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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对劲 现在可以说了。


第49章 不对劲 现在可以说了。

  谢水杉觉得她和朱鹮之间, 有点不对劲。

  不对,不是有点,是很不对劲。

  谢水杉前两天才差点把朱鹮给掐死, 结果朱鹮一转眼,就还敢对着她做出如此引颈受戮的姿势。

  他让谢水杉想到那些无论被虐待多少次, 打骂多少次,只要主人一招手都会摇着尾巴靠过来的小狗。

  可朱鹮是个灭世二十五次的反派大魔王, 他会是一只记吃不记打的小狗吗?

  而且谢水杉此刻直线上扬的心情, 实在过度异常,引起了她的警觉。

  拖拉不去的情绪低谷期, 在这一瞬间就被切断了尾巴, 彻底迎来了情绪的兴奋期。

  但她究竟在兴奋什么?

  就因为小红鸟跑来对她仰了个脖子?

  谢水杉挖了一点药膏,轻柔地在朱鹮脖颈上的淤青涂抹着, 实则内心已经抽出了一把刀,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开始剖析。

  她自问从来都不是一个情感多么丰富的人,她曾经还被确诊过情感冷漠症。

  她从来对这世间任何人的喜怒哀乐都没有应有的共情能力,但是这两天, 她被朱鹮的身体状况频频牵动情绪,一度到了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的地步。

  如果说愧疚, 那也不对。

  她有什么好愧疚的?

  她对朱鹮仁至义尽。

  就算掐的那一下脖子导致了他病情加重,但根本原因是他本身身体就太差了,又半夜三更跑到麟德殿那边偷听,在楼下待了那么长时间连盆炭都不点,冻得浑身冰凉。

  受了寒, 再加上他自己难以自持导致情绪剧烈起伏引发的病症,归根结底也怪不到谢水杉的身上。

  更何况谢水杉从来心中有数,之所以放心下死手, 是因为她心里很清楚,朱鹮这个反派也是有光环的。

  反派除了死在主角的手上,很难轻易死去。

  既然朱鹮不会死,还扰乱了自己要赴死的计划,她到底为什么要对他牵肠挂肚?

  自己又为什么要因为他收服东州谢氏不成,跑来对她求和,准备“不计前嫌”捏着鼻子继续利用她而兴奋?

  谢水杉生的是心理疾病,生病多年,她对人的心理剖析能力,尤其是对她自己,已经足以媲美专业的心理医师。

  她在心中一件件地排除“不可能”。

  要么是她的病突然好了,能对其他人产生共情;要么是她因为自己伤到了朱鹮产生了愧疚,因为朱鹮照顾了一次她的情绪起落期,把他当成了亲人;要么就是她死而复生在这个世界,突然变成了一个圣母,专门喜欢给人当驴使……

  谢水杉把自己琢磨笑了。

  她给朱鹮擦完了药,将小药盒搁在了长榻上,认真看着朱鹮。

  朱鹮又把小药盒拿过去,指了指谢水杉垂放在腿上的右侧手臂,说道:“你把袖子拉起来,你手腕上也有一些淤青……”

  谢水杉根本没注意,拉起袖口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手背确实有零星的几处浅淡瘀青。

  她抬起手递过去,朱鹮又挖了药膏,细细涂抹。

  这一来一回,两个人之间僵冷凝滞的气氛,就像是见了春风一样,霜雪和冻土都悄无声息地一起融化。

  谢水杉神情却随着气氛软化,变得越来越奇怪。

  朱鹮给谢水杉擦完了药,他们又一起吃了婢女送来的酪酥羹。

  期间朱鹮一直静静地坐着,垂着眼,眉目柔和,吃东西的姿态也优雅好看。

  谢水杉则是一直看着他。

  心中几乎将所有的“不可能”都排除完了。

  只剩下一个让谢水杉有些啼笑皆非的理由。

  谢水杉细细地看着朱鹮同她高度相似、只有细微差别的眉眼,看着宫灯穿透他的睫羽,在他的面颊上扫下了小扇子一样的阴影。

  越看越忍不住想笑,长眉都高高地挑了起来。

  她自认对自己了解得很透彻,但是谢水杉没料到,她看男人的口味还挺猎奇。

  爷爷给她千挑万选、从小培养出来的那些豪门贵公子,她睡过之后,能不把人名和人脸搞混,已经是她格外上心。

  从来都是按照“陪睡”的频率,给钱给资源,却根本没把哪一个往脑子里面放过。

  说白了这些人,在谢水杉的眼中就是长得好看一点的按摩用具。

  没想到生平第一次让她能和“喜欢”这两个字牵扯上的人……谢水杉看着吃了酪酥羹之后,嫌弃太甜,正小声滋滋喝茶的朱鹮。

  不可思议地想——是个骨瘦嶙峋的瘫痪。

  谢水杉的视线如有实质,一寸寸带着完全不同以往的热度和深度,将朱鹮从头到脚刮视了一遍。

  最后在他的腰下双膝往上逡巡了片刻,忍不住轻笑出声。

  还是个性无能。

  谢水杉一笑,本就被看得有些受不了的朱鹮,放下手中茶盏,有些奇怪地问她:“你笑什么?”

  谢水杉向后一仰,“砰”地砸在了长榻上面。

  笑得有些不可抑制。

  爷爷如果知道她的情感取向,不知道那张向来不苟言笑、威严肃穆的面孔,会不会大惊失色。

  毕竟非人的脱敏和抗诱惑训练做了那么多,千防万防,也没能防得住谢水杉“自恋”。

  谢水杉躺着笑了好一阵子,朱鹮最后说了一句:“你明日一早去见元培春,时间不早了歇下吧。”

  朱鹮说完就让人将他抬到了床榻上面,由婢女伺候着洗漱睡下。

  谢水杉一直躺在长榻上。

  不过没一会儿,朱鹮那边又开始轻咳。

  谢水杉坐起来,听他低咳了半晌,侍婢们却好像集体聋了一样,静静侍立在各处,没有人理会他们的陛下。

  谢水杉起身又去给朱鹮倒了一杯热茶。

  缓步走到他的床榻边,扶着他起身,看着他抿了一小口就不咳了。

  谢水杉把人重新安置躺下。

  才回到长榻上,朱鹮那边又咳起来。

  如果谢水杉还处于前两日那种“意乱情迷”的状态之中,此刻大概会觉得朱鹮今夜出门见了凉风,病症这又是要反复。

  说不定还会怪罪一下这殿中的侍婢们照顾得不够精心。

  但谢水杉在茅塞顿开之后,现在对一切已然洞若观火。

  小红鸟想要和她一起睡。

  谢水杉再度从床榻上起身,走到朱鹮的床边,并没有给他倒水,脱了鞋子直接上床。

  连她自己的被子都没有抱过来,掀开了朱鹮的被子,钻进了他的被窝。

  侧过身,手臂直接搂在朱鹮的腰上,头埋到了他散落满枕的卷卷之中。

  闷声道:“睡吧……”

  朱鹮的咳嗽戛然而止。

  他有些震惊地侧眼看了谢水杉一眼,抿了下唇,最终也没有说让她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

  两个人又不是第一次睡一床被子。

  朱鹮大概是真的累了,很快便睡着了。

  谢水杉却精神抖擞,等朱鹮睡着后,改为平躺,被子里攥住了朱鹮的手,带到自己的腰腹上面,轻轻地捏着。

  谢水杉开始朝回推演,试图找到她对朱鹮变得“不对劲儿”的初始节点。

  但是这一个多月以来发生的事情,谢水杉以一个旁观者的眼神去审视,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专门提出来高度警戒的事。

  她和朱鹮的相处,柔情时刻大都是朱鹮拉拢人心的手段,谢水杉从未被蒙蔽过。

  细究起来,他们之间甚至一直都是带着对抗和斗争味道的相互倾轧。

  朱鹮不喜欢她真的乱动他手中权柄,谢水杉非要随心所欲,不管他是不是暗地里耿耿于怀。

  所以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

  谢水杉抽丝剥茧找了半宿,根本没找着。

  反正也睡不着,谢水杉索性起身,准备先拟好明日收服东州谢氏,需要给元培春带去的圣旨。

  正欲喊今夜值夜的少监,给她拿空白的敕纸来。

  就看到御案的奏折之后,摆着两卷敕纸。

  谢水杉站在御案旁边,磨了墨,提笔蘸墨,打开了一卷敕纸……却发现上面有字。

  谢水杉悬笔快速阅览,发现这是一封抚慰东州的赏赐圣旨。

  其上赏了东州不少好东西,痛快拨了东州拖欠的军饷,甚至还将军器监新研制出来的一种省力的弓,拨给了东州。

  最后还赏了东州一个新的度支营田副使。

  这位新任东州度支营田副使的名字叫做朱冠彤。

  谢水杉将圣旨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若有所思地搁下笔。

  而后又打开御案之上另一卷敕纸。

  也是有字的。

  这道圣旨有点了不得,是东州谢氏私售铁矿石到苍碛国,谢氏主家尽数获罪,但是旁支谢白清举发拦截大批量铁矿石有功,受封东州节度使的圣旨。

  谢水杉双手撑在御案边上,目光逡巡在这两道圣旨之间。

  只用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已经想通了所有的关窍。

  若是谢氏主家尚在,那么东州度支营田副使这个职位,无论如何落不到旁姓的手中。

  第一道圣旨上封了一个朱姓为东州度支营田副使,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元培春已经死了。

  而第二道圣旨,说明谢氏主家全家获罪,罪名是向敌国售卖铁矿石。这种罪名等同通敌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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