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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做她一人的妄月。


第122章 做她一人的妄月。

  直到整个瑜宸宫上下所有魔将都找不到阮清木的身影时, 炎昀顿时慌张起来,偌大的寝殿中空无一人,甚至连她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

  他慌是因为先前和阮清木的几次接触,能感觉出阮清木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但底色其实和风宴很像。尤其是她连剑术都是风宴一手教出来的, 二人整日形影不离, 阮清木的行事也渐渐被风宴养出几分狠绝。

  现在她情绪崩溃又这样悄然消失, 说不准会做出什么疯事来。

  只是炎昀也不了解她会去的地方, 思来想去只能想到那个和她有关联的长生树,所以他连夜回了云霄宗。

  但云霄宗也丝毫没有阮清木的任何消息, 数月以来她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

  云霄宗数千年如一日得没有一丝变化,云雾蒸腾, 仙气缭绕,早已不见先前那一战被魔气和血腥笼罩, 恍如地狱的景象。暗夜之中,逶迤的主峰直插云霄,仍有千年来那不可一世之意。

  阮清木从魂渊离开后又直接奔向云霄宗主峰之后的灵脉。她一身月白的衣裙, 惨白脆弱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 甚至身上还涤荡着尚未消散的鬼气,整个人好似刚才魂渊中逃出的怨鬼。

  明明这几个月把自己折腾得不像样了, 离开冥域时险些连鬼萤都御不起来,可她只想着那造成这一切祸事的源头, 甚至强行耗损心脉来换取灵力,支撑到她重回云霄宗。

  系统说得对。

  如果早些选择让长生树消散, 这后续的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

  一路上她一想起风宴神魂都已经散尽,绝无复生或转世的可能,阮清木就会掉眼泪, 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可后来渐渐哭到累了,除了恨意之外,她再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心脏疼到难以喘息的感觉太难受了。

  她不要再这样痛苦下去了。

  夜风萧萧,新月之夜的漆黑天幕没有一丝光亮,透骨冰凉的风将她的衣裙吹得猎猎飞舞,天地间唯一一点月色是她身上映出的光影。

  她的身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云霄宗主峰之上,又迅速消失。

  藏匿于主峰后的灵脉被层层叠叠的阵法笼罩,巨大无形的屏障飘荡在夜空之中。

  下一瞬伴随着赤红的剑影出现,原本安静悬于灵脉之上的阵法霍然开始发出震颤。

  波动自灵脉向外蔓延,渐渐连大地都开始隐隐颤抖。而受到剑气波及阵法开始亮起金光,要将贸然闯入灵脉的人束缚。

  阮清木不在乎那护着灵脉的阵法将金光缠在她的身上,她只知道自己要再快些。

  要在他们赶来前将树烧起来……

  她麻木地斩出无数剑影,不断地破阵,直到新月之下黯淡的夜空被剑影映得明亮,直到那些密集的金光道法将她的月白衣裙染红。

  阮清木不敢停下来,要再快些……她痛苦地咳出血,可还是毫不在意地只知道斩下剑气。

  就在她几乎支撑不住的时候,手中的鬼萤忽然被那股藏匿在剑身中的魔气所激出一道滔天的热浪,那繁密的禁制阵法终于被鬼萤破开。

  阮清木染血的唇角轻轻勾起,她轻笑一声。

  可须臾间,伴随着阵法的碎裂,封存在内的长生树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神情蓦然僵住,恍然间从情绪中回过神来,瞳孔微微颤抖。

  因为那流转了近万年的草木香气之中藏匿了一丝令她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那是令她日思夜想,彻夜难眠,让她几乎想念到想烧死自己的气息。

  阮清木怔愣地朝里望了一眼,难以自控地直接奔着那熟悉的气息跑了进去。

  巨大通天而立的长生树依旧立在那里,与先前毫无区别,广无边际的洞天中也没有任何变化,漫天火红的花瓣随风微微飘荡,无数的心跳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除了四下腾转的云雾仙气,如囚笼般的洞天之中长生树之下,空无一人。

  可是她就是感受到了。

  风宴的气息藏匿在这里。

  阮清木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不敢置信地靠近,那气息越来越明显,她甚至感觉风宴就在身边。

  “风宴?”她甚至试图喊他的名字。

  她委屈巴巴又叫了一声:“风宴……”

  可是女孩颤抖的声音没有换来一声回应。

  他明明就在这里呀……

  阮清木无助地眨了眨眼睛,泪水再次滴落,朦胧的视线里她努力地辨认,才渐渐看见那无数枝干上除了肆意生长火红花瓣之外,还有流转的浅色流光,几乎不易被人察觉。

  换做旁人甚至根本不会在意。

  可是她怎么会认不出呢……

  那些无数繁密通天的枝干上时时刻刻在斩出新的月色剑影,剑影纠缠在火红的花瓣之上,无尽无休,伴随着每一道剑气落下,纠缠在长生树上的业障便被斩尽一分。

  吞噬了数不清的凡人心脏的长生树已是积累了近万年的恶欲和业障,那些业障压迫在每一根枝叶之上,怎么可能会被剑气轻易斩尽?

  可剑影不断地生出,不断地落下……

  周而复始,明明灭灭,永不停歇。

  阮清木的眼泪瞬间扑簌落下,险些踉跄就要摔在地上。她望着那树上如同流光般的月色剑影,几乎是痛哭起来。

  偌大死寂的长生树下忽然传来女孩的哭声,她抽泣着,浑身都在颤抖。

  怪不得她找不到他。

  这是他燃尽神魂设下的最后一道剑阵,妄月被封印在长生树下,风宴被长生树残噬心脏后仍是将自己最后的神魂化为剑意,为她消解着长生树的业障。

  他明明都已经把心给她了……

  可风宴还是不放心。

  即使她已经成长得很强很厉害了。可每次看见阮清木乖巧温顺地待在他身旁的可怜模样,风宴都会疯狂开始担心。

  他死后没有人再保护她了,她又被仙门的人欺负怎么办?

  那些云霄宗的弟子为了修为飞升,什么事做不出来?

  还有那些业障每次积郁在阮清木的心脉间时,她缩在他怀里会难受得一直颤抖,可是怕他担心,她每次都一声不吭地自己忍着。

  风宴难以想象,要是长生树的业障又把她折磨得痛苦难捱了怎么办?她一个人怎么熬?

  还有……还有!

  若是吃了他的心也难以支撑她的肉身,她终有一日还是会被长生树牵连一起消散怎么办?

  ……

  所以……最后妖心被吞噬的那些时日里,风宴除了兴奋阮清木为他长出自己的心脏之外,便是担忧她日后一个人要怎么走接下来的路。

  他答应过她,会做她的剑。他早已与妄月共灵,所以他燃尽神魂,哪怕将他炼化为这无尽的剑意,也要为她斩尽这世间所有本不该她承受的痛苦。

  做她一人的妄月。

  

  风宴将他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安置稳妥。

  只希望她一个人日后能过得好一些。

  不要再流泪了。

  阮清木捂着心口,难捱的痛意让她几乎无法喘息,身后是她被道法灼伤蜿蜒了一路的点点猩红,她看着这无尽延展至天幕之上的枝干上的花海,每朵花瓣上都尽是风宴的剑影。

  是这暗月无光的黑夜中唯一照亮她的月色。

  真的好想他啊……

  除了风宴,没有人会再对她做到这种程度了。

  可是若是这世间没有他,她一个人怎么走得下去呢?

  阮清木不知道这短短一条路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她的身影摇摇欲坠,直到终于走到长生树下,感受着那熟悉的剑影就飞舞在她面前,他耗尽神魂最后的剑阵之上全是他的气息,好像风宴就在她身旁一样。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来啊……”阮清木哭着问道。

  真是气死了。

  “当然是因为你在这里我才留下的,可现在你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又谁都不认识。”

  “你觉得我一个人能行吗?”

  阮清木抹着眼泪,明明她自己一个人敢去冥域和那些恶鬼终日相伴,可感受到风宴的气息的时候,她还是想下意识地变得话多,变得脆弱。

  她甚至想再离他的剑气近一点。

  好想他,真的好想他,她想抱抱他,想缩在他怀里把这些眼泪哭到他衣襟都湿透。

  可伴随着阮清木愈发凑近,那长生树与她有感应一般开始发出震颤。

  那些纠缠在长生树无尽无休的业障好似不甘心与她分离,原本狠厉地纠缠在枝干上的剑影甚至被压制住了几分光芒。

  阮清木蹙起眉,收起方才委屈的模样,她胸膛里的心跳顿时如擂鼓一般,身体好似无法承受这颗心脏,就要直接跃动而出。

  这具肉身吃掉了风宴的心,面前这参天的长生树又分食掉了他的神魂。

  她终于在这一刻找到可以宣泄全部情绪的对象,鬼萤随她念力亮起火光,顷刻间就奔涌一道热浪席卷整个洞天。

  她要烧了这长生树。

  那股热浪甚至扬起阵阵飓风,一瞬间,整个长生树所有延展至天际上的枝干被飓风吹得上下起伏,咚咚,咚咚的心跳声密集接连地响起,错乱交叠。

  那些用吞噬心脏换来的花瓣瞬间被火光灼得簌簌发抖,阮清木运起全身的灵力又烧出一片火海,轰的一声巨响,整个洞天内的大地都开始摇晃。

  火势不断地释出,可是…这些火光只能将那些枝干上的花瓣灼得凋零,却始终无法让长生树燃起。

  明明鬼萤的剑身渐渐将她的手心都灼得滚烫了。

  她刚要再试,忽然间身后自远处传来骇然的一道灵压,阮清木猛地回过身,看见那金光就要闪进灵脉中。

  “清木?”一道带着试探的语气声音响起,伴随着那道灵压渐渐逼近。

  温疏良看着洞天之内冲天而起的火海,和漫天凋落的花瓣,顿时惊在原地。他怔愣地看着阮清木,她正在不断地释出火焰,那火光甚至穿行在她的身间,看起来势要将她烧成灰烬。

  “阮清木你疯了是不是?给我回来!”他神色猛地一变,直接对着她怒吼。

  他从未这样凶过她。

  得知阮清木因为风宴的事凭空消失,温疏良也烦郁难解,可他明明早就提醒过风宴,叫他莫要以自身之力对抗那积累了万年的业障,那不是他一个人能承得住的。

  阮清木消失后,仙门和魔域都派出很多人去找她,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温疏良有猜到她会自己跑去冥域,甚至还恳求何言有无办法能借住鬼术找到她。

  可是何言饶是有再多的冥器,要找人,也得需她的物件,或是她至亲之人的血。

  众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何言甚至把她老爹招出来让他帮忙,可冥域之大单靠他一个鬼修如何找得到?

  ……

  温疏良深叹了一口气,不曾想这数月以来的日思夜想担心,终于再见到她,却是瞧见阮清木身上染血的衣裙。

  她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温疏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再不凶她,就要眼睁睁看着她送死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温疏良隔着冲天而起的火光,近乎对她嘶吼,“烧了长生树你还能活吗?”

  可是阮清木除了不让他靠近阻止她之外,对他的话压根没有任何反应。

  温疏良虽然已是怒不可遏,真想狠下心直接破了她的结界冲进去将她抓过来,将她骂一顿。可看见她可怜跪在地上的身影,唇边好像还染着血,他心脏生疼,再骂不出一句来。

  “听话,清木……”温疏良只好换了个语气开口,“这不是你的错,别伤害你自己,师兄一样会好好保护你的。”

  可是她从来就不会听他的话。

  “这不是你的错你听见没有?”温疏良又重复道,几乎哀求,他又试探着将灵压释出,欲要靠近她,将她带走。

  阮清木踉跄地站起身,手中那来自于冥域的鬼萤随着她的情绪迸发出更加猛烈的火势,又似乎是和藏匿于树下的妄月产生了共鸣,火光一显,冲天而起的炽火将温疏良的灵压生生逼散。

  她握着剑柄,风将她衣裙吹得飞舞,那个孱弱的身影看起来随时都会消散在火海之中。她声音颤抖得几乎自己都听不清:“不是我的错……”

  既然不是我的错……

  那为何……

  “为什么所有的错处和痛苦都要我来承担呢?”

  “那是风宴的错吗?为什么消失的人是他呢?”阮清木的委屈在这一瞬间涌出,原本有风宴残存的气息陪着她,她是可以忍受的。

  她只要烧了长生树,和这长生树一起消失在这火海中,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可是她现在又崩溃了,她捂着心口,觉得心跳压得她难以喘息,可是她甚至不能剜出自己的心捏碎。

  这是风宴的心换来的。

  温疏良怔在原地,热浪带起的高温让他抵在身间的灵力也瞬间破掉,他心脉被灼得剧痛,可他脑子里重复着阮清木的话。

  是啊,为何她要承受这无数业障,为何要她这般痛苦呢?

  阮清木的眼泪一滴滴落下,瞬间又被纷飞的炽火烤得顷刻消散。火焰已经卷在她身间,一直将她护在其中的邪火始终不肯让火焰真正烧到她,甚至在压制鬼萤的力量。

  他的剑意,他的邪火,风宴仅有的一切到死都在保护她。

  她痛苦地闭了闭眼,小声哀求道:“求你了,帮我烧了它……”

  泪水随着她脸颊渐渐滑落,落于火光之中又瞬间消失。

  黑红的火焰感受到她无法言喻的悲伤,又感受到阮清木的眼泪不断落下,那围绕在她身间的邪火翻涌几瞬过后,终于重回鬼萤的剑身之中。

  不仅重回剑身,甚至在这一瞬间与鬼萤那压制了几千年的杀意融合。

  鬼萤剑身上同样是在冥域积郁了几千年的恶念终于在此刻得到宣泄,强大的力量之上又有风宴先

  

  前倾注其上的魔气。

  世间最为恐怖的两种火焰交叠在一起,已是无人能阻的力量。

  阮清木在火光中阖上眼,她想起方才长生树始终无法被火焰点燃。

  又想起了系统最后和她说的话。

  她似乎懂了什么。

  “别!”温疏良心头一颤,只见阮清木的眸光渐冷,那一瞬间让他自心底涌出一股恐惧,他唤出灵剑抵在火光之上,阮清木却没给他机会闯入这火海之中。

  阮清木扬起剑身,最后一次斩出剑势,鬼萤火焰自剑身直接蔓延到她的腕骨,再到手臂,如赤蟒般将她全身死死纠缠。

  她是以自身为引,爆发而出的火海顷刻间将她和整个长生树吞没。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个树身之上繁密的枝干尽数凋零那些生长了几千年的花瓣,长生树终于被燃起火光,落下漫天的花雨又瞬间被火海烧为灰烬。

  这股极为震撼的灵压自云霄宗主峰冲天而起,所有弟子皆注意到这猛然出现的火势,那阴邪的黑红火海是先前曾经出现过的火焰……

  火光从将云霄宗整个灵脉都点燃,所有弟子皆是慌乱从主峰上逃离。

  温疏良最终还是没有将阮清木带出来,他被这猛烈的气浪直接卷到洞天之外,因心脉剧痛难忍,直接喷出一口血。

  火光肆意将长生树烧得尽是纷飞的灰烬,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

  “阮清木……”温疏良喃喃自语,他看着这汹涌而起的火海,眼底尽是绝望。

  她不能再死在他面前……

  温疏良怔愣地抬起头,今夜原是新月之夜,可这原本没有一丝光亮,应是漆黑的天幕上却被主峰的火势映得通红。

  到底,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纷飞的火焰不断地燃起,甚至在阮清木消失在火海中后,那插在长生树前的鬼萤仍是不停歇地向外燃着火焰。

  漫天的火焰中还有那无尽无休的月色剑影,将长生树上的枝干乃至树身都斩得只剩残缺。那些落下的花瓣再被火光灼烧,似是一只只涅槃的赤蝶纷飞,又瞬间化为灰烬。

  灵脉、长生树、花瓣、心脏、还有那些积累了近万年业力都在这漫长无尽的火焰中被燃起。

  都结束了。

  除了烧得噼啪作响的火海,云霄宗死一般地沉寂,只剩漆黑的夜幕之上除了被火焰映得半边通红的云层,以及——

  那藏匿许久,被压制在长生树下的月色剑影悄然悬于天际,渐渐在天际之上映出清晰的一道弯弯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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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在轮回占星中,月亮是具有代谢业力的能力。在次限和三限盘中,月亮是个人潜意识所流经的课题,所以,生命也可以被当做不断转化的过程。)

  好啦,把宴宴捞回来了!

  睡醒了再修文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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