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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龙须面(两章合一)(3/4)


第44章 龙须面(两章合一)(3/4)

  温棉拉着簪儿的手,笑道:“快别瞎忙活了,做出来我也不敢穿啊,那?么精细费工夫的鞋子,踩在脚底下,我都怕糟蹋东西。

  再说了,宫里有规矩,除了年?节和万寿圣寿这些大日子,宫女不许打扮,我要?是穿了双这么好看的绣鞋出去,让人瞧见了,回头又要?有闲话了,我就穿寻常衣裳,这样干干净净的,挺好。”

  温棉一边说一边翻出个包袱皮,琢磨带点什?么。

  托苏小公爷大方,她手里攒下的体?己银子已有百两之?余了,她拿着这包银子,心里头思绪万千。

  也不知温家来的是谁?是好是赖?万一是个只想从她这儿刮油水的,这银子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思来想去,她多了个心眼儿,把大部分?银子还是藏起来,贴身放了五两银子。

  包袱里只放了几件以前得的布匹料子,几盒宫里的点心。

  她踟蹰片刻,从床底下取出檀木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对赤金红宝点翠簪。

  心想,先瞧瞧来人是什?么成色,若真是厚道亲热的,回头再把银子拿出来也不迟。

  若是个面甜心苦,只想算计的,那?对不住,一个子儿也甭想见着,若他们要?起坏心眼,自己就拿御赐之?物威胁他们t。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温棉就起来了。

  对着屋里那?面模糊的铜镜,把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在脑后编了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

  换上了一身半新的绿色旗袍,脚上是前几日才?刷洗干净的青布鞋,虽不是新衣新鞋,却也收拾得干净利落,瞧着精神极了。

  她收拾停当,揣好对牌,急匆匆出了门。

  从乾清宫到神武门,路可不近,她得先顺着永巷往北走,经过御花园的西侧,绕过寿安宫一带,再沿着北五所和东筒子之?间的长巷一直往北,才?能到达神武门。

  这一路都是高?高?的红墙夹着窄长的巷道,清晨时分?格外?寂静,只听得见她自己急促的脚步声。

  旭日远远的从神武门那?巍峨的城楼脊背上爬上来,给灰青色的天空铺了层金纱。

  温棉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从这微凉的晨风里,嗅到了宫墙外?头自由?的气息,听到了热闹的人声车马响。

  她知道,这多半是自个儿心里头太盼着出宫而生出的错觉。

  紫禁城深着呢,内城套着皇城,皇城里头才?是宫城,四九城一层层箍得铁桶似的,外?头真正的声响,哪里那?么容易传进来?

  可离神武门越近,心里就越雀跃。

  她的脚步不由?得越来越轻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了起来,仿佛要?借着这股劲儿,把在宫里这些年?积下的沉闷规矩都甩到身后。

  她一阵风似的冲出神武门高?大的门洞,迎着朝阳脚步不停,她想跑出去,跑到天涯海角,跑回家去。

  “姑奶奶?当家的,你看,是姑奶奶不是?”

  侧边传来一个熟稔亲近的声音。

  “嗳哟,我的姑奶奶,这都多少年?不见了,怎么还是这么个火急火燎的性?子,慢着点儿。”

  温棉猛地刹住脚,循声转过头去。

  只见门洞侧旁的避风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圆脸膛的汉子,约莫三十上下,眉眼敦厚,皮肤黧黑,用老抽擦脸似的,一看就是常在外?头奔走的。

  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色棉布长袍,袖口?磨得有些毛边,但?浆洗得干干净净。

  旁边是个同样圆脸庞的妇人,但?下巴却突出个尖儿,脸像倒过来的梨,更显老态些,眉眼温和。

  穿着一身皂色的窄袖袄子,配着深青色的长裙,也是半旧的料子,整洁干净,衣襟袖口?都平平展展的。

  她头上梳圆髻,只别了一根素银簪子,耳朵上镶着一对小小的银丁香,再无多余首饰。

  这打扮,一看便是寻常的贫民百姓。

  温棉的目光落在那?个圆脸汉子脸上时,猛地一滞,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张脸,这敦厚的眉眼,竟与她上辈子的亲哥哥有七八分?神似。

  那?股深埋心底的思念与亲情,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心防,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唰地一下就涌出了眼眶,视线模糊。

  “哥……哥哥……”

  温大毛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又是心疼又是无措。

  “小妹,快别哭,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

  正劝着,一个护军走上前来,按照惯例查验对牌,温棉忙止住泪。

  护军看了温棉几眼,心说这位姑姑腿脚真快,他紧赶慢赶,硬是没追上。

  要?不是她家人就在门口?等着,说不得她直接逃宫了呢。

  验完对牌,护军又验包袱,而后便引着温棉往神武门侧旁走去。

  宫女在神武门与家人会面,是有固定规矩和地方的。

  不能就在门洞外?或露天站着说话,那?样既不便也有碍观瞻,通常在神武门内两侧的值房里。

  温大毛和他媳妇儿王春娥,与温棉一道儿进了神武门旁边的一间小厢房,屋里头不大,就一张方桌,几条长凳,窗棂纸糊得严严实实,倒也清净。

  三人落了座。

  温大毛自打见了妹子,眼圈就红着,只是他太黑了,旁人看不清他的脸色。

  他看着自己妹子,妹妹长高?了,长大了,几乎叫他不敢认,一开口?就是哽咽。

  “小妹,当年?家里穷,拿不出钱帮你落选,叫你在宫里吃了许多苦,低三下四地伺候人。

  现如今家里头好了,你却享不了家里的福,家还是靠着你才?光耀起来,哥哥对不住你……”

  温棉握上哥哥的手,他的手粗糙的如皲裂的黄土地一般,丝毫看不出他曾经是个读书人。

  温棉问?道:“哥,如今家里如何?了?”

  温大毛抹了一把脸:“挺好的,真的挺好,咱家那?几亩薄田我和你嫂子还算能侍弄过来,你侄子侄女们也都长大了,能帮忙了,每年?地里也能有个十两银子的出息,稳稳当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点小小的自豪。

  “你哥我原本考上了劝农所的吏目,如今托赖你的功劳,从未入流变成了九品,每年?也有个二十两银子的俸禄,衙门里头还管顿晌午饭。

  家里种地有出息,你嫂子平日里帮人缝补还能挣点钱,每年?都能攒下银子。

  咱家这日子,比从前宽裕多了,再不用你惦记着从牙缝里省银子往家捎,你在宫里一切放心,别操心家里了,啊。”

  温棉听着,心里头暖融融的。

  兄妹二人将这些年?的近况一吐为快,说到最后,二人又是眼圈一红,滚下泪来。

  王春娥叹道:“你们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眼眶子都浅,快别哭了,妹妹待会还要?回去,当差时叫主?子看见就不好了。”

  温大毛胡乱擦了擦脸:“好,不哭了,不能哭了。”

  王春娥用帕子给温棉擦眼泪,温棉道:“嫂嫂放心,主?子不会为这个责罚我的。”

  温大毛吸溜了下鼻子,道:“妹子,哥在家接到旨意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圣旨说是你立了救驾的大功,万岁爷恩典,把咱们全家都抬了旗。

  如今咱家是镶黄旗的人,正经的旗籍,不是包衣了,真是天大的恩典,可哥这心里头……你一个姑娘家,到底遇着了什?么事?怎么就救驾了?你伤着哪儿没有?快跟哥说说,现在还疼不疼?”

  温棉看着哥哥焦急的眼神,心里暖乎乎的,忙道:“哥,你别急,我好着呢,一点伤都没受。”

  她略想了想,把那?惊险一节掐头去尾,拣能说的说了。

  “我就是运气好,正巧随驾碰上了,你瞧,我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嘛,一点事儿没有。”

  王春娥道:“哪有这么轻易?”

  温棉心里一突,难道自己说话间露出什?么破绽叫嫂子发现了?

  王春娥道:“我怎么听人说你当时提着刀跟山神打仗,救下了万岁,自己身中八十一刀呢?”

  温棉“噗”的一声笑了:“我要?身中八十一刀,怎么还能活着,不成糖葫芦了么?那?都是传变样了的,根本没有的事儿。”

  温大毛听了,长长舒了口?气:“哎哟,可吓死我了,没伤着就好,外?头一会说你跟龙王打,一会说你跟雷神打,传得邪乎,我跟你嫂子听了差点吓死。”

  王春娥笑道:“且先别忙着说话,妹妹一大早就出来了,肯定还没吃饭。”

  她从带的蓝布包袱里拿出几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放到桌上解开上面的麻绳。

  “棉子,嫂子给你带了点儿东西,这是你打小就爱吃的大黄米枣糕,这是韭菜包子,都是我一大早刚蒸的,还热乎的,你快吃。

  这几件贴身小衣,是嫂子新给你做的,宫里规矩大,外?头衣裳穿不了,里头穿咱自己做的,舒坦。”

  温棉看着那?些东西,正觉得鼻子又有点发酸,却见春娥嫂打开了一个圆鼓鼓的包。

  温棉一看,竟是一个点了红点的白面寿桃,做得虽没有宫里精致,但?大大圆圆的,很是喜庆。

  温棉一愣:“怎么还带了寿桃来?”

  温大毛咧开嘴笑了:“你个傻丫头,自个儿的生辰都忘啦?八月十五中秋是你的生日啊,咱们兄妹这么些年?没见,哥从来没给你过过一个生辰。

  自打知道能见着你,我就特意让你嫂子称了最好的面,蒸了这寿桃,咱家如今也蒸得起这个了,不用向以前那?样吃挂面。

  小妹,你尝尝,你嫂子手艺不错,豆沙里放了好多糖,甜着呢。”

  温棉恍然?大悟,她自己的生日是在四月初,但?“温棉”的生日是在八月十五。

  她低头看着寿桃,眼睛越来越酸,热泪滚滚而落。

  温大毛与王春娥都慌了:“怎么了?咱们一家终于团圆了,是喜事啊,快别哭了。”

  温棉却哭得不能自已。

  不是团圆,不会再团圆了。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嫂子……”

  温大毛和王春娥面面相觑,心疼地摸她的脑袋,看妹妹哭,两人也禁不住,又哭了起来。

  三人都痛痛快快哭了一场,眼泪都哭干了,终于止住了。

  温棉擦了一把脸,眼角都哭疼了,蛰得疼:“t太久没见到家人,我情不自禁了。”

  她边说手就边往怀里摸去,掏摸出一个小荷包。

  荷包里除了五两银子,还有一对发簪,是皇帝先前赏的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里的。

  金灿灿的底子,嵌着红艳艳的宝石,周围还用极细的翠羽点着精巧的花样,在略显昏暗的厢房里,愣是映出了一片流光溢彩。

  温大毛和王春娥哪见过这般金贵耀眼的东西,俩人都看直了眼,嘴巴微张着,半晌没吭声。

  温棉拿起簪子,直接插/进嫂子的发髻上。

  “嫂子,这个是上头赏的,我搁着也是搁着,在宫里又戴不得,你拿回家去,逢年?过节,走亲戚走人情,戴上它也体?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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