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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125章

  十月的清晨, 阳光明媚而温暖。

  本该是例行公务的时辰,六部官员却齐聚户部,围在一堆废墟旁, 好奇打量, 窃窃私语。

  “六间屋子都烧没了, 账本却安然无恙, 此乃神迹无疑。”

  “不愧是神迹,瞧这金色, 圣洁而神圣。”

  “即便贵妃诞下皇子,怕是也动摇不了那位的地位, 此乃天命所归!”

  众人将交谈声压得极低,眼神火热地盯着账本上方的金色流光。

  太子党满心欢喜, 郡王党则满心绝望,其余人权当看个热闹。

  谢峥离得远, 正守着高兴到晕倒的姚敬光,全然不知他们的对话。

  “太医为何还没来?”年轻的文国公翘首以盼, 面上难掩急切与担忧。

  以苏郎中为首的户部官员深知尚书大人晕倒的真正原因, 躲在角落里装鹌鹑, 大气不敢出。

  反倒是从翰林院借调来的小吏, 好心提议:“谢大人若实在担心, 不如试

  

  着掐一下姚大人的人中。”

  谢峥眼睛一亮, 三五步走上前, 瞄准姚敬光的人中,猛地一掐——

  “嗷!”

  姚敬光触电一般,惊叫着弹起来。

  谢峥万分欣喜:“果真有效!”

  小吏叉着腰昂首挺胸,得意极了。

  “姚大人感觉如何?可好些了?”谢峥语气无奈,“便是亲眼瞧见仙人显灵, 难忍激动,您也不能直接晕过去,真真是吓死人了。”

  晕过去?

  姚敬光呆了下,离家出走的意识重新回笼,晕倒前的所见所闻亦重回脑海。

  所以......

  “账本还在?”

  谢峥笑着:“是呢,莫说一本,一张纸、一个字都不曾少。”

  姚敬光表情缓缓裂开。

  “姚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账本得以保全,您难道不高兴吗?”谢峥蹲在姚敬光面前,语调轻快。

  姚敬光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打颤:“高兴,高兴。”

  他高兴个屁!

  连神仙都惊动了,莫非注定他难逃此劫?

  不!

  不对!

  朱滔已经揽下全部罪责,他又将赃银藏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哪怕谢峥查到他贪墨的证据,搜不出赃银,照样没法给他定罪。

  顶多罢官降职,失了二品尚书之位。

  但是无妨。

  他的义父可是本朝九千岁,权势滔天。

  只待风头一过,便可官复原职。

  思及此,姚敬光心下大定,无视谢峥的阴阳怪气,负着手大摇大摆走了。

  ......

  “奴才赶到时,文国公正指挥小吏搬运账本,未能亲眼目睹神迹。”

  “不过奴才向诸位大人打听了,说是那神迹显出圣洁的金色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从夜间走水至神迹消散,约莫持续了四个时辰......”

  乾清宫内,禄贵垂首躬身,一板一眼汇报。

  建安帝捏着明黄手帕,慢条斯理擦拭唇角。

  看似风轻云淡,实则那方可怜的手帕快要被他捏成碎片。

  他乃大周天子,得仙人眷顾乃是情理之中。

  谢峥一个贱种,她凭什么得此殊荣?

  难道只因为她是周承诏的孙子,便要与他这个皇帝平起平坐吗?

  建安帝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头翻涌的嫉妒:“贵妃近日如何?”

  禄贵对答如流:“贵妃娘娘如今正害喜,昨日只吃了一碗燕窝。”

  这可不成。

  贵妃肚子里怀着他的皇儿,他的皇位继承人,大周未来的主人,断不可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让吴怀仁过去给她瞧瞧,想吃什么只管提,哪怕是龙肝凤髓,只要她想,朕也给她弄来。”

  在他的皇儿平安诞生之前,建安帝决定再容忍谢峥一回。

  待皇儿入主东宫,便是她谢峥的死期!

  -

  待防御蛋壳失效,小吏又换了一处值房,继续与账本斗智斗勇。

  一计不成,姚敬光仿佛认命了,又仿佛有恃无恐,不再向谢峥刻意示好,更不曾出手销毁账本。

  谢峥乐得清静,将文房内近两年的文书分门别类整理妥当。

  同时,小吏也将今年所有的账目清点完毕。

  一月一簿册,谢峥面前摆放着十本簿册,上边儿详细记录着哪一笔账目存在问题,该账目由谁负责,以及本月亏空总额。

  十个月相加,竟高达九十五万两。

  谢峥眉心跳了跳。

  一年百万两,十年便是千万两。

  不敢想这些被挪用、克扣的银钱如果收归国库,大周朝该有多么富足。

  谢峥按捺心头蠢蠢欲动的杀气,将簿册递到御前。

  建安帝并未轻信谢峥呈上来的数据,又寻来亲信,让他们将账目复核一遍。

  翌日,亲信表示账目无误。

  建安帝勃然大怒,户部上下三百多名官员,凡是参与做假账的,一律抄家斩首。

  彼时,众官员正伏案办公。

  禁军破门而入,照着名单挨个儿抓人。

  “你们想干什么?”

  “大胆!本官可是朝廷命官,谁准你们对本官动手动脚?”

  禁军可不是什么善茬,凡叱骂、反抗的,一律抡圆胳膊,蒲扇大掌抽上去。

  文官羸弱,直被那大巴掌抽得原地转两个圈,啪叽坐地上,安静如鸡。

  一阵鸡飞狗跳后,三百六十二人仅余四十六人。

  偌大户部瞬间空旷下来,死寂得如同一座鬼宅,幸存者面无人色,满心庆幸与惊骇。

  “幸好当初忍住贪欲,不曾与他们同流合污。”

  “其实他们也是听命办事,那些银子从他们手里经过,最后真正落到他们手里的根本不剩几个子儿。”

  “替罪羊罢了,真正的巨贪......”

  同僚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嘘!噤声!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禁军闹出的动静没能瞒过朝中百官。

  “姓姚的又逃过一劫。”

  “啊哈!老夫赢了!快给钱快给钱!”

  同僚面露菜色,不情不愿掏银子。

  “陛下待姚氏当真宽厚,想当初诚郡王犯了错,直接一杯鸩酒赐死,到了姚氏这里,怕是谋逆都不算过错。”

  “这大抵便是爱屋及乌吧。”

  “不过户部那几个确实太贪心了,我妹夫在翰林院做小吏,他参与了盘账,昨日同他小聚,光是今年十个月,便创下近百万亏空,不敢想这些年他们拢共贪了多少。”

  “难怪陛下如此震怒,杀了那么多人。”

  “最大的那只蠹虫还活着呢,算什么震怒。”

  “谁让人家有靠山,不像咱们,每次贪个几两都战战兢兢,唯恐被上头发现,性命不保。”

  众人对视,心里忒不是滋味。

  作为百官议论的中心,姚敬光却管不了那么多,满心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当日下值,姚敬光携厚礼登门。

  “谢义父提点之恩。”姚敬光跪地,向姚昂行了一个大礼,“若朱滔还活着,以刑部狱吏的手段,儿子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姚昂乜他一眼,托着烟杆吞云吐雾:“没出息的东西,一点儿小打小闹便将你吓成这样。”

  姚敬光讪笑。

  越是位高权重,越是怕死。

  姚敬光舍不得高官厚禄,更舍不得户部的油水。

  他若死了,这数十年来汲汲营营所得的一切可带不去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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