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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

  因着涉嫌命案, 及偷盗主家公子这等重罪,周县令上午作出判决,下午此案便传开了。

  一传十, 十传百。

  待到翌日, 已到了县城百姓人尽皆知的地步。

  尤其当百姓知晓, 涉案犯人乃是四年前给谢记东家下绝育药的那两人, 县城内外顿时炸开了锅。

  待谢记重新开张,便有无数好事者涌入。

  当被问及流言真伪, 谢元谨苦笑:“我也没想到,他们竟不是我的亲生爹娘。”

  谢元谨本就生得好, 此时神情悲愤,惹得无数人心生同情。

  “所幸上天怜悯, 让你们母子得以团聚,往后好好过日子吧。”

  “谢老板放心吧, 待那两个畜生行刑,老婆子替你丢两块石头!”

  “谢老板莫伤心, 为了那等畜生不如的玩意儿不值当, 想想你家解元公, 老头子活了六十多年, 从未见过比解元公更有出息的孩子哩!”

  谢元谨最喜欢听人夸自家满满, 顿时演不下去了, 费了好大力气才没让嘴角疯狂上扬, 艰难控制着表情,只略微缓和几分,抬手揩了下眼角:“老叔说得对,他们不值得。”

  众人见他如此,不免唏嘘。

  谢老板是个心善心软的, 可惜命途多舛,遇上的净是些混蛋玩意儿。

  好在良善之人必有福报,有解元公承欢膝下,谢老板两口子的福气在后头呢!

  怀着半是同情半是艳羡的心理,凡进了门的,大多掏钱买了牙刷。

  牙刷这东西是消耗品,即便小心再小心,用个一年半载也得炸毛。

  再者,也是与谢记结个善缘。

  说不准哪日家里遇上难事儿,谢老板会念在他们是谢记常客的份上,让解元公出手相助呢。

  也有那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同沈仪说了一堆漂亮话,拐弯抹角地打听谢峥的婚事。

  解元公年方十四,正是娶妻生子的好年纪!

  若能与他们家的姑娘结亲,他们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沈仪面上笑吟吟,应对如流:“我家峥哥儿眼下正准备来年的会试,暂不考虑婚嫁之事。”

  众人自是遗憾不已,叹息而去。

  临近午时,沈仪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揉了揉笑得僵硬的双颊:“这才一个上午,便有二十多人过来打听满满的婚事了。”

  谢元谨掰着手指头:“我这边是十六个。”

  夫妇二人对视,不约而同笑了。

  自家孩子太有出息,有时候也是一种甜蜜的烦恼呢。

  “反正只要咱俩不松口,这事儿便成不了。”

  “我担心有些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满满用上见不得人的手段。”

  谢元谨呆住:“娘子你是说......”

  沈仪嗔他一眼:“自然是美人计。”

  谢元谨语气笃定:“满满肯定不会上钩的。”

  沈仪当然晓得:“可最怕有人添油加醋,故意传出一些捕风捉影的香艳事儿,满满为了名声与仕途,不得不捏着鼻子登门提亲。”

  她从不低估人性之恶,习惯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人心。

  十四岁的举人,那前程亮堂着呢,值得无数人铤而走险。

  谢元谨心头警铃大作,背着手在柜台后来回踱步:“这可不行!满满得像我一样,娶到自个儿心仪的女子。”

  沈仪面上微热,轻拍他一下:“莫要贫嘴。”

  谢元谨见好就收,以拳击掌:“明日我去书院给满满送羊奶,顺便提醒她多加注意,莫要落入旁人的圈套。”

  沈仪欸一声,恰好有客登门,忙起身相迎:“客官想要......”

  “谢义年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爹娘好歹养你一场,你竟然将他们送进大牢!”

  沈仪笑音顿住,定睛一瞧,竟是出嫁后从未回过娘家的大姑姐谢......不,不是大姑姐。

  是害了谢元谨小半生的凶手的长女,于月桃。

  于成和梅佩兰都重男轻女,对于老三掏心掏肺,对于老二还算过得去,对两个闺女则是呼来喝去,非打即骂。

  按理说,于月桃和于月梨在家里同样不受重视,理应跟谢元谨关系很好。

  其实不然。

  

  于成和梅佩兰瞧不上她们,她们也瞧不上谢元谨。

  虽未明面上欺负过谢元谨,冷言冷语却是只多不少。

  与于月梨的叛逆不同,于月桃对于成和梅佩兰唯命是从,可劲儿地讨好他们,只为从他们口中得到一句认可。

  可惜直到出嫁,也没等来她想要的认可。

  梅佩兰将于月桃五两银子嫁给杏花村的一个老鳏夫,于月桃自此寒了心,一去不回。

  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于成和梅佩兰一出事儿,竟将这位炸出来了。

  谢元谨面无表情看着于月桃,铁塔似的戳在柜台后:“你滚蛋。”

  当初他也曾好意劝过于月桃,让她别嫁给老鳏夫。

  可于月桃偏不听,拗气似的应下了,临出门前还骂了他一通,说他是嫉妒她,见不得她好。

  如今想起,谢元谨仍然觉得莫名其妙。

  他有什么好嫉妒的?

  嫉妒于成和梅佩兰将于月桃高价卖了换聘礼?

  还是嫉妒那个老鳏夫将他前头那个媳妇活活打死,于月桃嫁过去之后也是三日一小打,五日一大打?

  果然,姓于的都有病。

  于老二滚,于老三滚,于月桃也滚。

  于月桃:“?”

  于月桃满眼愤恨:“你竟然敢骂我?若不是因为你,夫君根本不会休了我!”

  “休得好!有你这样是非不分的蠢婆娘,真是家门不幸。”沈仪骂道,抄起扫帚挥向于月桃,“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

  过路百姓见状,纷纷停下来看热闹。

  于月桃四下闪躲,又羞又恼:“我不走,除非你们去跟我夫君说,不准他休了我。”

  沈仪几扫帚将她撵出去:“真是好大一张脸,你爹娘害了我男人,你们一家吸了我男人几十年血,只让于成和梅佩兰蹲大牢,放过你们是我男人心善,还真把自个儿当个人物了。”

  “滚!有多远滚多远!给我滚得远远的!”

  于月桃气坏了,向旁边的妇人诉苦:“你说我容易吗?做错事的又不是我,凭啥让我男人休了我,分明是他们不给人留活路。”

  妇人如避蛇蝎一般,远远躲开:“真是有病,怎么没把你个疯婆娘一块儿关进去。”

  偷了主家的人,还偷了主家的钱,怎么好意思跑来闹事。

  “赶紧滚,再吵吵老娘报官抓你!”

  于月桃:“???”

  于月桃大骇,连滚带爬地跑了。

  -

  另一边,谢峥重回书院,便迎来同窗友人们的热切问候。

  “谢贤弟的家事可处理妥当了?”

  “那二人真乃衣冠禽兽,依我看来,腰斩都是便宜他们了!”

  “话虽如此,县令大人也是依法判决。”

  谢峥对此亦深感遗憾,转念思及犯人腰斩后不会立即死去,至少苟延残喘半个时辰,又觉得痛快了。

  与同窗寒暄一二,谢峥在宁邈身旁落座。

  宁邈正提笔抄笔记。

  告假三日,他落下许多课程,得一一补上。

  谢峥瞥一眼,随口问道:“他们同你说过刘冠清的事儿了吗?”

  宁邈笔下微顿,颔首应是:“月底休沐两日,我打算去淮安府一趟。”

  陈端“咻”地扭过身:“算我一个!”

  余士诚举手:“还有我!我去给你撑场子!”

  宁邈心头涌过暖流。

  得知刘冠清用他的画在外招摇撞骗,牟取暴利,他无疑是失望的。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泼下,遍体生寒。

  好在,他还有他们。

  “多谢你们。”宁邈情真意切地表示。

  谢峥取出笔墨,漫不经心道:“你若真心感谢,回头请我们去吃顿好的。”

  宁邈爽快应下。

  散学后,谢峥只身回春晖院。

  吃两个馍馍垫肚子,又刷两道试帖诗题,正打算睡个午觉,敲门声响起。

  是看管书院大门的阿公。

  “你是谢峥吗?”

  谢峥颔首:“您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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