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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窝头咸菜(三章合一)(3/5)


第37章 窝头咸菜(三章合一)(3/5)

  “摆驾。”皇帝敲了敲御辇的扶手,语气平淡,“去驯鹿坡。”

  驯鹿坡离古栎歌碑不到一里地。

  赵德胜和?王来喜连忙跟上,两人在?后面悄悄交换着眼色,眼神飞得都快抽筋了。

  王来喜挤眉弄眼,那意?思:瞧见没?这不还是去了。

  赵德胜则绷着脸,微微摇头,心里头嘀咕:主子爷这心思,还真是难以捉摸。

  那他方才那番话其实?没说错?

  这差事办得不赖,就是男女情爱之歪缠难言,个中滋味他实?在?难懂。

  早知?道磕头时?就不磕那么实?在?了。

  驯鹿坡是行宫圈养鹿群的地方,专为?内廷供应鹿血、鹿茸、鹿肉等物。

  山坡平缓,绿草如茵,数十头梅花鹿或在?林间悠闲吃草,或在?溪边饮水,鹿鸣呦呦,别有一番野趣。

  坡顶建有一座简朴的八角凉亭,名曰驯鹿亭。

  管驯鹿坡的是个年近五旬的老太监,姓常,老么咔嚓眼,在?这地方待了快半辈子,别说皇帝,连个有品级的主事太监都难得见一回。

  才见到天上盘旋着一只鹰,他人老眼神不好,没看清是海东青,直唤人来吹哨警戒,免得老鹰叼走要送进大内的鹿。

  此刻忽闻御驾亲临,常老公激动得浑身?打摆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海东青一个俯冲,抓走头才出生没多久的小鹿。

  小鹿身?上还粘着胞衣,才从妈妈肚子出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被老鹰叼走了。

  老鹰叼走小鹿,不急着吃,把鹿拖到树上,用喙拨弄柔软温热的鹿毛。

  常老公此时?哪里还顾得了鹿,他扑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被皇帝随意?挥手免了礼,战战兢兢地退到远处。

  皇帝在?驯鹿亭中坐下,早有眼疾手快的太监摆上清茶。

  他端起茶盏,却未饮,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亭外景色。

  驯鹿坡地势略高,视野开阔,正好能望见不远处掩映在?古木山林间的古栎歌碑,那通座高大的青石碑碣在?绿树丛中颇为?显眼。

  嗯?怎么没人?

  视线在?往旁边略移,只见碧峰寺外头廊子下坐着一个人。

  缠枝莲坐牙上,一个穿绿旗袍的女子捏了捏自?己的肩膀。脚踩实?地面,整个人向后仰去,用坐牙好好抻了抻腰。

  昭炎帝的目光定住了,握着茶盏的手指,慢慢收紧。

  赵德胜和?王来喜远远侍立在?亭外十几?步远的地方,不敢近前。

  王来喜伸长脖子,顺着皇帝的目光方向使劲瞅,只看见一片山林青翠,不明所以。

  忍不住用气声问赵德胜:“赵哥哥,你说主子爷瞧见温姑娘了么?”

  赵德胜眼力极佳,早已看清了那抹绿色的身?影正是温棉。

  他面色不动,只微微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山风穿过亭子,夹杂着草木清香,昭炎帝脸上的沉郁似乎消散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将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放下。

  “回吧。”

  皇帝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赵德胜和?王来喜连忙躬身?应诺,跟着皇帝离开了驯鹿亭。

  走下驯鹿坡时?,王来喜和?赵德胜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明镜似的,主子爷这一趟,哪儿是来看鹿的?

  温棉就着凉水,终于?吃完了一个窝头。

  窝头是杂面做的,灰扑扑的,里面还掺着麸子,有些剌嗓子。

  还有咸菜也?不好吃。

  管宫女灶的厨子是陕西人,做的是芥疙瘩咸菜,当?地人叫炝菜的。

  芥疙瘩切得细丝,晾干水分,用盐粒、芥末和?辣椒呛了热油,再调以香醋。

  芥疙瘩本就自?带一股辛辣,再和?上这调料,味道又咸又辣又窜鼻,她?实?在?是吃不惯。

  但肚里空空,只能伸长脖子,硬是将炝菜就着干硬的窝头一起咽下去。

  混在?一起嚼,那股冲鼻的芥末味被粗粝的窝头压住些,反倒吃出一点咸香带辣的别样滋味来。

  就是芥末太冲了。

  温棉肚子有了食,炝菜也?配窝头吃干净后,第二个窝头就有些难以下咽了,她?随手将窝头塞进荷包里。

  提起水桶和?抹布,开始擦拭古栎歌碑旁边回廊的朱漆柱子。

  柱子顶端的横梁和?雀替雕花繁复,位置较高,温棉踮起脚,伸长手臂,用抹布费力地去够那些雕花缝隙里的灰尘。

  她?身?量不算矮,但比之这高大的廊柱还是不够看,只能站在?窄窄的坐牙上去够上面。

  温棉尽力踮着脚尖,整个人绷直成一条线,手臂酸麻,脚尖微微打颤。

  忽然,脚下打滑。

  “啊!”

  温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完了,要是屁股先摔倒还好,万一是脑袋先磕到了,明年的今天,就是自?个儿的忌日了。

  身?子向后仰倒,温棉下意?识护住脑袋,眼睛瞪得大大的。

  晴空一碧如洗,阳光照得她?眼睛有些刺痛。

  后背撞进了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一只有力的手臂迅捷地环住了她?的腰,t稳住她?下坠的势头。

  温棉惊魂未定,蒙上一层水雾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威严的脸。

  /

  古栎歌碑三丈外的树荫下,王来喜双手插在?袖筒里,用手肘悄悄怼了怼旁边站得笔直的赵德胜。

  “赵哥哥,主子爷不是说回么?这怎么绕到这儿来了?”

  赵德胜面无表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问我?我问哪个去?”

  回廊下,温棉仰着头,对上皇帝深不见底的目光。

  他穿着油绿云龙暗花绸行围袍,隔着薄薄的衣料,从胸膛传来灼人的温度。

  温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她?被他牢牢圈在?臂弯里,腰际传来他手掌紧握的力道。

  爷们儿家手大,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腰。

  皇帝不像四九城里其他的旗人少爷,恨不得十根手指头上都戴满戒指。

  皇帝日常只在?左手戴扳指,这会儿他的大拇指上就戴了一个虎骨扳指。

  温棉只觉得腰快要被咯断了。

  阳光透过廊檐,在?他皇帝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

  温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时?发不出声音。

  不是,行宫这么大,皇帝怎么就来这儿了?

  皇帝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因惊吓而?微微泛白。

  馨软的身?子靠在?自?己怀里,这几?日无端的沉闷、无处着力的空虚,似乎在?这一刻,被怀中温软的身?体填补了一部分。

  廊外,王来喜大气不敢出,赵德胜默默地将目光移向了别处,仿佛对远处的山景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温棉被他圈在?怀里,那灼人的温度和?过于?贴近的距离让她?心慌意?乱。

  她?几?乎是本能地,脚后跟用力在?坐牙上一蹬,腰马合一,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又像一块瞬间挺直的钢板,硬生生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

  温棉向后急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昭炎帝的手虚握了两下,背到身?后去了。

  温棉退后两步行礼请安:“万岁怎么来这儿了?这会子日头毒,奴才伺候您到碧峰寺里凉快凉快吧?”

  皇帝“哼”了一声:“罢罢罢,但凡朕要你做什么,总推三阻四的,朕哪里敢劳姑姑您的大驾?”

  温棉忙叩首:“万岁爷明鉴,凡您的吩咐,奴才不敢违背,哪里就用得上劳动二字了?”

  「呵,没少劳。」

  皇帝的话说不下去了,憋着一股气,垂眼一扫,但见她?低眉顺眼,似是十分老实?,他却知?道,这是个头等刁钻古怪的丫头。

  又扫了一眼她?手中的抹布和?水桶,昭炎帝嘲讽道:“如今干这些粗使下人干的活计,可还称心如意??”

  温棉垂着眼,瞧不出什么不悦,也?听不清她?在?想什么。

  “回万岁爷,奴才从前在?御前,干的也?是伺候人的活,一样是下人,生死?荣辱全在?您一念之间,与如今并没什么分别。”

  好好好,自?己从前那样优容,全都喂狗了。

  心中愤恨难平,却不能对着温棉,一样一样把对她?宽纵优待数清楚。

  做皇帝的这样与一个宫女斤斤计较,好看相么?

  皇帝腔子憋着的气撒不出来,半晌,冷笑道:“你倒是伶牙俐齿。”

  温棉依旧低着头,话接得飞快:“奴才笨嘴拙舌,只知?日夜祈祷万岁爷龙体康健,万福金安。

  不像有些人,心里或许只有三分忠心,面上却能做出十分来,奴才是心里有十分,可惜嘴拙手笨,只能表露出三分罢了。”

  这一番话端的是甜言蜜语,皇帝的脸色却更沉了,心里越发拱火。

  “好一张利口,还敢狡辩?忠心?朕身?边都是你这样的刁奴,你是头一个祸头子,你还请安?有你在?,朕如何能安?”

  这话说的太骇人了。

  传到三丈外赵德胜等人的耳中,噼里啪啦吓趴了一众人,打眼望去,一群人跟发疟疾了似的,抖得连地都跟着颤三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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