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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196章

  鹿安宫内, 李摘月的“禁足自省”生活,过得远比外界想象的要自在逍遥,无人打扰, 正要让她能够继续自己的研究。

  然而,鹿安宫外,整个大唐因为李世民的旨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李世民打算给朝中的大臣转移一下注意力,他还没死呢,太上皇也在呢, 别盯着他屁股底下的位置。

  是故,他雷厉风行地将“摊丁入亩”与“士绅一体纳粮”的新政核心条款,以诏令的形式正式颁布天下。

  此令一出,举国震动, 尤其是民间, 对于对于广大无地或少地的贫苦百姓而言, 这无疑是天降甘霖, 意味着他们肩上沉重的人头税负担将被大大减轻, 赋税将更公平地与实际拥有的田亩挂钩。而对于那些拥有大量田产却利用特权逃避赋役的世家大族、地方豪强而言, 这不啻为一道晴天霹雳!

  震动最大的,莫过于盘根错节数百年的“五姓七望”等山东士族、江南豪强。他们原本以为皇帝西征归来,短期内会休养生息,即便要改革赋税, 也会徐徐图之, 多方博弈。

  加之最近太子与魏王之间多有摩擦,陛下作为皇帝,又是父亲,理应先处置一下他们之间的事情。

  谁曾想, 陛下竟如此果决,直接亮出了最锋利的刀刃!联想到陛下登基以来对内平定四方、对外开疆拓土的赫赫武功,以及处置政敌时毫不手软的作风,这些素来自视甚高的世家大族,满身都是寒意。

  毕竟他们知道,他们这位天可汗陛下,是真的敢做,也真的能做到!

  为了配合新政的推行与落实,整个国家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三省六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制定细则、核算田亩、调整户籍、调配人手……各项事务千头万绪。而作为监督、监察的御史台,同样责任重大,他们需要派遣得力御史分赴各道、各州,监督新政执行情况,查核田亩数据是否属实,纠劾地方官员是否有阳奉阴违、包庇豪强之举。

  在这般背景下,李摘月“顺手”将池子陵这位新任侍御史,派往了河南道,美其名曰“衣锦还乡”,实则也是因为他在顺阳干了那么久,对河南道的情况十分熟悉,由他监察河南道的新政推广,再合适不过。

  出人意料又似在情理之中的是,孙芳绿得知消息后,二话不说,收拾行囊就跟了上去。

  临行前,李摘月在鹿安宫门口为她送行,看着孙芳绿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忍不住再次劝道:“阿绿,此去路远,莫要逼得太紧。感情之事,讲究水到渠成。以柔克刚,关键时刻,可别真学了那‘霸王硬上弓’的下策。”

  孙芳绿闻言,撇了撇嘴,“我那不过是嘴上吓唬吓唬他罢了,你还当真了?我孙芳绿是那种强取豪夺的人吗?”

  李摘月默默地看着她。

  想问一下,难道不是吗?

  她无奈道:“你就不怕逼得太甚,真把他给吓跑了?”

  孙芳绿却自信地扬了扬下巴,反问道:“他敢跑吗?”

  李摘月:……

  得,这位是吃定池子陵了。

  算了,既然池子陵没向她求救,说明还在他的掌控之内,或者有自己的想法。

  她无奈地扶了扶额,“算了,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折腾吧,路上小心,早日归来!”

  孙芳绿灿然一笑,朝着李摘月挥了挥手,上了马车。

  李摘月目送他们离开的背景,微微摇头,看了看天气,今日天气不错,但愿他们此行顺利。

  她转身,缓步走回清静的鹿安宫,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暂时隔绝。属于她的“禁足”时光,还剩不少,正好用来琢磨一下,等出去之后,该如何“回敬”那些可能因此番新政而跳脚的家伙们。

  ……

  李摘月此次的担忧,对于她而言,确是有些多余了。

  在接连几次交锋、尤其是亲眼目睹魏王李泰如何从意气风发到被揍得“凄凄惨惨戚戚”后,许多原本对李摘月心存不满或意图暗中使绊子的人,心里都敲响了警钟。他们算是看明白了,在摸不清这位紫宸真人底细与手段的情况下,最好莫要去主动招惹。

  此人脾气不好,惹毛了是真敢动手,且不分场合、不论对象。更让人头疼的是,她脑子还转得极快,心思缜密,且锱铢必较,睚眦必报。若是与她交锋,能达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果,他们或许还能咬牙认了,毕竟算是互有损伤。可现实往往是,他们对上李摘月,常常是“伤敌一百,自损一千”,更可怕的是,对方可能还会“友好”地再“赠还”八百,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里子面子丢个精光。

  他们开始担心,若再不知死活地刺激下去,这位手握实权、深得帝心、且在民间与部分朝臣中威望颇高的道士公主,会不会真成了他们无法控制的“变数”,甚至结成不死不休的死仇。

  要知道,李摘月绝非寻常柔弱女子或空有爵位的宗室,她是能对皇帝施加绝对影响、自身也握有相当权力与资源的特殊存在。权衡利弊,许多人选择了暂时蛰伏,避其锋芒,至少在新政风波未平、局势未明之前,不愿再去触这个霉头。

  ……

  时光流转,七月悄然而至。李摘月的“禁足自省”之期结束,她终于可以自由出入鹿安宫了。而外界,关于“摊丁入亩”与“士绅一体纳粮”的新政推行,正如众人所预料的那般,掀起了滔天巨浪。

  江南鱼米之乡、关陇世家故地,反对的声音最为激烈。地方豪强、世家大族或明或暗地抵制新政,串联抗议,甚至煽动不明真相的佃农小吏闹事,试图制造混乱,给朝廷施压。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广大的平民百姓对此新政却是竭诚欢迎,拍手称快。各地传回的奏报中,不乏有百姓见到从长安而来的推行新政的官吏时,激动得热泪盈眶,情不自禁跪地叩拜的场景。对他们而言,这无疑是减轻沉重负担、一线生机的福音。

  李世民这些日子自然没能清静。御案上的奏疏堆积如山,一半是报喜,一半是告急。各地因新政引发的纠纷、骚乱甚至小规模冲突不断,加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在背后使绊子、拖后腿,着实让他劳心费力,常常眉头紧锁。

  幸而,经过多年经营与打压,昔日门阀世家在开国初期那种能与皇权分庭抗礼的气焰早已不复当年。李世民手中也积累了一批能干事、敢干事的寒门或新兴官吏,如臂使指,足以应对大部分挑战。新政的推行虽阻力重重,但总体仍在可控范围内,艰难却坚定地向前推进。

  李摘月“出关”之后,并未过多插手朝堂上的纷扰。她没忘记答应苏铮然的事情,给李世民上了请求指婚的奏疏。

  奏疏送到两仪殿时,李世民正将太子李承乾召至跟前,考校他处理近日几桩新政引发的地方纠纷的见解与对策。见是李摘月的奏疏,李世民没有耽搁,示意太子稍候,便随手打开翻阅。

  目光落在开头几行,李世民的瞳孔骤然一缩,身体瞬间僵住!

  “!”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猛地将奏疏拿近了些,反复看了看落款处的名字,又仔细辨认那熟悉的、略带飞扬的字迹,确定这千真万确是李摘月亲笔所写,绝非他人代笔或伪造。

  这孩子……怎么是她来请旨赐婚?苏铮然那小子是死了还是残了?这种事,难道不该是男方主动、再三恳求,最后由他这皇帝“勉为其难”地点头吗?怎么反过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不悦、以及某种“自家白菜有些主动”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李世民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侍立一旁的李承乾见状,心头一跳。

  莫非是哪个地方又因为新政闹出了大乱子,或者有不开眼的官员上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奏章,惹得父皇如此不悦?

  李世民合上奏疏,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心绪,沉声吩咐道:“苏铮然可已回来了?”

  他记得前些日子派苏铮然去了洛阳督办漕运与新税制衔接事宜。

  张阿难立刻躬身答道:“回陛下,苏侍郎昨日傍晚已返回长安复命。”

  李世民“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就宣他即刻来见朕!”

  张阿难心中一凛,听出陛下语气中的不对劲,不敢怠慢,连忙示意身边得力的内侍快步出殿去传召。陛下这态度,可不像是寻常召见臣子议事。

  李承乾见状,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问道:“父皇,您突然宣召苏侍郎,可是洛阳那边出了什么差池?还是与新政有关?”

  李世民闻声,仿佛才想起太子还在殿内。他眼皮微垂,目光扫过御案上那份烫手的奏疏,心中忽然一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他拿起奏疏,递向李承乾,语气平淡:“太子,你也看看这个。”

  李承乾虽觉奇怪,但还是恭敬地上前,双手接过奏疏。展开一看,那熟悉的字迹让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具体内容上时,那抹浅笑瞬间僵硬在脸上,瞳孔骤然放大,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拿着奏疏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他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硬是坚持着将整份奏疏一字不落地看完,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李世民,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底的波澜却难以完全掩藏。

  李世民自始至终都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长子的反应,此刻见他看完,薄唇微翘,带着几分玩味地问道:“太子,你觉得……苏铮然此人如何?可配得上斑龙?”

  李承乾将奏疏合上,轻轻放回御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显得自然些,甚至挤出一个看似不解又带着讶异的笑容:“儿臣……儿臣真是没想到。以斑龙妹妹那洒脱不羁、视红尘如无物的性子,儿臣原以为她此生都不会有成亲的念头。如今竟能看到她亲笔上疏,为自己请旨赐婚……实在是……出乎意料。”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哼道:“你总不能让她一辈子当个孤家寡人吧?”

  再说,身边总有那么一头‘狼’盯着,日日夜夜在眼前晃悠,石头做的心也得被焐热了

  李承乾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连忙道:“父皇说的是,儿臣绝无此意!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眉头微蹙,显出几分担忧,“只是没想到斑龙妹妹最终选了苏侍郎。苏侍郎相貌才学自是出众,在长安素有美名,只是……他的身体底子,儿臣是知晓的,幼时便不康健,后来又在辽东以及西征战场上经历过生死搏杀,留下不少隐患。儿臣是担心……担心他将来的寿数……若有个万一,斑龙妹妹情深义重,岂不徒惹伤心?”

  李世民听了,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太子所虑,不无道理。”

  然而,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不过嘛,人若真没了,大不了再选一个就是。以斑龙的才貌身份,这普天之下,还怕找不着知心合意的人吗?”

  这话说得极其“豁达”,却也透着一股子帝王家特有的、对个体情感命运的淡漠与高傲。

  “……” 李承乾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时竟不知是该点头附和父皇的“开明”,还是该摇头表示对妹妹感情的尊重。这话听起来有理,可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李世民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挑了挑眉,语气带上了几分探究:“怎么?太子是觉得朕说得不对,还是……你对这桩婚事,其实另有看法?莫非,你心中已有更合适的人选?”

  “……” 李承乾沉默了一瞬,看来父皇还是在怀疑他对斑龙的心思,他定了定神,拱手郑重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只是希望斑龙妹妹能拥有最好、最完美的驸马,一世顺遂安乐,再无烦忧。”

  李世民看着他,目光幽深,缓缓道:“你此话,确定是发自肺腑,真心为斑龙着想,而非……掺杂了其他私心?”

  李承乾心中一沉,唇边泄出一丝苦涩的笑。果然,父皇还是在怀疑他。也怨自己,当年不知斑龙真实身份时,那份心思未曾刻意隐藏,留下了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撩袍在李世民面前郑重跪下,抬起头,目光坦荡而恳切:“父皇明鉴!儿臣对斑龙,自知晓她是儿臣嫡亲妹妹那一日起,便只有纯粹的兄妹之情,绝无其他!儿臣当时……心中其实是十分高兴的,终于不用再憋屈地喊她‘王叔’,可以名正言顺地唤她一声‘妹妹’,算是扳回一城。”

  他故意说起这事,带了几分轻松调侃,以缓解气氛,“至于驸马人选,儿臣承认,苏侍郎确是人中龙凤,但正如儿臣方才所言,担心其身体是其一,其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驸马更非死物,可以随意替换。既是要相伴一生的人,自然该选个方方面面都最稳妥、最匹配的,方能长久。”

  李世民听着长子这番剖白,尤其是提到当年被李摘月哄着喊“皇叔”的窘事,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弯了弯。见太子将话说到这个份上,神色坦然,他心中的那点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他不再纠结往事,转而问道:“可这毕竟是斑龙亲自所求,她那般性子,认定的事几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让朕如何是好?驳了她的面子?”

  李承乾迟疑道:“可苏铮然他……”

  李世民抬手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样吧,苏铮然应该快到了。等他来了,朕许你当面考验他一番,如何?若他通得过你的‘考验’,证明他确有诚意与能力护斑龙周全,朕便准了这婚事。若通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未尽之意,双方都明了。

  李承乾闻言,唇角绷直,眼中却亮起一丝光芒,躬身道:“父皇英明!”

  ……

  苏铮然听到宫中的宣召,以为是因为寻常政务,进入两仪殿,他敏锐察觉现场氛围不对劲。

  陛下面色深沉,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太子殿下侍立一旁,神色看似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审视与……隐约的不善?

  他不动声色,依礼参拜:“臣苏铮然,叩见陛下,太子殿下。”

  李世民没有让他立刻起身,而是背着手,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语气幽幽,带着十足的意味深长:“苏侍郎,你可知……今日朕急宣你来,所为何事?”

  苏铮然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依旧恭谨平静:“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李世民与李承乾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抛出一个惊人的消息:“朕与太子方才商议了一番,觉得紫宸真人这些年于国于民,功勋卓著,德行高洁,堪为天下表率。朕有意,正式册封斑龙为大唐‘国师’,享双倍食邑,位同太子。苏侍郎,你以为如何啊?”

  苏铮然闻言,心中先是一怔。册封国师?还是太子待遇?

  这自然是天大的荣耀和恩宠。可……为何此事要先与他一个臣子商议?他压下疑惑,温声答道:“陛下英明!紫宸真人自入宫以来,救治皇后殿下,献良策利国利民,创办学院培养人才,更于朝廷征伐时献上利器,立下汗马功劳。诸多功绩,朝野共睹。陛下赐封‘国师’,实乃理所应当,顺应天意民心。”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朝李承乾微微颔首。

  李承乾会意,上前一步,看着苏铮然,语气平和,“苏侍郎,父皇宣你前来,除了告知此事,还有一层缘故。依照旧制与一些高人的惯例,一旦受封‘国师’这等尊号,往往意味着要断绝尘缘,清修悟道,不能再行婚嫁之事。父皇听闻,你一直心仪斑龙妹妹,故而想先问一问你的看法。若斑龙受封国师,你……当如何?”

  苏铮然愕然抬头,狭长昳丽的丹凤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惊诧与怀疑,目光直直看向李承乾。

  莫不是这不能成亲的想法是太子提的。

  再说历朝历代,也没听说什么高人有这惯例!

  李世民眉梢一挑,看来苏铮然之前也对太子的心思有所怀疑了。

  李承乾被苏铮然那毫不掩饰的怀疑目光看得心头一梗,面上有些挂不住,语气微沉:“苏侍郎,你为何如此看着孤?”

  苏铮然迅速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恢复了恭谨姿态,语气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淡:“微臣见殿下神色间似有疲惫,龙体关乎国本,还请殿下务必珍重,早日修养安康。”

  他这话答得冠冕堂皇,挑不出错,但联系刚才他那眼神,怎么听都像是一种委婉的敷衍和转移话题。

  李承乾:……

  他眼睛不瞎,苏铮然刚才那眼神,分明带着不善和质疑,哪里是关心他的身体?

  李世民看着两人这暗流涌动的交锋,差点笑出声。他咳了一声,压下笑意,正色道:“苏铮然,太子问你话呢。你还没回答,若斑龙真当了国师,不能成亲,你可愿意……成全她?”

  苏铮然闻言,再次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李世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陛下,微臣对紫宸真人的心意,苍天可鉴,山河为证。这份心意,不会因为她身份的改变、称谓的更迭而有丝毫动摇或减损。”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抹决然,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继续道:“若是斑龙她……真心想要这‘国师’尊位,甘愿为此放弃俗世姻缘,那么微臣……”

  他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微臣也愿意追随左右,哪怕没有名分,只作一个侍奉在侧的……面首,亦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

  此话一出,偌大的两仪殿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李世民和李承乾同时僵住,嘴角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起来,表情精彩纷呈。

  面首?

  他苏铮然,堂堂宁国公、户部侍郎、曾经领兵征战的青年才俊,居然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说出愿意当“面首”这种话?

  偏生他说这话时,依旧是一副光风霁月、翩翩君子的端方模样,与那惊悚的内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更让人瞠目结舌。

  李承乾偏过头,无奈地抬手扶额,简直没眼看。苏铮然这话……让他瞬间想起了方才父皇那番“死了大不了再找一个”的“高论”。

  这两人,在某些方面,思路还真是……异曲同工!父皇听到苏铮然这番“表忠心”的惊人之语,心中怕是……十分满意了吧?

  李世民抿了抿唇,终究是没忍住,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你个苏铮然!这等话……说得也太糙了!莫不是被尉迟敬德那老匹夫给带坏了?什么面首不面首的,成何体统!”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满是赞赏与笑意。

  苏铮然面不改色,依旧淡定从容:“此乃微臣心中最真切的想法,不敢有半分虚言。”

  李世民笑罢,摇了摇头,心中最后那点因李摘月“主动”请婚而产生的不悦与考验之意,已然烟消云散。他转身从御案上拿起李摘月那份奏疏,递到苏铮然面前,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好了好了,朕岂会真让你去当什么面首?斑龙也不会答应。你自己看看吧。”

  苏铮然双手接过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奏疏,展开一看。当“请旨赐婚”等字眼映入眼帘,尤其是看到落款处李摘月的亲笔签名与印鉴时,他的瞳孔骤然颤动,那双深邃的星眸霎时间迸发出夺目的光彩,仿佛承载了万千星辰,明亮得让人不敢逼视。

  俊美无俦的容颜因这发自内心的狂喜而焕发出夺目的艳丽光华,那笑容,纯粹,灿烂,毫无保留,简直……让人没眼看。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地摇了摇头。

  看苏铮然这样子,他是不用担心斑龙被欺负了。

  话说,这世间有男子敢欺负斑龙吗?

  李世民想了想,最终觉得这个想法不现实。

  李承乾见苏铮然笑的如此不加以掩饰,心情复杂,若是可以,他只想维持原状。

  不过在李世民跟前,李承乾此刻面上还要保持一种无语中夹杂着欣慰的开心表情。

  苏铮然虽然心中开心,但是也没忘记警惕太子,见他这般模样,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

  ……

  贞观十八年,八月中秋,月圆人团圆。

  盛大的宫廷夜宴在太极殿举行,灯火辉煌,笙歌鼎沸。宴至酣处,李世民当众颁下旨意,为紫宸真人主李摘月与宁国公苏铮然赐婚。

  圣旨宣毕,满殿恭贺之声如潮水般涌向苏铮然及尉迟恭。

  尉迟恭乐得合不拢嘴,满脸红光,接受着同僚们或真心或客套的祝福。然而,老将军心里门儿清,那些围着他道贺的文武官员们,笑容底下,怕是个个都酸得牙根发痒,恨不得取而代之。

  李摘月与苏铮然隔着喧闹的人群,遥遥相望。他举杯,她亦举杯,目光交汇处,是彼此了然于心的笑意与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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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李摘月(若有所思):这若是当了国师,凌烟阁能排第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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