有深意?

  “稍候。”她应了一声,转身从衣架上取过那件半旧的靛蓝棉袍披上,又拢了拢头发,这才抬手打开了房门。

  寒风裹着雪粒瞬间涌入,吹得书案上的纸张哗啦作响。

  门外檐下,站着那老者徐衍。他依旧穿着那身得体,透着细细暗纹的深灰色葛布袍,外罩一件毫无装饰的玄色氅衣,须发皆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皱纹深刻。

  瞳眸不似老者的浑浊,眼睛在昏黄的廊灯下,澄澈明亮。

  他手里果然提着一个式样古拙的扁圆锡壶,壶身没有任何花纹,却磨拭得光润,映着微光。

  “雪夜客来,茶酒皆宜,老朽唐突了。”徐衍朗声道,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既无谄媚,亦无孤傲。

  “陈老先生好雅兴。”林岚侧身让开,“请进,只是书房炭火将尽,不如移步旁边暖阁?”

  “客随主。”徐衍浮现笑意,余光扫过屋内将熄的炭盆,和那收拾整齐的案几,与林岚一同到了旁边暖阁。

  徐衍摸着胡子,慢悠悠道:“郡守勤政,年关亦不得闲,寒风醒神,浊酒暖身,冬日一壶酒,别有一番滋味。”

  他提起手中锡壶,轻轻一晃,内里传来酒液声响。

  她其实想干完活睡觉来着。

  “不若我们上一把夜雪,再来饮酒?”老者看起来颇有闲情。

  林岚心底叹气,知道这些文人都有大晚上赏雪饮酒的爱好,看了看外面呼啸的风雪,又看了看老者平静的眼神。

  也罢,当舍命陪君子了。

  暖房内温度不低,她点燃桌上那盏尚有半截蜡烛的青铜烛台,引着火,又顺手将炭盆边一个填了棉垫的旧手炉内加了炭火,然后揣入袖中。

  “那就依先生,请。”

  外头可真凉啊。

  两人并未走远,就在书房外连接的短短回廊下站定。

  回廊一侧是院落,几株移栽不久的腊梅在风雪中绽着零星嫩黄的花苞,幽香扑鼻。

  另一侧是房屋的板壁,挡了些风势 。

  回廊与回廊之间有端坐的地方。

  徐衍将锡壶放在廊下的木栏下凸起的板子上,又从怀中取出两只小巧的陶杯,釉色粗糙,洁净温润。

  他拔开壶塞,一股清冽醇厚、迥异于本地浊酒的香气立刻逸散出来,不浓烈,却极具穿透力,隐隐带着某种果实或药材的芬芳,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寒霜气息。

  药酒?

  喝了该不会精神抖擞吧?林岚摸着下巴思考这酒能否喝。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陶杯,在檐廊上头的烛光下漾着温润的光泽。

  “粗酿野酒,不成敬意,偶然所得,觉其性烈而质纯,堪配风雪。”徐衍将一杯递给林岚。

  林岚接过,指尖触及杯壁,微温。

  她并未立刻饮,只看着杯中酒液,状似无意的问了句:“先生观察灵寿许久,不知有何见教?”

  这人到底是何人?

  徐衍自己先啜饮了一小口,眯起眼,似在回味,空气中的酒香更清冽,然后才缓缓道:“见教不敢当,老朽不过一介漂泊闲人,苦寻明主罢了。”

  他望向院中风雪,眼神似在看风雪,又不像是在看风雪,缓缓道:“郡守之法,颇类古之‘徙木立信’,又以‘工’为经纬,织补人心,更辅以文教弦歌,激其血气。短短数月,废墟之上,竟有融融之象,不易。”

  “先生过誉,不过尽本分,行实务。”林岚不动声色。

  “实务……”徐衍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目光落在她脸上,头顶的烛火在风雪中跳动。

  他忽然一笑:“郡守的实务,步步为营。先安身,后安心,再激志。如同烧陶,先取合适的土,反复淘洗澄练(安置流民),再塑其形(建房、分工),阴干去其躁气(以工分稳定生活),而后方可入窑,经受火炼(外患压力、内部凝聚)。

  火候不到,则坯体不坚;火候过猛,则易开裂,如今看来,郡守这把火,烧得颇有章法。”

  这番话,将林岚数月所为概括得精准异常,且拔高到了“治道”的层面。

  林岚自己都惊呆了,她就是按照脱贫奔小康的目标走,倒也没那么伟大吧?

  但心底对其警惕也深了一分。

  非治世者,难辨她所行。

  能看得懂,看得深的人,必然不可小觑。

  警惕作答:“先生比喻精妙,只是陶坯虽成,尚未出窑,前路火候如何,仍是未知。”

  “是啊,未知。”徐衍又饮了一口酒,望向漆黑天际纷纷扬扬的大雪,“这雪,能覆盖一切,也能滋养一切。关键在于雪下埋着什么,是冻僵的种子,还是腐烂的根须。”

  他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暗光,快得让林岚几乎以为是错觉,“郡守可知,老朽为何自称秦人?”

  终于触及核心问题了。

  林岚的手在袖中的手炉上抚摸,面上依旧平静:“正欲寻解。”

  “秦人,重法,务实,赏功罚过,令行禁止,然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徐衍语气悠远。

  林岚眼神微动,似乎知道他到底是谁了。

  “法苛而少恩,民力竭而不知恤,如绷紧的弓弦,终有断绝之时。后世徒见其强兵锐甲,横扫六合,却多忘了,秦最初立基,亦是筚路蓝缕,于西陲苦寒之地,一点一滴,垦殖蓄力,商君变法,亦是先予后取,明赏罚以聚民心。”

  他停顿片刻,沉默。

  林岚心中感叹,好家伙,原来这人是法家啊。

  先秦诸子百家,现如今所存,十不留一。

  “老朽观郡守行事,有秦之务实重法,却无其酷烈;有聚拢民心之志,手段却更迂回温厚,如春雨润物。更难得者,郡守似深谙‘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之理。工分兑换是‘张’,年节发糖唱戏是‘弛’;严明军纪是‘张’,允民炕头种绿是‘弛’。

  一张一弛,民乃有喘息之机,心乃有归附之处,非徒然怀柔,实是深谋远虑。”

  这番话,已是极高的评价,且直指执政理念的核心。

  林岚后背微微渗出些冷汗,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种被一眼看穿、却又并非恶意的审视。

  对方果真不简单。

  她终于举起手中的陶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初时清冽,旋即化为一股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寒意顿消,精神却为之一振,思绪仿佛也清晰了许多。

  “先生究竟何人?”她放下酒杯,目光直视徐衍,探究之意难掩,“绝非寻常隐士。”

  徐衍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又聚拢,像风干的橘子皮。

  “一个活得久了,见得多了,偶尔也想看看‘新陶’能否烧成、又会烧成何等模样的老朽罢了。”

  “陶坯将成,入窑在即,窑火之外,未必只有风雪。”

  言毕,不等林岚回过神,他装作一副困倦的姿态,缓缓道:“不止新年又有何新象。”

  他拱手,对着林岚道:“祝主君,心想事成。”

  突然听见他叫主君,林岚这才意识到,他此前是叫自己郡守。

  “……”所以,咱能直接一点吗?

  林岚觉得叹气,感觉又要长脑子了。

  -----------------------

  作者有话说:我怎么能写的这么慢[小丑]

  人家五十万登基是怎么办到的……

  我连草台班子都才整好,已经要六十万字了

  感觉一百万都止不住……[小丑]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