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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太多巧合了


第72章 太多巧合了

  陆语记得上回牛丽云顶着大黑眼圈来找她是因为通宵改了账本, 而且上回她人看着虽然疲惫,但眼神晶亮,精神头十足。

  可这回, 牛丽云整个人都有些打蔫儿,看上去心事重重,眼里的光彩都暗淡了几分。

  “跟我说说, 发生什么事情了?”陆语化身知心大姐,温声说道,“我一向把你当自己人,你有什么事情都能跟我说。”

  牛丽云是她的左膀右臂,很多事情,陆语打个招呼, 牛丽云就会兢兢业业给她办好, 别看陆语是大队长,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甩手的时候多, 实事基本都是牛丽云在做。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护短, 要是糕点厂有人不听指挥, 或者谁给你气受了, 我肯定给你出头。”

  听陆语这么说,牛丽云终于绷不住了, 她“哇”一声哭了出来。

  这可给陆语整得手足无措了起来:“你别哭啊,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是我婆婆,她把她娘家守寡的侄女接了过来。”

  “她说我不会生,家里赚了这么多钱以后都守不住便宜了隔房的兄弟。”

  “她说,让万里和他表妹生个孩子出来让我养, 以后我老了,也有人给我养老。”

  “大队长,其实我婆婆这么说,我不觉得委屈,真的!”

  “在这之前的几年里,更难听的话她也不是没说过,也就从去年开始,你重用了我后,她才不敢端着婆婆的架子为难我。”

  “我难过的,是万里当时的表情。”牛丽云声音苦涩,“我看到他动心了。”

  “虽然他很快就拒绝了他妈,但他回到房间后唉声叹气了一晚上。”

  “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她妈故意空出她侄女身边的位置,他竟然坐了上去,他坐了上去!”

  “大队长,从前我觉得女人不生孩子低人一等,后来我发现,女人不生孩子也可以在婆家站稳脚跟,甚至大声说话拿主意。”

  “这半年多,陆万里什么都听我的,让往东不敢往西,就连婆婆也把家里橱柜的钥匙给了我。”

  “不怕你笑话,我其实有偷偷在喝药调养身体,不管怎么样,我都想给陆万里生个孩子。”

  “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对我!”

  “这大半年,家里的开销都是我在开支,我甚至还给公婆补贴生活费,想着他们年纪大了,手里有钱也有点底气。”

  “合着我贴钱贴粮,掏心掏肺,到头来是个笑话!”

  “陆万里这是好日子过多了,脑子被驴踢了吧?”陆语骂道,“他是不是以为他们家有皇位要继承啊,还非得有个孩子!”

  “他跟他妈怎么就确定有问题的是你啊?也许是他没用呢?”

  牛丽云从昨晚起就陷在情绪里,听陆语这么一说,那叫一个醍醐灌顶,她一拍桌子,咬牙说道:“是啊!你从前说过,要用科学的眼光来看待生育问题的。”

  “谁说有问题的一定是我了?”

  “也许是陆万里不能生呢!”

  “我还没嫌弃他呢!”

  陆语对于不知好歹的男人向来是看不上的,要不是不好随便插手别人的婚姻,她都想直接劝分了。

  搞笑咧,牛丽云这么会赚钱的女人,今天离婚明天媒人就上门了好么!

  不劝分,但可以给足底气,陆语说道:“我哥军营里多的是阳刚气十足的男人,你什么都不用怕,按着自己的心意去处理问题。”

  她可不是嘴上说说的:“等我哥忙完这阵,我让他列个适婚军人的名单,保质保量的!”

  牛丽云“啊?”了一声,愣愣看着陆语,有些不清楚事情为什么是这个走向。

  按照流程,陆语不该跟她一起大骂陆万里吗?哦,陆语已经骂过了,还说他不行。

  那接下来,不该劝她,女人嫁了人都是会受委屈的,忍忍就过去了吗?哦,会这么劝的就不是陆语了,陆语估计会撺掇她打断陆万里的腿。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陆语竟然会给她安排这样的后路!

  这个真是,有些过分!过分吸引人了!

  牛丽云忽然就不伤心了,她甚至起了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试探着对陆语说道:“反正都是养孩子,陆万里的和我的,都一样吧?”

  陆语一开始没听明白,听明白后,她都惊了,牛丽云这意思,是要找人借种啊!

  说好的咱们这代人很保守的呢?

  这不太好吧?

  说出口的话却是:“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不是,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想让牛丽云再好好想想,事情它不能这么办。

  “而且,人选也不好挑啊。”她又说道,“人品好的人家不干,肯干的,人品不好的,咱也不能选啊!”

  这个想法牛丽云真的是思想一时的偏移,没想到陆语不仅不骂她水性杨花,还认真帮她参谋,有这么好的朋友,陆万里和他妈算个屁啊!

  她“噗嗤”笑出了声,拉着陆语的手说道:“好了,我没事了,先去厂里了。”坏情绪没了,牛丽云立刻就启动了女强人程序,跟陆语道了别就去了糕点厂。

  陆语:……这就好了吗?不痛骂渣男?不用她去套麻袋教训人?

  搞得她不上不下,挺没成就感的。

  第二天,陆语算着时间早早就去了邮政局,门一开,她就给陆北征办公室拨去了电话,铃声才响了一声,电话就被人接起。

  “小语~”听到熟悉的声音,陆语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哥!”陆语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委屈。

  她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扛起泰山,但面对至亲,她就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这段时间为家人担心,夜不能寐,担心这个计划那个,真的是太累了,身心都累。

  “小语别哭,是哥哥不好,让你担心了。”陆北征立刻开始许愿,“等我忙完了手头的案子立刻申请南下的任务,接下来一整年的工资和津贴都给你。”

  “你别哭,哥哥心疼!”

  “爸妈那里你不用担心,他们那边天也快晴了。”

  “这都多亏了你!”

  “你还记得我说过你是福将的事情吗?”

  “你不仅是福将,还是咱们家的福娃娃!”

  到这里陆北征夸奖的话还算正常,这之后就有些抽象了。

  “小语你抽空就去洗一张,不,三张一寸照出来。”

  “干嘛?”

  “我一张,爸妈各一张,我们得随身带着。”

  陆语想说倒也不用这么肉麻,尤其她哥,还是把钱包空着,以后放她嫂子的照片吧,就听陆北征继续说道:“出入有你这个福娃娃陪着,我觉得可以百毒不侵遇难成祥啊!”

  “去你的!”陆语哭笑不得,“你干脆拿我辟邪好了!”

  “你别说!”陆北征见陆语终于笑了,松了口气,仍旧顺着刚刚的话往下说,“我是认真的。”

  “隔离审查的日子里,我总会恍惚,好像我的人生不是这个样子的。”

  “但又觉得,这个样子已经是很好了。”

  “小语,哥哥没跟你开玩笑,就刚刚,没听到你声音之前,我的心还没有落到实处呢,你真得给我照片,我得随身带着,不然我不安心!”

  “好好好,我待会儿就去洗照片给你!”陆语真服了,万般愁绪都被陆北征这不按常理的牌给打散了。

  他哥就是剧里被人吐槽的绝世大直男吧!他不会注孤生吧?

  “哥,爸妈那边是不是要等我这边的回馈才能出来啊?”

  “放心,大概率也是走个流程。”陆北征说道,“小语,你不知道,你提供的情报有多重要。”

  “已经有消息了?”这么迅速的吗?

  “那倒没有。”陆北征说道,“不过,这个事之前一直有传言,部队每年也有机密任务派下来,只是每次都没有结果。”

  冷棋的存在不是秘密,这么多年过去了,从前R国潜藏的人员基本都清理干净了,但冷棋一直隐在暗处,让人无从下手。

  所以,在傅宴东提出用冷棋名单换取彻查陆语身份的时候,上面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原本上头的意思,是追着傅宴东吐出的两枚冷棋,看能不能把其他冷棋和执棋人挖出来,没想到,裴照野带人过去的时候,那两枚冷棋已经硬了。

  部队立刻内查,却没人泄密,但这两枚冷棋就是成了死棋,为此,临时组成的调查组出师未捷,写完报告就得解散了。

  虽然不甘,却也没办法,只能继续审傅宴东。

  谁知道峰回路转,冷棋竟然冒充了派出去的审查组同志还被陆语识破,得到了这份天大的情报。

  这不仅让陆北征顺利结束隔离审查甚至跳过休假观察直接复职,还加入了调查组!

  要不说陆北征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竟然想把陆语的照片当护身符用呢!

  这都是有原因的啊!

  “哥。”陆语压低声音问道,“傅的身份会不会有问题?”这是问他傅宴东会不会就是冷棋或者干脆就是执棋人的意思。

  “应该不会,他被收押后没法往外递消息,不过,我们会继续查证的。”陆北征说道。

  陆语知道电话里不好多说叮嘱陆北征注意身体,出任务的时候不要忘了带五福丸,又互相关心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她走出邮政局,久违得觉得天清气朗,通体舒泰!

  “陆语同志,我们又碰上了!”黎灿仍旧提着篮子,这回篮子里是不同的糕点。

  她举起篮子,笑着说道:“我帮朝晖挑婚宴的点心呢。”

  “供销社的点心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样,我总觉得不够出彩,这不,我打听到老手艺人的住处,特意请她做的糕点。”

  “看我,差点忘了,陆语同志的大队里也有糕点厂的,我能不能过去参详一下,选出最合适喜宴的糕点?”

  “我们厂跟供销社是有合作的,所有种类都有在供销社出售。”

  “这?嗨!看我这嘴!”黎灿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我不会说话,陆语同志你别介意。”

  “不会,你也是为了李姐的婚宴能尽善尽美,我怎么会介意。”

  “那你忙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一下!”黎灿快走几步追上陆语,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陆语同志,我想来想去还是希望能在你们大队落户。”

  “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陆语态度很好,回答她的话却很官方:“黎主任是做行政的,应该比别人清楚,人事这一块从来都不是一言堂。”

  “我们大队落户是有章程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不,她一个人能说了算。

  但她每次来镇上都能碰到黎灿,让她相信是巧合,还不如让她相信自己真的是护身符能集福辟邪呢!

  “这样,等我得空了开个大队部会议,先让大家投个票看看。”这当然是敷衍黎灿的。

  她上任后就没开几次大队部会议,怎么可能会为了个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的陌生人开大队部会议?

  她最近都不会有空的。

  她又笑着说道:“黎主任也可以去别的大队问问。”周边大队那么多,不必总盯着向前进大队。

  “我先走了。”礼貌道别,挑不出错,却也把疏离的态度摆到了明面上。

  陆语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黎灿是不是记忆颠倒了?总追着她帮忙这个帮忙那个,搞得好像不是陆语救了她,而是她救了陆语似的,真是无语!

  又走了几步,她脚步一转去了供销社。

  “陆语你终于来了!”陆语刚走进供销社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何姐,好久不见了。”陆语笑着打招呼,她还不知道何画梅故意不给李朝晖传话的事情,对何画梅的态度和从前一样。

  “陆语,你可要替我说句公道话!”何画梅拉着陆语的手不放,语气含着不忿。

  “发生什么事了?”陆语好脾气问道。

  何画梅跟黎灿不同,是老熟人了,有需要帮忙的,她不会推辞。

  “是李主任,她把我调岗了!”

  陆语没听明白:“是轮岗吗?”她朝原来何画梅的柜台看过去,果然,那边有个眼生的社员在招呼顾客。

  “不是轮岗,她把我调去守仓库了!”

  “那工资待遇呢?变了吗?”陆语问道。

  “……没有。”

  陆语就笑着宽慰她:“轮岗很正常的,而且守仓库轻松,没有什么不好的。”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工资待遇不变,活轻松了,哪里不好了?

  “可是……”

  “陆语,快来我办公室,我正要找你呢!”李朝晖在不远处喊道。

  “来了。”陆语笑着对何画梅说道,“何姐,你先别急,我帮你问问李姐。”

  “不用问她,你能不能直接让她把我调回来?”何画梅急切说道。

  陆语有些意外,笑了笑,没说话,手臂一转挣开何画梅的手,朝李朝晖办公室走去。

  她示意了一下何画梅所在的方向,问李朝晖:“她怎么了?”

  李朝晖可没有帮何画梅隐瞒的义务,把何画梅故意耽误她求助的事情说了。

  “我也没有想到她会在背后捅我刀子。”李朝晖说道,“我要是信了她的话,以万老师跟秦老师当时的情况,可能都撑不到我们去救了。”

  陆语点头:“倒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背刺你。”

  “我知道你跟她有点交情,早些时候,她算是照顾提点过你,但是陆语,那个时候你可也没有亏待过她。”

  “她在你身上得到的,比她付出的可是多多了。”

  “我懂你的意思。”当初她每次来都会给何画梅带东西,要么是给钱,何画梅每次都会收下。

  这无可厚非,本来就是她有心维系跟何画梅之间的关系,但她没想到,何画梅会故意不给李朝晖传话,这就是纯坏了。

  李超晖见陆语感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她能背刺我,将来就能背刺你,或者是别人。”

  “陆语,这个人不能深交。”

  “我已经关照过小杜了,以后分部的进货由她来负责。”

  “好。”陆语点头,问起了黎灿的事情,“她对你的婚宴很上心啊。”

  “怎么,你们又碰到了?”

  “是啊,我最近来了镇上三次,三次都碰到了她。”

  “这也太巧了吧!”李朝晖含笑说完这话,意识到不对劲了,宁安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哪里就那么巧,每次陆语来镇上都能碰到?

  “李姐,你有跟万老师谈论过她吗?”

  “有啊。”李朝晖说道,“秦老师和她毕竟是跟着我们过来的,我在这里大小也有点面子。”她把当初黎灿开导她,并且主动在万陶的请假单上盖章的事情跟陆语说了一遍。

  “我是很感激她的。”

  “所以,我就想着力所能及帮一下她,把她安顿好。”

  “为了这事,也为了感谢她为我们的婚宴忙活,我跟万老师特意请她吃饭,把我们的意思跟她说了。”

  “她拒绝了?”是问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她说她还没有想好,等忙完婚宴后再说。”

  “她问了我两次,可不可以落户在向前进大队。”陆语说道,“按理说,能在镇上落户的,谁会选大队?”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李姐,你介不介意跟我仔细说说当时在海市大学发生的事情?”

  “当然不介意啊。”李朝晖把当时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陆语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你是说,在第一次给我打求助电话之前,你还能隔着仓库门跟万老师说说话,但那之后,方大爷就告诉你,那些学生要对你不利?”

  “是,是这样。”

  “那,那个时候黎灿有被关起来吗?”

  “没有吧?”李朝晖不确定摇头,“我去问问万老师。”

  “一起。”陆语站起来说道,“正好,也问问这位黎主任的来历。”

  万陶见陆语到访非常高兴,热情招呼陆语坐下之余嘴里一直反复道谢,别说开口请陆语帮忙了,那是恨不得陆语有什么吩咐,他能两肋插刀以报答救命之恩。

  看,这才是面对救命恩人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当然,陆语不需要万陶涌泉相报,只是万陶这个态度,她很受用,也更合乎逻辑。

  哪个人是受人恩惠后还追着讨要别的帮助的?

  “黎主任啊。”万陶捧着茶杯思索,“她很早之前就在海市大学教务处了。”

  “很早是多早?”陆语问道。

  “咦?这么一想,黎主任当主任的时候还很年轻啊。”万陶说道,“我记得有小十年不止了吧。”

  李朝晖皱眉说道:“那就是二十几岁就成了教务处主任了。”

  “你们大学不是很讲究论资排辈的吗?黎主任那么年轻能服众?”

  “是啊。”万陶也奇怪,“当时好像没人有异议的。”他这种醉心学问的当然不会有意见,奇就奇在那几个盯着教务处主任位置的老师也没有意见。

  “这位黎主任是什么来历啊?”陆语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万陶提议,“要么,去问一下秦老师?”

  陆语摇头,问道:“秦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又那么巧,他每次被为难都能被万陶碰上,然后万陶就受到牵连。

  呃,这事好像不能多想,一多想,事件中同样受迫害的三个人,好像两个都有问题了呢。

  她是不是该庆幸当时没有贸然邀请秦老师去大队?

  “秦老师是位很有责任心,乐于在学术上提点后辈,并且极其富有正义感的老师。”这是万陶对秦老师的评价,很高的评价。

  “那黎主任呢?”陆语问道,“万老师怎么评价她?”

  “黎主任……”万陶皱眉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摇头,“我之前跟她的交集不多,也是之前她因为给很多老师盖请假条被牵连,对她很佩服,后来又一起出逃。”

  “现在她又一直帮我们忙活婚宴,看着,是个很热情的人。”

  “对了。”陆语仿佛随口一问,“黎主任是什么时候被关进仓库的?”

  万陶回忆了一下:“我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间了,不过我很确定,她被关进仓库后,朝晖就没再来过了。”

  说完这句,万陶立刻看向李朝晖,解释:“这是阐述事实,没有一点怪你的意思!”

  “那个时候,我内心就是希望你不要来看我,免得受牵连的!”

  “你相信我!”求生欲很强烈了。

  李朝晖失笑:“我知道的。”她安抚拍拍万陶的手,“方大爷跟我说,那些学生想把我也关起来,要是那样,我还怎么救你?”

  “所以那几天,我就没去看你。”有误会就要解释清楚。

  “我知道。”万陶说道,“那几天很辛苦吧?”

  “没有,盼着我们的将来,一点也不辛苦。”

  陆语:……两位,我还在呢!

  “行,那我先回大队了,还有点事情没忙完。”

  李朝晖不好意思冲她笑笑:“我送送你。”顺便去上班。

  “不用。”虽然当电灯泡很尴尬,但李朝晖能有个好归宿,她是很开心的,“我自己走,不打扰你们。”她笑着说完,说了句“万老师再见”就离开了小两口家。

  陆语边走边推敲,李朝晖的讲述里有个一笔带过的细节:她两次在邮政局打求助电话,都明确提过她的名字,而提到她名字的时候,有个柜员每次都会看向她。

  李朝晖只当是巧合和偶然,但陆语因为黎灿,开始怀疑一切“巧合”。

  她脚步一转又去了邮政局,陆北征办公室电话没人接,想了想,她打给了裴照野。

  “小语?”裴照野含着笑意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北征已经顺利复职了。”

  “我知道,我之前给他打过电话了。”

  裴照野的眼睛就亮了亮,他以为陆北征复职后,陆语轻易不会联系他了,没想到,她还特意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兄妹俩联系过的事情,真是,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同志!

  “裴照野,海市你有熟人吗?”陆语问道。

  “有的,怎么了?”裴照野答完后,开始在脑海里翻“通讯录”找海市的熟人。

  “我想请你帮忙查两个人。”

  “好,我帮你查。”

  陆语就把黎灿和秦老师的名字报给了裴照野。

  裴照野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句:“给我几天时间。”

  陆语道了声谢挂了电话,转身看到不远处邮递员笑着走过来:“真巧陆语同志,正好有你的挂号信。”说着他从绿色的工作包里拿出一封信。

  陆语签名后说了声“谢谢”就往外走去,她看了眼寄件人,是季羡晴。

  对于季羡晴,陆语的观感很复杂,在不知道她和白淮恩关系之前,陆语觉得她是个明媚的小太阳,单纯不谙世事,心地善良。

  可知道她是白淮恩侄女之后,就觉得季羡晴多了几分“何不食肉糜”的残忍天真。

  当然这样的评价对季羡晴未必公平,可却是她出生就自带的。

  陆语吐出口气,不管怎么样,当初确实是因为季羡晴,她才能顺利带着哥哥离开海市的,这份人情她一直是认的。

  拆开信封,信的内容很简单,说是在甘省遇到了宋甜馨,打听了一下陆语的近况,很怀念和陆语曾经的友谊。

  当然,这样的总结有点苍白,季羡晴的文笔细腻多情,用了很多华丽的辞藻来歌颂她们的友情和对她的思念。

  信中提到季市长,季羡晴用了“贬谪”二字,说他如今郁郁不得志,还要担心下一轮的清算。

  最后,季羡晴说季市长可能会卸职下放,说他们更适应南方的气候,会用尽最后一点人脉打点,尽量分配来南方的农村,言语间隐约透露出投奔的意思。

  陆语把信塞回信封,心情有点沉重。

  如果没有那两枚冷棋的事情,她想,她会心无芥蒂接纳季羡晴和季市长,如果季市长愿意,她兴许还会让他参与管理糕点厂运营。

  不求他把糕点厂经营出花来,只希望他不要散了心气,熬过漫长的十年,过后就是坦途。

  但现在,她看完信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也太巧了!

  怎么她刚处理了两枚冷棋,就收到了季羡晴的信件?毕竟从白淮恩落网后,季羡晴就没再跟她通过信了。

  随即,陆语抚了抚额头,告诉自己不能草木皆兵,而且,她也没有重要到执棋人一而再再而三派人过来。

  陆语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糕点厂,她得问问牛丽云具体的打算,等她哥腾出手来,她真的会让他整理部队里合适的未婚军人名单给她参考的。

  巧了,正好赶上了一场闹剧。

  陆语都快不认识“巧合”这两个字了,总觉得这两个字对她充满了恶意,这忽然冒出来的认知让她哭笑不得,心情却无端放松了几分。

  她站在不远处,看牛丽云那个脑子被驴踢过的婆婆拉着她的手,极力推销旁边有些局促的年轻女人。

  “我们艾草是读过书的,让她跟着你打下手,你也能轻松一点。”

  陆语嘴角抽抽,孔桂芬这是把糕点厂当成她自己家了吗?

  让她们艾草取代牛丽云儿媳妇的位置不够,还想抢她糕点厂厂长的身份了?

  谁给她的勇气啊?她这个大队长还没死呢!

  牛丽云也无语了,她婆婆脑子被门夹了吗?这不是家里,是厂里啊!

  是她的错,是她从前太惯着他们了,让他们以为她是软柿子。

  牛丽云寻思,有些人好日子过久了就忘了当初勒紧裤腰带时是怎么过日子的了,没关系,她会帮他们想起来的。

  也正好,杀鸡儆猴,给那些皮子又松了的人再立立规矩,让他们认认清楚,有现在的好日子是托了谁的福!

  “陆万里公私不分,纵容家属闹事,作开除处理。”她看向左右为难,眼里却明晃晃写着让她妥协的男人,冷笑,给他脸了!

  “你,你说什么?”陆万里满脸震惊看着牛丽云,仿佛忽然听不懂华国话了。

  牛丽云瞥了他一眼没再理会,吩咐门卫室的大爷:“非本厂员工不准入内!”说完严肃着脸大步走进了糕点厂。

  陆语挑眉,嘴角笑意蔓延,她忽然想起大半年前牛丽云扶着林秋香来找她时眼里的小心翼翼,再看如今不仅能把握自己的命运,还能吊打婆婆和男人的牛丽云,心情又明媚了几分。

  管他什么巧合不巧合呢,左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她陆语怕过谁!

  这么一想,她又豁然开朗了。

  “大队长!”孔桂芬看到环胸靠着大树,脸上带着迷之微笑的陆语,嗷一声就冲了过来,“大队长,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她一个拍大腿起势陆语就知道她要干嘛。

  “行了,事情的经过我都看到了,牛厂长秉公处理,是位优秀称职的执行者。”陆语的调子起得比孔桂芬还高,一句话就打断了孔桂芬的施法。

  陆语斜睨了眼孔桂芬呆愣的老脸,这个角度看过去脸皮确实挺厚的,她又看向陆万里,咦~长得丑想得还挺美!

  “行了,上班时间不要围在这里,影响糕点厂运作是要扣工分的!”她看向周围,提高声音,“糕点厂就算要招人也会优先咱们自己大队的。”

  “女同志招完了就招男同志,什么时候也不会轮到一个外来户插队!”

  陆语这话可是关系着所有家庭利益的,众人听她说女同志招不到就招男同志,又想到支书家的大儿子已经入了职,正风风火火跑业务拿提成,听说下个月就要翻新老房子,可见是赚得多多的。

  招男员工这事对大队男人们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这要是进了糕点厂,他们以后偶尔也能振一振夫纲啊!

  不过得拿捏着分寸,不然,就会像陆万里这样直接卷铺盖了。

  话说这陆万里从前可是疼媳妇出了名的,最近怎么犯蠢得这么离谱,里外不分啊?

  他们媳妇没牛厂长挣得多,那在家里也是捧着哄着的,他娘的,外头十里八乡不知道有多少汉子想撬墙角呢!

  陆万里的脸色很难看,他算是最早投向陆语这一边的,自认在陆语这里是有几分脸面,可没想到,陆语会一点面子也不给他。

  他看了眼周围那些男人,个个都在畅想着进入糕点厂后的美好日子,没一个替他说句公道话的,即将喷薄的怒气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噗”一声,瘪了。

  他捂着脑袋蹲下,他就是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就像他妈说的那样,没有孩子,他们夫妻俩赚那么多钱干什么?以后都便宜隔房的侄子吗?

  孔艾草愿意给他生个儿子,还说以后不会认孩子,他觉得对不起她,所以她提出想要一份工作立足,他才会松口。

  牛丽云是他媳妇,就不能体谅他吗?

  陆语经过陆万里,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她来到厂长办公室,见牛丽云站在窗户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舍不得了?”她笑问。

  牛丽云收回放在陆万里身上的目光,转头,认真看着陆语,问道:“大队长,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陆语挑眉:“你确定要听我的想法?”她受各种影视剧影响,想法跟现在的女性是有很大差别的。

  之前牛丽云来找她的时候眼里都是茫然和被背叛的痛苦,而不是决绝,经过陆语不按常理出牌的“开解”,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的命运早就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可就是这样,她也没有把“离婚”两个字说出口,可见,她心里对这段婚姻,还是有期待的。

  陆语是很认真要给她找第二春的,但牛丽云之前说的,给陆万里戴绿帽子的话未必不是气话。

  可惜,陆万里不惜福,竟然带着他妈和给他生皇位继承人的孔艾草找牛丽云“逼宫”,这才让牛丽云天平彻底倾斜了。

  牛丽云是了解陆语的,也大概能猜出陆语会怎么快刀斩乱麻来处理这样的烂摊子,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头,说道:“我想听你的想法。”推她最后一把!

  陆语两手一摊:“离婚,分钱!”

  牛丽云失笑:“我就知道。”

  陆语白了她一眼:“知道你还问!”语气含着笑意,很亲近。

  牛丽云再深吸一口气,咬牙问道:“大队长,如果我跟陆万里离婚了,就不是大队的人了,我还能在糕点厂上班吗?”

  “谁说你离婚了就不是大队的人了?”陆语无语,“秋香不好好在大队待着?”

  “谁管你离不离婚了?我可不能少了你这个牛厂长!”

  听陆语这么说,牛丽云终于下定了决心:“大队长,我决定离婚!”

  “确实,他能找人生孩子,我也能,但我不想跟他一样,我要生孩子,就堂堂正正生!”

  陆语看着牛丽云满目赞赏:“丽云,我给你一句准话,只要你没有二心,只要我还是向前进大队的大队长,没人可以动摇你糕点厂厂长的位置。”

  “你尽可以让自己活得恣意一些。”陆语叹气,“咱们这个年代,女性意识虽然慢慢崛起,但从小的生活环境,父母的言传身教,还是免不了会让咱们束缚住手脚。”

  “我想说,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底气。”

  “我们大队的女同志都该笑容明媚生活在阳光下!”这话刚好被几个跟牛丽云交好,结伴来安慰她的女员工听到。

  她们对视一眼,看着陆语的眼里都是感激与崇拜。

  因为陆语,她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陆语的话,让她们更多了几分立足的底气。

  她们此刻还无法明确说出“女性力量”四个字,但内心“劝和不劝离”的想法已经发生了偏移。

  牛丽云做事最是风风火火,工作上是这样,生活上也是,谢过来安慰她的姐妹,让她们安心上班后,就和陆语讨论起了离婚事宜。

  此时,孔桂芬正跟陆万里抱怨牛丽云:“你看看你娶的是什么媳妇?”

  “竟然敢开除你,反了天了!”她用力拍打了陆万里胳膊两下,“没用的东西,被个娘们拿捏!”

  “我告诉你,这回,我非得给她立立规矩不可!”

  “妈!”陆万里心慌慌的,下意识说道,“你别闹了!”

  “表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提出想要一份工作的。”孔艾草眼眶含泪,楚楚可怜看着陆万里,“表哥你别为难,我去跟陆大队长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说完转身往糕点厂走去。

  “哎!”陆万里想拦,伸出手,又放了下来。

  孔桂芬说道:“你看看,艾草多为你着想,你啊,多念着人家的好,以后好好对人家!”

  “知道了妈。”“妈,你去哪里啊?”

  “去找太爷,让他做主,让牛丽云把你请回糕点厂去!”

  陆语刚跟牛丽云拟了几条协议,就有人来敲门说孔艾草来找她了。

  “找我?”陆语无语,关她什么事啊,却还是站起来玩笑着对牛丽云说道,“我去替你探探敌情。”

  山脚处,一个长相粗犷五大三粗的男人用力碾灭烟蒂,看向大队的方向,眼里全是狂热和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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